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动时差

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 脉脉春风 6147 2026-01-23 09:46:43

这是在两年后, 发生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苏愿很理智,没有被害怕失去裴行的不安裹挟;很清醒,没有被精神药物所影响。

他只是很想亲吻裴行。

或许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 就像头顶的烟花,绚烂燃烧,留下满地狼藉。但就像裴行说的那样, 拥有这一刻似乎就没有遗憾了。

苏愿的手还放在裴行的腰上,明明抱得那么轻,却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不愿放手。苏愿在这片海里沉溺了六年, 裴行曾经是托举他的海浪, 又是将他拽入海底无法呼吸的漩涡,他应该离开。

拥有过一刻就足够。

可是, 可是...

苏愿把那三个字藏好。

他放下手,双手抵住裴行的胸膛,缓缓推开,低头转身离开, 吝啬得没有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害怕一开口,那三个字就从他的舌尖逃出来。

他的沉默持续到烟花结束,车辆行驶过跨海大桥,回到温暖熟悉的别墅。

裴行走在他身后, 同样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走上三楼, 裴行在走向相反的方向时, 对苏愿说了句晚安。他在卧室门前停下,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和苏愿忽然开口的三个字重叠到一起。

裴行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苏愿站在走廊上的一方月光里,脸庞白皙, 长发落在红色围巾上发尾凌乱,望向他的眼神却十分笃定。像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含羞草,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不想。”苏愿说。

裴行松开门把手,缓步走到苏愿面前,努力从再次被拒绝的心碎里,挤出一个笑,“不想说晚安?”

苏愿鼻翼翕动,却没有眼泪,大概是在强迫自己不要被感性占据上风,要更理智地回答。

“我不想你没有遗憾。”苏愿说话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如果你没有遗憾了,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裴行垂眼望着他,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习题。

不是苏愿的问题,而是苏愿为什么能让他在心碎后,如此轻易地再次碾碎他的心。

“心心,”裴行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他平视,“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能多给你一点安全感?”

裴行的脸出现在光里,很近,苏愿凑过去吻他的嘴唇。

短暂的吻。

没有给裴行任何思考的时间。

苏愿双手捏在胸前,像在准备迎接责骂。而在裴行的记忆里,苏愿从来被责怪过,所以连眼神的闪躲都没有,直勾勾地望着他,更像是犯错后仍不悔改的孩子。

“裴行,你还有遗憾吗?”

裴行没想到苏愿会吻他,也没料到苏愿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有,”裴行说,“很多。”

苏愿被裴行按进床里似乎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苏愿的手臂清瘦又白皙,举过头顶,从宽松的白色羊毛衫里露出,下摆不可避免地被拉高了些,平坦柔软的小腹在月光下随着呼吸起伏。

裴行吻在那里。

他的一只手握紧苏愿双手的手腕,流连每一寸肌肤,却害怕最柔软的嘴唇也会伤害他。

清纯性感,甜美放.荡。

裴行至今都记得那个初雪的夜晚。

却总是反感梦见,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继续过着他孤独漫长的一生。旧梦重温,只有此刻触摸的真实,可以让他不再害怕醒来。

戴着婚戒的雪白手指抓住枕头边缘,指尖用力到发青。

苏愿羊毛衫完好,双腿光着,躺在那里像幅画。裴行却像个不礼貌的闯入者,埋下的头抬起来,吞咽,去啃咬他的脖颈,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们相拥入睡,像被月光笼罩的孤岛,四周是无垠的海水,只有在彼此身上才能栖息。

也是唯一通往深海般愉悦的道路。

清晨的光没什么重量,轻飘飘地盖在苏愿身上。

苏愿抱着满是红痕的双腿坐在被窝里,幽怨地望向从浴室出来的裴行,“怎么可以这样...”

裴行拿着毛巾擦头发,闻言笑了,“我是你的丈夫,这是我的责任。”

他不再试图跟小没良心的苏心心讲道理。

苏愿张了张嘴,最后从微微有些肿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我也需要吗?”

