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好一阵从雪坡爬起来，全身都滚的狼狈，对视一眼，气氛莫名不自然。

“起来吧。”

最后郁景先说了句，自顾自起身道，这回江风延没再让他拉。

两人滑至坡底时，看见雪梯位置江圻夏深两人早已经上来，而此刻江圻神情复杂，郁景走近些看见，大致就明白什么，对着好友那股羞窘的感受越发的深，虽然实际上其实他和江风延并没真干什么。

“你们怎么上来了？

倒是江风延语气自在的很，江圻瞪了江风延一眼，再看郁景，吐出口气，“来都来了，上来试试。”

他说完眼神再次古怪在两人间逡巡片刻，才拉着一边也是表情震惊的夏深往上去，郁景特地慢了几步，和两人保持着距离，身后江风延跟了上来，到郁景身侧时，手背有意无意和郁景碰了下。

郁景：“......”

真有点像是瞒着家长在偷情的意思。

五点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他们才一路回去。

雪服里头的速干衣被汗浸湿，虽说这会干了也总有几分难受，便先回了酒店收拾。

郁景刚洗完澡出来，床边已经坐了人，擦拭头发动作顿了一瞬。

“怎么了？”郁景问。

江圻开门见山，“你们两下午在干嘛？”

郁景知道他是来问这个的，可一时半会真不知道怎么说，说他们在玩？

郁景说不太出口，他都多少岁了，既觉得难为情也觉得江圻百分百不会信。

“不是，你们两到底哪一步？”江圻上火，“你别把我当傻子呀？”

已经在一起了？不然光天化日在那里滚来滚去？而且重点是，郁景和人滚来滚去！

江圻几分郁闷，总觉得郁景不是会这样的人啊，可那是他弟，有点不知道哪只是猪，又拱了哪颗白菜。

“不是你想的那样。”郁景翻出吹风机，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生硬的连解释都不算的解释。

江圻狐疑同他对视，郁景眼底清清白白，他才说，“所以，还是这两天我去聊聊？”

郁景沉默了好一阵这会，最后才开了口，“好。”

晚上七点，四人出发去山庄内的餐厅，餐厅和温泉池离得近，便打算吃完去泡个温泉。

旋转自助式的餐厅供取自由，头顶水晶玻璃灯映衬着整个餐厅都明亮许多，江风延侧身和郁景说着什么，迎面正好走来一个男生，在看见江风延后脚步停滞，短时间内漂亮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和几分无措模样。

郁景抬眼便是看见这么张脸。

“郁哥，你听见了吗？我跟你说话呢。”

江风延话讲到兴头上，郁景视线偏偏凝在别处，他声音略微不满，直至耳边响起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时，江风延眉头拧了下，慢半拍转头过去，眼底开始是疑惑。随后意识过来脸色便浮现几分难看。

男生喊得是江圻，眼神却一直往江风延那看。

“你是...洋洋？”

江圻在记忆里搜索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而在男生点头后对着夏深解释了句，“朋友家的弟弟。”

夏深倒是没什么感觉，江圻这么告诉他便也这么应了，只是奇怪着怎么这男生瞧的方向不太对劲，于是拉着江圻小声说，“他怎么一直看着学长啊？”

江圻扭头过去时，江风延这会表情都变了。

他沉着脸刚想拉郁景先走，男生话音里有些湿可以听出明显的颤音，出声喊他。

“风延。”

两个字便显得格外亲密，郁景身侧指尖无意识蜷了下，男生是努力笑着的，说：“好久不久。”

江风延眉头拧的更深，这么半天总算是对视上男生眼睛，只是眉眼冷厉又有几分不耐烦，他敷衍的“嗯”了一声，男生眼眶瞬间湿了。

“郁哥，我们走吧。”江风延说。

郁景凝在男生泛红眼眶上的视线收回，应了声，“好。”

于是只留下江圻和男生简单问了两句，郁景离开前听见男生说是和朋友一块过来玩的。

两人一路先去了餐位上，随后江圻两人也过来，气氛一时间变得几分奇怪，三人差不多心知肚明，就连夏深都察觉到，毕竟刚才男生表现得过于明显，猜测大概是前男友。

“这里的温泉蛋不错，可以尝尝。”

江圻开口最先打破这阵沉默，夏深赶紧捧场的接了两句，虽然他不是gay，但是江圻对他很好，而且郁景也很照顾他，自然是觉得现任见到前任肯定不高兴，努力尝试着和江圻活跃气氛。

郁景倒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昨天不是说你不吃熟的蛋黄吗？”

