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故地重游

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 脉脉春风 4610 2026-01-23 09:46:43

苏愿措手不及。

他从没想过能再听见裴行说这样的话, 不,他想过,在偶尔的梦里, 梦见从前的裴行。可梦境的结尾都是那场惨痛的分手。

苏愿甚至没敢期待能和裴行重逢,这四个月来,发生的每件事情都超出他的预料。

包括此刻裴行的告白。

他不再是从前的苏愿, 他的人生在两年前就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唯一相同的,是胸膛里依旧残缺的心。而就连这一点, 他也在欺骗裴行。

裴行爱的是从前的苏愿。

而现在的自己和他在一起, 只会……

“不准乱想。”裴行蹙眉。

苏愿的思绪被打断,怅惘的双眼对上裴行认真笃定的眼神。

“心心, 从我把你带回我们家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所以,这只是我的表白, 你不需要立即答复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裴行抬手将他濡湿的发丝捋至耳后,

“我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有些事情你不想对我说, 我不会强迫你开口。我有耐心, 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会继续做那棵树,等待小鸟降落在我的身上。但是, 请你不要逃避。”

苏愿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裴行, 在被亲吻时闭上眼。

“心心,我们的未来会比过去更好,我们会有更多的四年,那些还未发生的美好会弥补我们曾经的遗憾。心心明白的对吗?”

苏愿很轻地点头。

此时裴行对他说的话,比他梦见的、幻想的那些还要美好,仿佛回到了浮县的那个秋天,他们坐在溪水旁第一次接吻的秋天。

裴行向他许下的承诺全部实现,现在的裴行也会。

“你会等我很久吗?”苏愿问他。

裴行牵起他的左手,吻上无名指的戒指,“嗯,我们现在拥有了一段牢不可破的关系,你再也不能甩掉我头也不回的离开。而且,我知道我们最后会在一起,所以多久都没关系。”

苏愿看着那枚戒指,忍不住想,当初的裴行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买下的它。

裴行喜欢他,还喜欢他。

苏愿抬手揽住裴行的脖颈,主动吻上去,却停在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嗯…还是可以亲你的吧?”

裴行轻笑一声,偏头吻他,“笨蛋苏心心。”

月光陶醉地落在他们身上,像首诗。

抗焦虑药剂起效,苏愿很快就靠在裴行怀里睡了过去,留下近乎亢奋,无法和他待在同一张床上入睡的裴行。

“晚安。”

裴行亲了亲他的脸,翻身下床。

裴行的精力本就高于常人,此刻更是丝毫感觉不到困意,于是开始打扫卫生,连小花的房间也没放过。

小花看了眼干得热火朝天的爸,无奈上三楼找妈。

苏愿醒来时,裴行刚睡下不久。

昨晚他梦见了很多事,都是和裴行分开前后经历种种,那些事他一直在逃避,却在一夜间生出勇气,想要告诉裴行。

可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愿悄悄亲了亲裴行的脸,抱着小花下床,去到衣帽间收拾行李。

衣帽间很大,原本很空,但现在已经被裴行给他买的衣服填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他一个人的衣服。

裴行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鸟要每天挥着漂亮的翅羽,飞来飞去。」

苏愿拎出登机箱,开始往里装带去浮县的衣物。

浮县是朱鹮的繁殖和越冬地,冬天并不冷,所以不用带太厚的衣服…唔,护照呢?

苏愿勾着手,从抽屉里拿出护照,手一滑,护照掉到地板上,他伸手去捡,却又一只更大的手比他先一步捡起。

裴行看了眼手里的护照,又看向他,脸色阴沉,“你在做什么?”

苏愿撑着身体,缓缓起身,如实道:“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裴行冷笑一声。

他不明白,昨晚他不是已经告诉苏愿自己爱他、会等他吗?苏愿明明说了好,为什么今天早上还能看见他在收拾行李?!

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难道又要像从前那样搬空家里的东西、丢下一句,“忘了吧。”就消失得无隐无踪?