“不需要,”裴行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你不愿意就不需要。”

苏愿被抱在裴行的怀里,没敢看他的眼睛,拍了拍,让他松开。脚趾头抵着裴行小腿的胫骨,慢慢滑到裴行的脚背上踩着。

挨得近,裴行很想吻他。

“我去洗澡。”

苏愿溜走了,如果再晚一步,裴行真的会忍不住吻他。

他把地上的衣服收拾了,又换了新的床品,最后走到浴室门边,“心心,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

一只手飞快地把衣服丢了出来,砸到裴行脸上。

裴行知道苏愿不想让他看胸前的伤口,昨晚都能忍住,更何况是现在,“不看你洗澡。”

“不准泡澡,没吃早饭,听到没?”

“咕噜——”

“苏心心!”

“知道啦。”

苏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明明当初都决定好了,要做裴行的室友。

现在好了,莫名其妙地结婚了,又莫名其妙地做了比接吻更亲密的事。

可是,无论是结婚,还是昨晚,他都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对裴行并没有什么抵抗力。

六年前,见了三次就想靠近的人,现在都见了好多次了。

所以,靠近一点也很正常。

吃完早饭,苏愿在给小花拆刚到在柜子。

他蹲在地板上,小花蹲在他对面,一人一猫看着需要用到五袋不同型号螺丝的组装柜,面面相觑。

“等我晚点回来弄。”

裴行边扣着袖扣,边从楼梯走下,“画廊那边需要你确认的项目,我已经让人整理好发你邮箱了,今天在家抽空看一下。”

苏愿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蹙眉,“你要去哪里?”

“去医院,”裴行伸手把他拉起来,“只是做一些基础的沟通,叔叔还在ICU你去没必要,而且今天雪很大。”

苏愿点点头。

“走了。”

“嗯,注意安全。”

二人同时望向对方的脸颊,可是告别吻似乎不太合适,双双移开眼。

中午,裴行没有回来,打了电话让他自己在家吃午餐。

苏愿握着手机点点头。

电话里传来裴行的轻笑声,“苏心心,你点头我看不见。”

“知道啦。”

“嗯,挂了。”

苏愿放下手机,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抬头问道:“梅勒妮,家里有保温盒吧?”

裴行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而现在他就在医院为自己爸爸的事情而忙碌,于情于理,苏愿都应该去看他。

问过护士台,得知裴行还在会议室,苏愿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会议室里,裴行左手握着文件,右手在笔电的触控板上滑动,像是在对比查看什么数据资料,专注非常,直到苏愿敲门才抬头。

“心心?”

裴行半合上笔电屏幕,放下资料,走去接过苏愿手里的东西。

“梅勒妮她们做了好多食物,周维又跟我说你用餐很不规律,就来给你送。”

裴行取下苏愿的围巾和大衣,挂到衣架上,下意识就来握他的手,“让司机送过来就好了,冷不冷?”

苏愿的手被温暖包裹着,心砰砰跳了跳,摇头道:“不冷,从地下车库上来的。”

洗过手,裴行在一旁吃起午餐。

苏愿拿起桌上的文件,发现都是爸爸的康复数据和资料,每一页都有简短的批注,大概是英文专业名词的缩写,苏愿看不懂,但能认出是裴行的字迹。

这不该是医生的工作吗?

被问的人从身后抱过来,裴行的左手覆在苏愿撑在桌边的左手上,手心贴着手背,十指相交,握得不算紧,不会让小鸟想要逃离。

“帮医生整理一下数据。”

裴行右手轻轻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苏愿的肩膀,轻声地说,“心心,谢谢你来看我。”

苏愿感受到后背的心跳,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微微扭头,恰好对上了裴行的视线。下一秒,脸颊贴上一道温热的触感。

裴行凑上前,短暂地亲了下他的脸颊。

比初次接吻更紧张,苏愿脸很快就红了,像水蜜桃,似乎裴行再亲一下就能羞出甜蜜的汁水。

裴行适时放开他,末了,摸了摸他的脑袋。

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在裴行剩余的圣诞新年假期里,他们保持着默契。

苏愿也对裴行在夜晚从身后抱他的举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甚至对他亲自己的脖颈装作不知道。好像灯一关,理智的弦也被挣脱。

假期结束,裴行返程美国的航班很早。

苏愿比他更早醒了,闭着眼,翻过身靠在裴行的怀里。

裴行配合着他,就当还睡着,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我月底回来。”

裴行右手搂住他的肩膀,偏头亲苏愿的脖颈,轻轻啃咬,舌尖能分辨薄薄肌肤下黛色血管的轨迹,把猫从被窝里拎出去后,左手往被子深处探出。

他在苏愿颤抖的睫毛,和微微的喘息声中,吻他,对他说:“我知道,心心也舍不得我。”

洗完澡,换好衣服,裴行停在床边系好衬衫扣子,蹲下身,宽厚的大手覆盖在苏愿的脸上,很小的脸,一只手就能盖住。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忽然想起老师对他说过话,“如果当初你和苏愿没有分手,你是不会出国的,不是吗?”

