郁景和郑烨面对着面，服务生上餐后离开，两人长时间静默无言。

“味道..还行吗？”

郑烨半天问出一句，得到郁景回复。

“可以。”他低垂着眼，看不太清面上表情。

郑烨揪着眉头寻思话题再说两句，郁景先一步开口，问：“你约好的那个人，为什么临时放你鸽子？”

“....”

郑烨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答，“说来复杂。”

郁景的话听着八卦，实则人压根没心思在上头，视线甚至于有些虚焦，郑烨自然察觉，本就纠结皱起的眉拧的更深。

一顿饭吃的煎熬，主要是气氛实在诡异，毕竟郑烨回回见江风延和郁景两人在一块那差不多连体婴，虽然大多是江风延粘着郁景，这头一回冷冻场面实在让他有种情侣吵架，朋友左右为难的感觉

念头升起时，郑烨暗自“呸”了好几声，心里第无数次警醒自己，不要产生这种错觉！

他得尊重郁景的决定，就算帮不了那也不能给人添堵不是，有点后悔当初嘴巴快总把两人一块凑，说不定也是间接导致郁景对江风延感情越来越深的原因，毕竟朋友的“枕头风”，终究是有点影响。

郑烨决定，以后话得反着说，最重要的是，必须得和江风延划清..

脑子里的话断了一半，不远处人正往他们这走来，江风延冲着他笑了下。

郑烨：“.....”

这貌似断不掉啊。

身后脚步声挨近，郁景低着头小口咀嚼没在意，毕竟餐厅人来人往，而他这会连自己心里想什么其实都理不清晰，只混乱不堪索性放空，直至头顶响起的声音，让他骤然回神，身体微僵。

“郑烨哥。”

江风延语气自然无比，眼尾恰好弧度的弯着，将手中蛋糕俯身放置在餐桌中间位置，因为站在郁景身侧的缘故，此刻不免距离拉近，于是淡淡的独属于江风延身上的味道瞬间闯入鼻尖。

郁景眼睫剧烈颤动一下，在江风延侧身落下的阴影中，很多时候维持假象还能自欺欺人的认为算不得什么，而当坦诚去面对自己的心意，才无可避免地发现，在见到江风延时，在此刻被熟悉的气味包围下，原来他比想象中要更思念这个人。

浑浑噩噩的半个多月，此刻才像找回了点灵魂。

郁景握住餐具的手紧了许多，在那味道轻轻浅浅很快离开，江风延重新站直身体，笑道：“这是店里的特色，可以尝一尝。”

“融雪时分”卖相极美，先前郑烨问过知道售罄多少可惜，原本打算下次再来。

“..谢了。”郑烨只能生硬吐出一句，不过也得看谁送的。

江风延自如的同郑烨谈笑几句，话题寻常不过，郑烨却尴尬异常，因为全程江风延都是一副无视郁景的态度，甚至于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打，在郑烨视线第三次落在郁景那，想着打发掉江风延时，江风延主动提出不打扰，很快离开。

空气凝滞下来，正中间白中缀红的蛋糕便格外显眼刺目，横在两人之间。

郑烨挣扎犹豫，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看郁景眉眼淡淡，沉默不语直至整顿饭结束。

郑烨离开前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发现桌上蛋糕被剜走小片缺口，目光复杂下来，最终什么没说，和郁景一道离开。

时间还早，郁景和郑烨道别后被喊住。

“你..就回去了？”

郁景不明所以，眼神疑惑，还是答了，“嗯。”

郑烨一句话好半天吐出来，“那什么，这么早回去也没事，要不要跟我去玩玩？”

他这话出口又觉得白说，郁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只是他刚想着郁景这么早回去，说不定又要在家坐着发呆，单是想象那个画面，郑烨就于心不忍，这才讲了句“废话”。

他正想随便说两句应付过去得了，却看郁景直直望着他。

郑烨：“？”

酒吧里，嘈杂音乐震耳，两人所在vip卡座倒是好上不少，但变色的灯光仍旧是晃的脑子都晕。

郁景很沉地呼出口气，几分懊恼怎么就跟着郑烨来了。

营销上完酒水下去，就有画着淡妆五官仍旧艳丽的女人上前。

“郑总，这位是你朋友啊？”

女人和郑烨像是很熟，一边问同时眼神不加掩饰的落在郁景身上，见郁景闻声望过去，露出个带着些许羞涩的笑意。

“他不喜欢女的。”

郑烨一句话丢过去，女人愣了两秒，羞涩的笑僵住，下一秒客套扯了扯嘴角，“失陪了。”

女人走后，郑烨才头皮发麻想跟郁景解释，结果郁景愣是对他这话没半点惊讶表情。

“她常在酒吧混，玩的比较开，但我和她清清白白。”郑烨自觉解释起和女人关系，强调，“估计对你有意思，所以我刚那么说，就是打发一下她。”

女人在这种地方玩得开，自然眼神不会差，他那么随口一说，要是郁景看着半分不弯，估计都能被瞧出端倪来，可女人一点没怀疑就走了。

DJ换了劲爆的音乐，全场沸腾，加高了分贝的噪音让郁景耳边都是嗡嗡的，郑烨的话模糊不清，放眼望去的景象可以说是群魔乱摸，干冰喷洒而出，彩带纸钱洒满全场，醉生梦死。

郁景心底绷着的弦悄无声息断了，积压的情绪确实需要宣泄口。

郑烨没见过郁景喝酒喝的这么凶，在人一口气灌下两杯才想起制止，“悠着点啊，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你少喝点，别又胃疼。”