裴行不是一个感性冲动的人,苏愿的出现教会他用感性做决定,又在离开时带走了他所有流动的情感,现在他又要这么对他。

裴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双眼却满是阴翳,死死盯着他,“苏愿……”

他的话被嘴唇上一道温软的触感打断。

苏愿踮着脚,飞快地亲了他一下,淡色双眼亮亮地望着他。

“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啦,”苏愿笑着说,“我们什么时候回浮县呀?”

裴行霎时愣在原地。

胸口里的那簇火被苏愿轻而易举地点燃,又扑灭,所有的情绪都系在苏愿的指尖,留给他的只有心甘情愿的玩弄。

“对不起,”裴行轻轻抱住他,“对不起心心…”

苏愿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垂了垂眼,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的离开,到底给裴行带去了怎样的伤害。会让他在半夜醒来看不见自己时,茫然无措地站在卧室里;自己只是在收拾行李,就让他这么紧张,甚至是生气——裴行从来不会对他生气。

二人在明亮的衣帽间里静静拥抱。

“裴行,是我不好…”苏愿悄声地说。

裴行抬起他的下巴,低下头来亲他,阻止了剩下的话。

淮城延绵的积雪在浮县的雨季里消失,像某些冰雪注定会融化。

裴行撑着伞,搂住苏愿的肩。苏愿抱着裴行送他的花束,浅粉色的仙子之吻玫瑰花间点缀了几朵粉星花,漂亮得像夏日晚霞。

路过地面的积水坑,苏愿抱住裴行的要,双脚离地,整个挂在裴行身上。

“挂得住?”

“还行,”苏愿想了想,“还是你背我吧,手好酸。”

裴行弯腰将他背起。

浮县的小院没什么变化,柿子树、石桌和院门旁的两个水缸,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总是能让苏愿回到20岁的夏天。

还是有不一样的。

苏愿歪头看着柿子树,裴行离开的那个秋天他回来过,在树上绑了一根红布条,浮县地方习俗,家里有人远行,就会在家附近的树上系红布条,祈求平安、早日归来。大概是他系得不够紧,红布条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什么呢?”裴行问。

苏愿回过神,看向回到他身边的裴行,笑着摇了摇头。

裴行跟着笑起来,伸手牵他,“房间收拾好了,冷不冷?”

“还好,”苏愿站起身,“脚有点冰冰的。”

洗过澡,苏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裴行站在他身侧给他吹头发。就像苏愿想的那样,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六年前。

裴行收起吹风机,整理好浴室,坐到他身旁。

“快三年没回来了?”裴行问。

苏愿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裴行。

裴行没有再问,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轻轻揉了揉,凑过来亲他,“明天要不要去看朱鹮?六年都没有见到,苏心心,你的运气好差。”

苏愿心被刺痛了下,骤然发紧,“也不算…”

“嗯?”

苏愿心跳得有些难受,低下头,钻进裴行的怀里,搂住他的腰。

裴行看着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把苏愿抱到大腿上,轻声问他:“怎么了?”

苏愿隔着衣服布料,感受着裴行身体的体温,“有点冷。”

裴行拿来毛毯裹住他,“要不要回床上?”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裴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察觉到他情绪不好,大手在背上拍着,“我开玩笑的,心心是最幸运的,我们明天就能看见。”

“裴行,我有点饿了。”

裴行点头把他放到沙发上,下楼弄食物。

门刚关上,苏愿就捂着胸口躺了下去,急促地喘息后,强撑着起身回到卧室,从挎包的夹层里拿出药,就着水服下。

把药重新放好,苏愿却没力气在走回沙发,就这么跪坐在床尾,上半身抵着床,手臂无力地垂搭在裴行刚铺好的床榻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起效吧,快一点起效。

求求你。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喊,心脏渐渐恢复正常,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裴行…”

裴行在厨房,刚做好了牛油果莎莎酱,玉米片还没来得及拆开,忽然就顿住了手。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亮着灯的阳台,端着餐盘,快步上楼。

“心心?”