嗯,他现在就不想走,哪怕依旧是分手状态。

但想要哄骗一只小鸟降落在你的掌心,不能着急、不能冲动,要给他可口的食物、舒适的居所,和全部的安全感。

他可以原谅苏愿的谎言,包容他的逃避,还可以等。

裴行凑近,在苏愿的额头轻啄一下,“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末了,他揉了揉躺在床边猫台阶上小花,轻声关上房门。

新年一月的雪下个不停。

苏愿的被窝怎么都睡不暖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是被宠坏了,过去两年也睡过来了,甚至去年住的地方那么破都熬过来了。现在住在恒温恒湿的大别墅,还会有这种感觉。

像戒断,哪怕只是一次的短暂拥有,失去后又要重新开始戒断。

于是,苏愿让自己的生活开始忙起来。

他花很多很多时间在画室,去医院看爸爸,或者去画廊布置。裴行让他招个助理,他婉拒了,说现在需要忙的事情并不多,没必要。

苏愿站在画廊一楼,想着该如何利用前厅的空间,打算做个东西放在这儿。

他忽然就想到裴行曾经送给他的雪柳。

爬满枝条的银白色花朵,重重叠叠,如轻盈的薄纱和蓬松的羊毛。

梦里,他也梦见了那束雪柳。

他回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生日。

他和裴行站在淮海大学秋天的日落里,暖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裴行双手握着天青色的瓷瓶,喉结有些紧张地上下滚动,说这是会开花的木头。

裴行的耳朵和脖颈都红了,「我喜欢你」四个字在他的嘴边打了转,最后变成浮县的风,拂过黄桷树下的溪水,吻住苏愿的嘴唇。

明明梦里都是没有触感和声音才对,苏愿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听到了。

「心心,我爱你,」裴行吻他的脸颊,「很爱你。」

接下来的几天,苏愿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抱着猫,眼睛盯着桌上的台历,最后还是拿起笔,在31的数字上画了个圈。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裴行看着Mary平板上的行程表,指尖在30号的日期上敲了下,“我30号回国,行程压缩。”

Mary点头,“已经安排过了,30号上午和FDA的线上会议,已经提前到了28号。29号的董事会?”

“照常。”裴行边看文件,边走到办公室门前,“路演反馈和Q1研发目标合并汇报,再让市场部和研发部私下吵完架,再来开会。”

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裴行拿起手机随意扫了眼,看清后,放下文件,回拨去了电话。

“这么早就醒了?”

裴行问完,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呼吸声清晰,像是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他甚至能想象出来,苏愿跪在床上,把自己折叠成很小只的模样。

“不开心?”裴行的眉心微微动了动。

电话那头的苏愿吸了口气,声音随着摇头的动作而有些晃动,又轻又软,“没有...”

裴行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桌边缘,抬手对门边的助理抬了抬手,对方点头示意后关门离开。他继续说,“心心,你晚上给我打越洋电话,却又不讲话,我会很担心。”

“那我挂了?”

“不行!”裴行站直身,在听见听筒里传来苏愿的轻笑声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好你个苏心心,是不是跟苏小花学坏了?”

一阵布料窸窣声后,苏愿的声音明朗了许多,大概是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没有呀,小花可乖了,它现在都会握手了。”

“录下来没?”裴行语气不满,“这跟自己不在家,孩子学会走路有什么区别?”

苏愿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翻了个身,“你不要乱讲。”

办公室里,裴行左手捏着桌上的小朱鹮,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起床吃完早餐后,拍视频发给我。现在还早,再睡会儿。”

苏愿很轻地嗯了声,“那你忙完记得吃晚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苏愿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他没有追问,安静地听着苏愿挂断电话后的忙音。

放下手机,苏愿躺在床上,缓缓拉起被子,遮住脸。

吃完晚餐,可以打电话给我吗?