同时感慨，看来就算是郁景这样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感情上真栽进去，也得借酒浇愁。

郁景行为举止一反常态，明显情绪不佳，可面部表情当真是一点看不出来，黑暗环境下，原本淡冷的眸子闪着点浅色的光，平静到没一丝情感波动，

他低低的回应一声，“嗯。”

两人之间便没了话，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郑烨既怕说错话，安慰也最是无用，便索性没说。

这会不到深夜的场，DJ唱了几首便下去，人群散开各自回卡座，等待下一波热闹开始。

郑烨觉得挺痛苦绝望，他就没喝过这么憋屈的酒，且喝的难受。

在郁景眼神开始偶尔片刻时不时的飘忽，果断拍桌起身，“行了行了，回去洗洗睡吧，差不多了。”

他想着先把郁景送回去，虽然郁景这状态放平常顶多是喝多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自己回去没问题，但这有心伤人就脆弱，还是送回家比较安全。

郑烨这么想着也这么决定，就见郁景一动不动，注视着一处地方。

半茫然状态郑烨偏头顺着郁景方向望去，下一秒失控的瞪大眼睛，一句脏话差点蹦出来。、

这大晚上的，非要搞这么曲折嘛？

酒吧这会人不多的缘故，两人坐的位置又高些，对着门口，于是本就丢到人堆里都能亮的发光的人，便分外显眼，江风延进来，目不斜视往离他们隔了几个距离的卡座上去。

郑烨眼神往卡座上落了几秒，见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江风延先前常来玩的固定位置，也都是一群“老朋友”。

郁景闷下杯中剩余酒液，郑烨讪讪的坐下。

“妈的。”

小声暗暗骂了句。

他现在是清楚，黯然神伤的只有郁景一个，江风延别提多快活，是没看出一点难过，餐厅里估计还特地来郁景面前炫耀一圈吧？

心里窝火，但真又拿人没办法，要是哪个负心汉，郑烨替郁景抱不平大不了幼稚点和人干一架，起码泄泄火舒坦，可毕竟江圻的弟弟，打也不能打，甚至于还得给郁景兜着面子。

郑烨胸口淤堵，觉得这会他没比郁景好到哪去。

于是酒一杯一杯的喝，后劲上来倒是他先上头了，撑着脑袋感觉阵阵的晕。

郁景其实也醉了，视线轻微晃着，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股嘈杂的乐声再次响起，越演越烈让他头隐隐作痛，眼前也是黑一阵亮一阵，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

脑子里冒过这么个数字，郁景已经没什么时间概念，视线重新望向不远处，这回瞳孔战栗一下。

江风延此刻被男生搀扶着，大半个身体压过去，背影暧昧亲昵，先前江风延刚过来，男生不久便来，郁景所在的位置同江风延正好背对，于是全程两人之间碰杯笑闹都收进眼底。

心脏开始是细细密密的说不出的不适，到后头是麻木，郁景觉得大概是酒吧环境实在不好，才会胸口闷的这么厉害，这会起身时甚至于站立不稳，失手打翻桌上酒瓶，酒液淌了一桌，清脆碰撞声音才惊醒郑烨。

“我去醒酒。”

郁景话里浮着的飘，可惜郑烨神志不清没多少听出来，点了点头，看人背影踉踉跄跄离开。

舞池传来又一阵震耳高潮，郁景在人堆里不稳的被推攘，挤出最乱的人群时，模样几分茫然。

后知后觉他意识到他是想出来找人的，只是这哪找的到人？

酒吧里喝多一起离开的，去干什么不言而喻，念头浮上脑海的瞬间，拳心不自觉攥紧，郁景原地站着好一阵，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眼底的光暗下来。

他该回去了，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卫生间里，郁景把冷水泼在脸上，清明几分，镜子里那张白皙的脸上神情漠然，只水珠顺着精雕细琢的轮廓缓缓流淌下来。

明明是他的选择不是吗？明明是迟早的结果，为什么还要矫情的弄得好像一副不堪承受的样子，甚至于在朋友面前也狼狈的失了体面。

真的很难看，郁景想，他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难看的样子，可要多久，他才能好受一点？才能不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而在见到江风延后那股莫名心跳失了规律夹杂着酸涩的慌乱。

更是在江风延的漠视和别人的亲密间，觉得心底那股寒意怎么都驱散不干净，就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郁景掩面，很沉很沉的呼出口气，就这样吧，就这么结束吧....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这就是他喜欢上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谁让他要喜欢上一个本来不该喜欢的人？

而他现在是在回头，趁还能止损的当下，他并没有错。

就算是痛苦，也会有麻木习惯的一天，他是怎么习惯江风延的，就要一点点把江风延从习惯中抹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面颊上湿润水珠缓缓散去，诺大的卫生间这会只他一人，郁景重新洗了遍手，转身离开。

他步子本就不太稳，踉跄着撑在离出口处前两个位置的隔间门板上，刚要站直门忽然从里被推开，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被握住手臂直接拽了进去，重重的关门声砸在耳边，一瞬是懵的。

郁景后脑堪堪撞上身后门板时，垫上温热手心。

熟悉的灼烫气息迎面，唇上压下沉实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