夏深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很是认真说：“偶尔也能吃，主要都来这了，那肯定得尝尝是吧。”

其实郁景是有些许困惑无奈的，他觉得他应该是没表现出什么，可为什么江圻和夏深的态度都一副像是他需要被安慰的意思，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郁景轻叹口气注意到江风延的目光。

刚才因为夏深而起的几分哭笑不得又无奈的心情莫名的便一点点消失，心脏微微有些沉，堵着闷的感觉。

郁景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同往常一般对着江风延笑了笑。

四人尝了当地特色菜以及冬季山庄里种植的有机蔬菜和冰湖里钓出来最新鲜的鱼，吃的都有几分撑。

便打算步行至温泉池，也算消化消化。

夜晚的山庄灯光并不明亮，池子水汽氤氲，朦胧的美感更甚，从山庄有条小路指示牌指向温泉池，那是一片山林中的室外温泉。

显示距离十多分钟步行路程，并不明亮的路灯下影子拉的斜长。

寒风凛冽，比起白天气温骤降许多，已经零下五六度，呼出的气里都带着股白烟飘散开，前边江圻和夏深走的快许多，郁景瞧着两人，侧过身和江风延说话。

“我难得觉得江圻这么活泼。”

大学时候的江圻性格是开朗许多，可自从工作后，比起年纪小的时候还是要沉稳不少，郁景算是感觉最明显的。

江风延原本有点走神，这会才盯着郁景眼睛，“嗯”了声，又说，“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哥？”

郁景愣了下，眼尾弯了些，他脖子上是江风延给他围上的围巾，这阵没取，散发着暖意。

“那你为什么一路都不说话？”

郁景眼底没霜雪，倒像是黑夜里闪烁的星星，是江风延认识郁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像是有点温柔。

“..没有。”江风延少有的无言。

一时间忽然说不出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他本来担心郁景会因为这事对他有点看法，可郁景没有，又倒是一点不在意他的过往，不在意他交往过哪些对象，似乎都是无足轻重的。

可他因此该觉得难受，偏偏郁景又温柔耐心的问他，找不到难受的理由。

江风延往郁景那靠近了些，本来隔着些的距离变成了两人肩贴着肩，冰寒的空气被风裹挟着吹来，江风延脑袋微微侧过去，拱在郁景肩头蹭了下，影子彻底融在一起，夜色中依偎的难舍难分。

“郁哥。”江风延喊他，嗓音很轻。

郁景眼睫在黑暗中颤了下，他没躲开，同样轻声回应，“嗯。”

江风延说：“喜欢你。”

郁景沉默了阵，到耳边的话被寒风彻底吹散开，才微不可闻的应了句，“好。”

室外温泉是独立的汤池，毕竟是节假日，来的人多了些，大的温泉汤没了，只有小型可容纳两三人的池子。

于是四人自然而然分开来。

夏深原本是对和江圻单独相处还几分惊恐，但接触下来好感成倍的增长，英俊斯文，而且绅士有分寸，这会自然乐意跟着人一块去泡汤，江风延刚才被郁景算是侧面的哄好不少，又恢复了轻佻懒散玩笑模样。

“郁哥，其实泡温泉不要穿衣服效果最好。”

郁景：“.....”

衣服郁景自然还是要穿的，甚至于江风延提议他可以裸着时，郁景直接拒绝，于是两人规规矩矩在小木屋换好衣服，踩着石阶去上头的温泉池子。

独立的汤泉池每一个隔着一定距离，一栋小木屋子是入口，从后门出去，像是小庭院模样，冬季植被枯萎，只枯干上仍覆着白色积雪，林中气温低，一路顺着石阶上去，是隔着木围栏充当隐私作用的屏障，中间一口汤泉冒着热气，雾气氤氲而上。

郁景率先一步迈入池子里，而江风延视线则是落在青石砖上郁景赤着的一双脚上，再到浴袍解下时修长的小腿，形状很漂亮，瞳眸便不自觉暗下几分，郁景冬天总把自己裹着严实，江风延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郁景露出的其他地方。

他心底吐出口气，压下不该升起..起码此刻不该有的某些念头，而在郁景下了池子见他仍是站着，投来不解目光时，江风延才解开浴巾下去。

两人短袖短裤，规规矩矩。

他们先是沉默，然后江风延不动声色往郁景那挨近了些，到身体只差毫米碰到一块才停下，问：“要泡多久？”

郁景平视着前方，“四十分钟吧。”

江风延“啊”了一声，说：“挺久。”

郁景回答，“有点。”

又安静下来，半分钟后江风延才忽然放松身体，整个人大半没入水中，笑出声，“郁哥，我们还是不要这么僵着，你不难受吗？”

