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月光蝴蝶
夜晚总是安静。
薄云与夜空彼此交融, 密不可分,像相拥而眠的苏愿和裴行。
苏愿闭着眼,感觉自己刚刚又睡着了, 想起裴行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了遍,“你说是不是呀...”
“我不知道, ”裴行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其他宇宙的自己有没有那么幸运可以遇见你。”
苏愿不满他的回答,却昂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吻。
“会的, 一定会的...心心好爱你, 最爱你了。”
裴行微微睁眼,看着苏愿已经困成考拉, 还不忘安慰自己,嘟囔着一遍便说爱他,心又陷了进去。他收拢手臂,将苏愿抱得更紧, “嗯,那就一定会。”
得到满意的答案,苏愿闭着眼笑起来,沉沉睡去。
*
四月, 苏愿会在伦敦举办个人画展, 月底就要动身去准备, 还会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
于是, 他在离开前去疗愈院多陪了爸爸几天,晚上也在这边住, 小花和他一起。
傍晚,裴行过来给他送药和小花的玩具, 两个人在草坪上牵着手说了会儿话才分开,接吻时的影子投在草坪上,被拉得很长。
苏愿转身,见到爸爸正抱着小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苏愿在爸爸的床边支了张小床,陪他说话。话题不知道怎么从爸爸妈妈,转移到了他和裴行,问起了他们结婚的事。
“是参加校庆那天,我没想到自己被邀请参加,当然知道是因为裴行,但我还是有点开心的,然后...”苏愿为了略过了某些部分,托词有是人误以为他和裴行复合了。
“我就说,‘对,我和裴行复合了’然后裴行就听见了,他好开心,以为我喜欢他,就带我去结婚了,嘿嘿。”
苏竟章也笑起来,又问:“裴行,怎么求婚,爸爸跟妈妈求婚,的时候,说了很多,他有没有,说很多?”
很简单的问题,苏愿却沉默了。
知子莫如父。
苏竟章大概也明白了什么,主动为他转移了话题,说裴行很多话都在心里,永远都是做得比说得多。
苏愿点头,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的确好奇,裴行在登记那天在市政局门外向他单膝下跪,却一个字都没说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苏愿回了家。
裴行会陪他一起去伦敦,所以他的分离焦虑并没有发作,正靠坐在床头看书。可那些单词,像是掉进了什么漩涡里,在书页上在打转,看不进去。
还是很在意。
衣帽间里,裴行最后检查了遍他们的行李。
他扭头看向门口,确认苏愿不在后,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戒指盒。
黑色绒布里躺着一枚粉钻戒指。
粉钻枕形切工,四周还镶嵌了一圈钻石,光华流转,哪怕是在衣帽间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夺目。
裴行独自在衣帽间演练了几遍,准备在英国向苏愿求婚,就在布莱顿码头——当初苏竟章就在那里向兰茵求婚。
虽然四月看不了椋鸟群飞的场景,但会有澄澈的海浪和海鸟,苏愿会喜欢的。
“裴行?”
苏愿在卧室喊他。
作贼心虚
裴行立即将戒指揣进兜里,佯装无事地回到卧室,在苏愿身旁俯身亲了亲他,绕到床的另一边上来,拿起平板开始看邮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和紧张。
苏愿把脑袋靠在裴行肩上,慢慢翻着书页,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各怀心事的二人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心心,realtor发邮件说,肯辛顿有不错的房子准备挂待售,看看喜不喜欢。”裴行把平板递过去。
苏愿瞟了眼,含含糊糊地“嗯”了声,说了句随便。
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裴行抬起眼,扭头看向苏愿,“怎么了,不开心?”