裴行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毛毯,眉心一蹙,跑进卧室。

苏愿抱着膝盖,乖乖坐在床上,见到他来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做了什么?”

裴行的目光在苏愿脸上逡巡,将餐盘放到床头柜上,坐到苏愿身边,“怎么进来了?”

下一秒,苏愿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塌着腰,朝他吻了上来。嘴唇轻柔,舌尖灵活,紧紧缠住裴行,又从鼻腔里发出了小猫一样的声音,直到裴行搂住他才安分下来。

“想做…”苏愿跪坐在他怀里,指尖捏着他的耳朵,“裴行,和我做。”

如果我今天就要死掉,最后一眼见到的人也一定是你。

“苏心心,”裴行脖颈和耳朵都红得厉害,大脑还勉强保持理智,“你又瞒了我什么?”

苏愿歪着头,浓密的睫毛随着视线轻飘飘地垂下又抬起,最后望向他的眼睛,“想起没有和18岁的裴行在这个房间做过,有些伤心。”

裴行重重呼出口气,伸手捏住苏愿的脸颊,“存心的是吧?”

苏愿眨眨眼。

“明明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用的,”苏愿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你知道的呀。做嘛,好不好?”

裴行用最后一丝理智,握住苏愿解他的黑色衬衫纽扣的手,“不是饿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牛油果萨萨酱,先吃东西。”

苏愿坐在他怀里,脸颊白皙,眼睛睁得圆圆的,就连双手被乖乖擒着,像只犯错的小猫。

“为什么不做?”苏愿问他。

裴行拿起玉米片,沾了萨萨酱喂给苏愿,“因为你现在没有安全感。”

苏愿怔住,愣愣地望着裴行。

裴行继续道:“你现在需要的是食物、休息和安全感…张嘴,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好吃吗?”

苏愿咬着金黄的玉米片,缓缓点头。

好清晰,吃了药,思绪睡了,也能感觉到被爱。

这不是幻觉,苏愿躺在裴行怀里,仿佛真的回到了六年前。

二人去祭拜过裴行父母,牵着手下山,路过山下湖时又下了雨。雨势不大,人能走,但他们却在树下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亲吻结束时,苏愿余光瞥见了身后的人影,吓得将脸埋进裴行怀里。

裴文跨坐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双手捂住眼,“我没看见啊。”

他哈哈笑了声,喊上他们去家里吃饭。

吃饭间,李慧一直在躲避苏愿的眼神,苏愿倒像没事人一样,从李慧手里接过红包时,还开心地说了声谢谢。

裴行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奇怪,正准备开口,被裴文叫去帮忙。

见到裴行离开,李慧搓了搓手,小声开口,“苏愿啊,当年…”

“我知道的,”苏愿打断她,抬头笑了笑。

李慧也不再说什么,讪讪点头。

他们离开后,裴文继续收拾屋子,准备年后带妈去城里住。这时,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被烧了一半的明信片,是他当年从火盆里救出来的。

裴文想了想,放进外套兜里。

夜晚,卧室安静。

苏愿靠在裴行怀里,像从前那样和裴行一起看书。薄薄的一本,裴行不懂西班牙语,苏愿就一行行小声地给他翻译。

苏愿的声音柔软悦耳,偶尔停顿会轻嗯一声,很可爱。

裴行亲他的额头。

“……‘她匆匆落下温柔的吻来缓和这气氛,吻他的耳畔、他的颈间,而他找到她的唇,两人第一次接了吻…’*唔。”

刚说完,苏愿就被裴行吻住。

裴行就像文中所说的那样,从他的耳畔到颈间,最后是嘴唇。

“心心,”裴行捧着他的脸,“明天我们去看朱鹮。”

苏愿安静几秒,望着裴行期待的双眼,勾起嘴角,“好。”

房间的灯光熄灭,裴行从身后搂住苏愿。

“我的心心是最幸运的心心。这次看不见,我们春天再来,还有夏天、冬天…心心不要伤心。”