中午,苏愿点开录像,对准小花。

“小花,”苏愿伸出左手,“握手。”

“喵喵~”小花乖乖地把爪子放进他的掌心。

苏愿亲了亲它的脑袋,把视频给裴行发了过去。

没多久,电话响了起来。

“忙完了?”苏愿问。

“嗯,”裴行低沉的声音传来,“刚忙完,准备吃晚餐,给你打电话。你说的。”

苏愿怔了怔,贴着屏幕的耳朵霎时有些发烫,小声说:“我才没有这么讲。”

“好,是我自己想给你打电话。”裴行笑了声,“今天准备做什么?”

苏愿告诉他,准备去画廊弄放在前厅的艺术装饰。

裴行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嗯,那和你视频,应该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裴行在他愣神之际,继续说,“我会很安静的,苏学长,给我这个机会吧。”

大雪在玻璃门外飘下,门里安静的白色系画廊,只有苏愿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云朵形状的坐垫上,面前放着裁纸刀,正在把手边的废纸裁剪成小碎片,在放到一旁的水桶中浸泡。

小花从装废纸的篮子里跳到苏愿怀里,撒了个娇,又跑到手机支架前,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屏幕上的人。

裴行戴着眼镜,正在看会议纪要,见到视讯窗里出现小猫,抬手逗了逗,“挡着你妈妈了。”

小花:......

小花走开,重新翻进篮子里打滚。

苏愿裁了大半,腰酸得厉害,抬手抻腰,躺下,将垫子塞到腰后。

“累了?”裴行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在耳边响起。

苏愿点头,有点孩子气地说,“有点,看来得裁很久了,我需要好多好多,好想长出好多好多双手。”

裴行笑了笑,把视讯界面放大,“不着急,你有的是时间。”

“还没问你,准备做什么?”

苏愿准备做一株很大的「雪柳」,钢丝搭建骨架和枝桠;纸浆塑形,做成小花;再用能折射光的材料,如玻璃、金属和水晶碎石等点缀,做成小花的花蕊。

他双手放在胸前,点了点食指,扭头看向裴行,“不告诉你。”

裴行看着屏幕上苏愿的脸,表示没关系,反正现在他所有感官的注意力都在苏愿身上,搭在光滑冰凉触控板上的手指,也在幻想那是苏愿的皮肤。

这时,裴行身后的书房门被敲响。

“等我一下。”

苏愿看着裴行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手握着门扉,同屋外的人说着什么,侧脸上还露出了亲切温柔的笑容。

他盯着屏幕,不自觉地坐起了身,似乎是觉得换个角度就能看见门外的人。

已经很晚了,谁会在裴行的家里?

屏幕对面的裴行察觉到什么,松开握住门的手。

门扉缓缓推开,中年拉丁裔女性出现在苏愿视线里,她的手臂上挎着包,说了声先生晚安后,便转身离开。

裴行坐回到屏幕前,“苏心心,乱想什么呢?”

苏愿双手抱着膝盖,摇头,“没有啊。”

你以为你刚刚的嘴都撅成什么样了?

“是吗?”裴行勾了勾唇。

苏愿小幅度地点点头。

裴行摘下眼镜,慢悠悠擦着镜片,“苏心心,小气鬼。”

“我才不是…!”

苏愿垂下眼睑,不肯再看裴行。

“不算保镖和园丁,照顾你的佣人有四个,我就一个,你还不开心,不是小气是什么?”

苏愿愣了瞬,慢慢抬起头,嘟囔道:“你,说的是这个啊?”

裴行挑挑眉,“不然呢?”

“没有没有,”苏愿拿起废纸,接着裁,“就是这个...”

苏愿等了会儿,没听见裴行的回答,瞥了眼屏幕。裴行正在喝水,深邃眼眸正越过玻璃水杯的边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裴行放下水杯,“不喜欢我这么看着你,你也可以看回来。”

......混蛋!