苏愿半垂着眼睑,撅了撅嘴,坐直身看着他,“裴行,那天在市政厅的台阶上,你求婚...那甚至都不能叫做求婚...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
裴行愣住。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但从苏愿闷闷不乐的眼神里,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裴行偏头亲了下苏愿的嘴唇,翻身下床,在苏愿的床边单膝跪下。他抬手抽走了苏愿手里的书,握住他的手。
苏愿心跳漏了拍。
或许是因为或许是裴行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又或许是知道裴行接下来做什么。
“苏愿,我爱你。”
“很荒谬,从那个夏天的晚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刻,我就知道自己会爱上你。与你的相处,我总是在验证和推翻自己所下的定论。我太害怕自己会真的爱上你,爱上想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形容的你。我不够好,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不够成熟,不能给你我想给你的一切。”
“但我向你起誓,我会永远爱你、陪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你、照顾你。我会努力给你想要的一切,能看见漂亮湖泊的大房子,能种下好多花的院子,能养育一只小猫的安稳人生。”
“所以,请你原谅我不成熟的求婚,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我的所有。”
裴行捏着苏愿的手指,指腹轻轻蹭过无名指上婚戒,嗓音磁性,双眼温柔,“苏愿,请你嫁给我。”
“我愿意...!”
苏愿朝着裴行扑过来,抱住他,“我好愿意的裴行,我愿意嫁给你,全世界我最想嫁的人就是你了,我最喜欢你了...”
裴行伸手揽住他,闻着苏愿发丝的清香,缓缓开口,“这就是我的求婚誓词。”
“对不起心心,现在才让你知道。那时候的你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鸟,我害怕自己说这样的话会把你吓跑,再也不会回来。如果知道小鸟需要,我会在第一天就告诉你。”
苏愿的一只手环住裴行的脖颈,将脸也埋了进去。
“怪不得,”苏愿的声音闷闷的,“这些话,其实也要更久一点,对吗?”
两年前向他求婚的裴行,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大人,能够给他能看见漂亮湖泊的大房子,能种下好多花的院子,和养育一只小猫的安稳人生......求婚誓词是很久之前,裴行想好的。
“嗯,四年前。”
裴行点头承认,抱着苏愿坐到床边,轻轻抚摸着他有些难过的脸颊,“你提分手那天,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并不成熟,也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却还是忍不住、又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向你求婚。好像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裴行顿了顿,“这其实很自私,我不该这么想。”
苏愿收紧了手臂,闭上眼,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那天先开口的是你,我一定不会和你分手...”
裴行僵在原地,“心心...”
“我,我会告诉你发生的一切,我会拉着你一起逃走...!”
苏愿从他的怀抱里出来,红着眼睛说,“如果你带着我逃跑,那你的工作、学历都会作废...但既然你都敢跟我求婚,这些你肯定也是不怕的对不对?”
裴行定定地看着他,神情平静且笃定,“我不怕,心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不会用什么‘你给我不了好的生活’把我推开,让我回家?”
“不会,”裴行双手捧着他的脸,再次承诺,“心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苏愿在他的掌心下很轻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微微扬起下巴让裴行亲他。裴行笑着用大拇指蹭了蹭他的鼻尖,偏头去——
“等一下!”
苏愿像只小猫般跳到地板上,跑去能看见月亮的窗边,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许愿。
裴行走过去,直到苏愿睁开眼,才伸手从身后抱住他,问:“小鸟在做什么?”
“祈祷、许愿...”苏愿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脑袋枕在裴行的胸口,仰着脸看他,“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们,他们可以做到。”
裴行笑着低头亲他,轻轻咬着他的嘴唇,又温柔地贴了贴,随口问:“祈祷一定要对着月亮吗?”
“对呀,会很灵的。”
苏愿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起在决定分手那个夜晚,他在裴行怀里的祈祷,“......我说,‘上天啊,请你保佑裴行要顺利毕业、工作稳定,还有健康幸福。’然后——”
苏愿看向他,“就都实现啦。”
裴行垂眸望着苏愿的眼睛,「笨蛋苏心心」五个字在嘴边徘徊,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说完,吻住了他的嘴唇。
春夜迷醉,苏愿站在月光里,双眼静静地看着裴行,抬手摘掉了别住发丝的发卡,一粒粒解开纽扣时,眼神也从始至终地停留在裴行的脸上。像是无声的邀请。
裴行的拥抱、抚摸和告白总是温柔的,但在夜晚的拥抱不是。
月光下,苏愿浑身都是亮晶晶的汗,仰躺着,胸膛连着整个身体都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可怜的颤抖。胸口那条粉色的伤疤,像蝴蝶破茧前预兆。
“My little butterfly, ”裴行吻他的汗津津的胸口,“please fly to me. ”
裴行没有怜惜他,只是更加强势地从身后抱着他,用肌肉结实发达的手臂和腰腹,将他牢牢困在充满力量的怀抱里。深邃的黑色双眼,在只有月光的夜晚注视着苏愿,不放过他任何一次眼神的迷离、嘴唇的微张或是泪懵懵的索吻。
仿佛只有这样裴行才能感到安全。
世界在此刻崩塌也没关系,过去的痛苦和懊悔也会随之消失,只有此时彻底拥有苏愿的他。他们就会永远被定格在这一刻,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这个他宁愿沉醉不醒的夜晚。
苏愿睡得很沉。
裴行吻了吻他的鬓发,正准备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他方才在浴室问苏愿的话。
“心心为什么没有为自己祈祷?”