他和苏愿之间的默契感知,似乎在一点点回来。

裴行很清晰的感受到,当他提到「朱鹮」时,苏愿像是陡然发现失去巢穴的小鸟,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和伤心,却又不得不继续飞行,那么甜地对着他笑。

苏愿是爱他的。

裴行能够感觉到,但他不知道自己和苏愿之间有什么阻隔。看不见、摸不着,像冬日清晨的雾。

清晨,他们行走在雾里。

“裴行,你牵太紧啦。”苏愿晃了晃手。

“嗯,怕你走丢了。”

苏愿咯咯笑起来,双眼像还未出现的朝阳,“才不会。”

渐渐地,朝阳升了起来,如薄纱笼罩在小鸟栖息的枝桠间,鸟鸣啭啭,纷纷落在他们的头顶。清晨的湿地间,水汽充沛,呼吸进肺里像是又一次在梦里醒来。

外出觅食的朱鹮振翅展羽,划破朦胧的雾,飞到裴行看见的地方。

他扭头确认苏愿的存在,再次见到倏忽即逝的伤心,又在对上他视线的那刻勉强自己笑出来。

苏愿很漂亮。

拥有一颗不可被窥视的、如同钻石般的心。爱做梦、易受伤,这些脆弱在他身上达成微妙的平衡。那对总在梦里的睫毛,扬起的弧度就能告诉凝视他的人,他此刻梦境的好与坏。

此刻的苏愿正在做噩梦。

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发现。

因为那是苏愿的梦,他进不去。

雾气散尽,朱鹮尽数离巢。

裴行将苏愿背起来,苏愿低低惊呼一声,“你背我做什么呀?”

“苏心心,你在难过。”

裴行握着他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缓慢又坚定,“看见我又装作没事。我背你,你看不见我就可以难过。

“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没有不准你难过,你的所有情绪我都接受,所以不要为了我忍着。难过就哭,眼泪鼻涕擦我衣服上,我保证不问。”

话音刚落,他的脖颈就接到了一滴滚烫的泪。

裴行的眼睛也跟着热起来。

把苏愿送回房间,裴行轻轻关上门,下楼。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裴行别过脸,深深呼吸,接起电话。

傅礼的带笑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I wish I could live through someting.’*电影《Lady Bird》的台词,看过吗?”

裴行嗓音低沉,“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分享电影台词?”

“当然不是,我是来向我的合伙人邀功的。苏愿那笔信托的去向我查到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准备好接受惊喜吧,哦对,还有点其他的东西。”

傅礼笑了笑,话锋一转,“你确定苏愿没有找过你吗?他明明买了那么多去美国的机票。”

一句话像道惊雷劈向裴行。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胸膛里的心脏猛地暂停,血液凝固,“你说什么。”

“跟苏愿好好聊聊吧,”傅礼说,“我查到的信息里,苏愿不仅是HB的恩人,还是各家航司的大慈善家。”

电话挂断,裴行正欲上楼。

“表弟,”裴文拎着两块腊肉和熏肠走进来,“这几节香肠瘦得多,苏愿应该会喜欢,我给你放厨房了啊。”

裴文见裴行的表情不对劲,又问:“你拉着苏愿去看朱鹮了,他没事吧?”

他倏地抬头,看向裴文,“什么意思?看朱鹮,有什么问题吗?”

裴文愣了下,“你们不是和好了吗,苏愿没告诉你?”

“就那只朱鹮,之前就死了,还是苏愿打电话给野生动保局来做的无害化处理。他伤心坏了,很快就被家里接走了,再也没回过浮县。”

死了。

裴行怔在原地。

很快,他抓住了裴文话里的另一个重点,“苏愿之前回过浮县?什么时候?”

“就你出国那年,苏愿秋天回来的。”

说着,裴文擦擦手,从兜里拿出那张被烧了一半的明信片,递给他,“这个,苏愿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

「她匆匆落下温柔的吻来缓和这气氛,吻他的耳畔、他的颈间,而他找到她的唇,两人第一次接了吻。」出自马尔克斯《我们八月见》

当年的事彼此都有难处,都应该耿耿于怀。

左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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