郁景也呼出一口气，和江风延一块沉了下来，不自觉笑出声，“有点。”

气氛又莫名和谐起来。

两人都察觉到今晚的气氛是有些奇怪，温泉池边上一盏白光，光线很弱，头顶是一片树木围成的黑色夜空，看着很遥远。

“.，下雪了吗？”

郁景眨了眨眼，忽然发现那夜幕中似乎有些白色飘飘浮浮，只是落下的速度很慢。

江风延便也抬眼看了看，到那雪花缓慢飘落在灯光下，才分明些许，最后融进温泉氤氲的热气里。

“好像是。”江风延说：“不过有点小。”

郁景觉得挺神奇，“没在下雪的时候泡过。”

“很浪漫？”江风延问。

郁景想了想那个画面，“嗯。”

江风延说：“那就祈祷下大点，郁哥，我们泡到下雪好不好。”

池子一整晚都不会冷，但泡一整晚人估计会晕。

“真下雪的话，你会记住一辈子的吧，我和你。”江风延笑着说。

郁景片刻的怔愣，望着江风延眼底几乎明显的期待，才缓缓转回视线，重新沉回池子里，喃喃道：“会吧。”这样的雪夜，是会在记忆里停留很久。

“郁哥。”江风延喊他。

郁景没回头，任由心底此刻涟漪散开，“嗯。”

“刚才餐厅遇到的那个人，我和他交往过。”

这么好的气氛，按理不该谈这些，可又像是正好该谈这些，江风延忍不住问，“你在意吗？”

问的再直接不过，郁景沉默下来。

半晌后他的声音才响起，说：“那个男生，应该很喜欢你吧。”郁景话里是肯定的意思，“你呢？有一点喜欢他吗？”

江风延摇头，“没有。”

郁景了然，对话再次停滞下来，到郁景好一会又开口。

“不喜欢的话，所以为什么要谈？你哥哥说你以前谈过不少恋爱，一个都没有喜欢的？”

这是郁景第一次和江风延谈及他曾经交往的事，郁景是在意，江风延感受的到，可郁景话里的语气不像是醋意，他有些分辨不出来其中意思，江风延偏过头，而像是预料到他的举动，郁景毫不避讳的转头，两人目光交汇。

“有吗？”郁景眉眼还是很温柔，难得的温柔。

江风延是同样的回答，“没有。”后半句是，“我不知道。”

他谈过很恋多恋爱，可从来不走心，至于为什么谈，原因很多，罗列出来也说不出清楚，他只追求当下的感受，愿意或想就去做，烦了就结束，没有思考过缘由和后果，因为并不重要。

郁景点了下头，温声道：“我大概明白了。”

江风延心里乱的时候表情有些冷，拧着眉，强调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话江风延说过一次，郁景记得。

“其实我没什么感情经验，你应该也知道，可我总觉得吧..”郁景笑意仍是淡淡的，只后半句有些叹息，“喜欢的那个人，应该会觉得很难过吧。”

江风延：“.....”

夜幕中的白色似乎飘的更多，悠悠扬扬，郁景望着雪花落下，江风延沉默了很久。

“你和我谈吗？”他开口说。

郁景对于这番突然的话眼神凝滞，片刻才重新落回江风延眸底。

“我不喜欢的人，难过不难过跟我没关系。”江风延说：“感情上本来不是对方喜欢，你就该必须有回应不是吗？就算是交往，也是你情我愿，我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情我愿自然没问题，可江风延的感情太过冷酷，他不在乎对方的喜欢，漠视一颗真心，只凭自己的心意去做，哪怕知道给不了对方结果，也会因为一时的“想要”而去任意开始一段关系。

是另一个人的满心欢喜，可对他而言，不过是等时间到了期限后，随意便可以结束罢了。

郁景想起那双泛红的眼睛，和江风延此刻凉意。

“和我谈吗？”江风延执拗又重复了遍，“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一样的问题，郁景没再像那晚模糊的回应，雪花纷纷扬扬，真就落了下来，覆在江风延眉眼间，他眼眸中此刻的“渴求”越发浓郁。

郁景觉得，有些话似乎不用江圻问了。

“..有点吧。”他回答。

心底涌起的是酸酸涩涩，郁景眼里却仍是浅淡笑意，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雪下的大了些，落在两人中间，雪籽晕开冰凉，温泉是热的，面颊是冷的，他们咫尺距离，呼吸一点点挨近，纠缠暧昧，直至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郁景没再躲开，任由江风延湿凉的吻落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