裴行:“不准在心里骂我。”

苏愿:“……”

苏愿不理他,继续埋头裁纸。

二人再次默契地保持安静,隔着视讯屏幕,做着彼此的工作。

冬令时的三藩市和淮城有着16小时的时差。

裴行会在上班时间发简讯留言,苏愿起床后就能看见。大多是照片,日出、小鸟和城市天际线,中立的话题能让苏愿更愿意回复。

苏愿只要是在家里休息看书,或者去画廊工作,裴行就会打来视频。两个人聊得也不多,都是在做各自的事。

一次,苏愿在看侦探小说,裴行看了封面,第二天去书店跟他买了同一本书。

苏愿比他先看,每次倒吸一口凉气,都会让慢他几章的裴行紧张,“谁又死了?”

苏愿双手捧着书,挡在脸前,露出双带笑的眼睛,“不告诉你。”

下一本,裴行看得比他快,故意学着他又是拍大腿,又是惊呼,气得苏愿脸鼓了起来。

“裴行,你有时候好讨厌。”

这句话,瞬间将裴行带回了浮县夏天的那个夜晚,第一次见到苏愿如同竖琴般的身体。

裴行看着他,也说出了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苏愿,你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千里之外的苏愿似有所感,抬起眼睫,与裴行对视。

窗外的大雪和所隔的汪洋大海瞬间消失,在六年前那个小院房间回忆里的人,又多了一个。

“去年在圣诞集市买了一张黑胶,”裴行忽然开口,“想听吗?”

苏愿猜到了,点头。

圣-桑的《动物狂欢节》组曲,当曲子切换到第十三曲《天鹅》时,苏愿忍不住再次抬眼去看裴行,却发现裴行一直望着他。

“的确更适合大提琴演奏,”裴行说,“但心心的竖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苏愿的思绪又被带回第一次把裴行带回家的那个春天。

似乎还记得裴行看向他的眼神,还有温热的拥抱和缠绵的接吻,仿佛只是昨天。又想起裴行在浴缸里说他的声音…

对面的裴行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望向他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在这样的眼神下,苏愿再次举起书,挡住了微微发烫的脸。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偷偷露出双眼睛。

正中裴行下怀,他别开脸忍笑,同样忍不住,学着苏愿方才的样子,慢慢把书举过了脸,只剩肩膀微微晃动。

苏愿又气又害羞,最后选择害羞地生气:“你不准笑…!”

裴行轻咳一声,“嗯,不笑了。”

两个人对视数秒,突然,同时低头笑了起来。

“裴行你很讨厌。”

“嗯,我很讨厌,”裴行赶紧投降,“不要挂视频,求你了。”

苏愿正准备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又放了回去,轻哼了声,继续看书。

淮城下雪的午后、三藩市阴雨的夜晚,在此刻似乎都寂静无声。

忙了小半个月,画廊里的「雪柳」完成了大半。

苏愿已经用粗细不一的钢丝搭,建出了主干和枝条的轮廓,把它们固定在巨大的钢铁花瓶里。坚硬的材质和反光的特质,垂下的细丝甚至会在暖风中微微晃动,很是漂亮。

【乐清斐: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拔的应该就是这个柳。】

苏愿坐在工作台前,笑着放下手机,戴上手套。

他揪出加了白胶的小纸浆团,搓圆、按压,镊子将细如米粒的花瓣捏合在一处,底部捏紧定型,放置晾干。像窗外密密麻麻的雪。

临近夜晚,窗外的雪下得愈发大。

手机亮了起来——裴行下飞机了,马上就来画廊接他。

苏愿收了个尾,清理好桌面,穿上大衣,哼着歌,拿着围巾和挎包下楼。

画廊外站了个打着伞的男人,有些面熟。

苏愿看了他一眼,推门而出,输入密码锁上玻璃门,准备离开,却被出声喊住。

“苏愿,”男人在伞下笑了笑,“不记得我了?”

苏愿将围巾绕在脖子上,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

“谭明,我和你是一届的,不过我在金融系。”谭明慢慢朝走近,眼神像粘稠的树脂在苏愿的脸上缓缓流动,“我刚回国,听说这家画廊被重新买回去了,就来看看,果然见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

心心:讨厌,不要耽误我见老公。

裴行:谢邀,刚下飞机,拎着拳头来了。(X)

谢谢大家的支持,零点见,脉脉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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