“因为我什么都有呀,嗯...我也没想过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
裴行起身,去书房打了个电话,询问国内案件重审的进展。得到的回复是最近一段时间就会公开,让他们这边公关可以做准备。
自从纽约的事后,公关部就一直在监控舆论并展开应对,想到时间大概会和苏愿的画展撞上,裴行发了邮件,让人提前做准备,别让不长眼的记者去捣乱。
回到卧室,裴行看着熟睡的苏愿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了眼铺满月光的窗边,走去苏愿站过的地方,站定,学着苏愿方才的模样,双手合十,闭上眼。
他只会为苏愿祈祷。
-
早上的别墅里,司机正把他们的行李箱都放进车后备箱,准备按照计划在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苏愿正哼着歌在花园里浇花,修了枝桠,洗过手,打算最后再跟小花道别,不然去这么久小花肯定会生气。
“小花?”
苏愿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小花的踪迹。
最后,他在主卧的衣帽间里找到了小花,还有举着小花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裴行。
裴行举着猫,,猫被裴行举着,齐齐扭头看着苏愿。
“你们俩——”苏愿抬起手,在一人一猫之间晃了晃,“干嘛呢?小花都一岁多了,现在cos辛巴出生是不是晚了点?”
小花原本的一脸无奈,在见到苏愿后立即委屈起来,刚要张嘴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没什么,就是在提醒小花去爷爷那里不要调皮,我先送它过去,一会儿机场见。”说完,裴行抱着小花跑了。
“诶?”
苏愿愣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裴行就跑没了影。
裴行抱着小花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听后,赶紧把小花抱到台上,让护士去准备照X光,开始先用手去摸小花肚子,确定是否有异物。
摸了会儿,医生疑惑地看向裴行,“Percy,你确定它吞了一颗2.5克拉的钻戒?”
“对,那是主钻,算上其他的钻石部分,可能还会更大一点,”裴行眉心紧蹙,“它还好吗?会不会受伤?”
医生有些犹豫,“诚实的讲,我并没有摸到它的肚子里有异物。”
“戒指我放在衣帽间,早上发现不见了,只有它在。它从前就有喜欢咬闪闪发光的东西,请一定仔细检查,治疗方案别让它太难受。”
小花一脸哀怨地坐着,慢慢眨着眼,最后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
忙活了一通,确定小花的肚子里没有戒指。
裴行松了口气,将被绑成猫条做X光检查的小花抱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把猫送去疗愈院的路上,裴行补偿了它一根猫条,小花扭头,裴行又加了一根…最后确定了五根的数量。
裴行顶着一身猫毛去了机场。
私人飞机平稳飞行,裴行进到卧室换了衣服,苏愿走到他和镜子中间,为他系着纽扣。随即,牵着他去到光线更亮的客厅,撕下小块的粘毛片,一点点粘着他脸上的猫毛。
“这么舍不得小花呀?”
苏愿跪坐在沙发上,直起身,轻柔地吹掉黑发间的猫毛,“那我之前说,带小花一起去英国的时候你还不答应呢。”
“两码事。”
裴行搂住苏愿的腰,微微昂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苏愿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像小猫尾巴一样一扫一扫地眨着。
粘着粘着,两个人黏一块儿去了。
回到卧室里,裴行去洗澡,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苏愿在床上滚了一圈,伸手拿起来,是家里的电话。
接通,梅勒妮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
“Percy,感谢上帝,桃丽丝有在将衣服放进机器前检查口袋,戒指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
人,小花没有偷吃戒指!
0只猫在本文中收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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