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舌头说胡话

海洋调未解之谜 柏君 3462 2026-02-10 12:07:00

纪方驰的手术排在当日的第一场,八点半就进入了手术室。

通过模糊的电视屏幕,瞿青看到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下,麻醉后的纪方驰平躺着,上半身渐渐被核磁共振的仪器笼罩。

科幻片看得太多,总觉得这白色的舱体和圆形的入口有别样的神秘,像另一个维度的叙事。

手术室内,是纪方驰的海洋调信息素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手术,虽然接受手术的人自我感觉也很良好,瞿青等在外面,还是擦了擦眼泪。

搞什么,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气味,就要没有了。

仅一个小时后,纪方驰就被推到了唤醒室,再过半小时,就进入了病房。

侯主任道:“手术很顺利成功。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近一个月要避免后颈受到压迫或者击打,三个月后来复查一次。另外,术后可能会出现假性易感的症状,三到五天,作为家属,做好陪伴就可以了。”

单人病房里,纪方驰双眼紧闭,又带着鼻氧管,挂着盐水。

让瞿青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做去势手术的小绿。

一年之内,某种程度上来说,母子竟然遭遇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瞿青搬了张椅子坐到床沿,闲来无事,握住纪方驰的手。纪方驰的手大而温暖,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的击打训练变大,翻开看,掌心有很多粗糙的老茧。

这么大个人,每次无知无觉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也会显得很脆弱,让瞿青很想保护照顾好他。

瞿青附身靠近一点,偷偷摸摸打开摄像头,比了个耶。

刚准备多拍几张,看见屏幕里,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瞿青赶紧关掉手机,回头凑上去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刚苏醒的关系,Alpha的眼睛半睁不睁的,像信号不好。

瞿青戳了戳病人的脸:“好丑啊这个表情。”

听见声音,Alpha只迷迷糊糊看了眼瞿青,随后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瞿青:“知道我是谁吗?”

问了两遍,Alpha终于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真的假的,不认识我了啊?”瞿青无法不担心,光他写过的书中,经历失忆的主角就有四五位。

听见他这么说,病床上的人又很快调转视线看他,嘴唇嗫嚅了一下。

“讲话啊!”瞿青催促,“表达出来!”

嘴唇再次嗫嚅。

“你是说不出来吗?”

焦虑的家属刚准备按铃叫护士医生,床上人说:“……你好漂亮。”

瞿青怔了怔,坐回位置。

他脑袋开始生坏念头,于是一边捏住病人的手,一边笑眯眯问:“你喜欢我啊?”

纪方驰闭上了眼睛,过几秒再睁开,答:“嗯。”

“那我嫁给你吧?”

“……嗯,可以吗?”讲话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

瞿青:“可以啊,你愿意吗?”

“愿意。”这次回答得很快。明明眼神都不怎么聚焦,却又无比坚定。

瞿青笑得更开心。他还想作弄说点什么,纪方驰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护士进来看,调节点滴的速度:“醒了吗?应该快醒了。”

“醒过一次,大舌头说胡话。”瞿青回答,“不过讲的都是人爱听的。”

护士笑了:“再等一等,就是有这么个过程。”

瞿青再耐心等了五分钟,纪方驰又醒了,这一次显得正常很多。

他将床稍微摇起来些,故意问:“刚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纪方驰感觉自己像从很长的一个夜晚醒来,微微皱眉,回忆:“刚才?手术前吗?”

“什么手术前。就刚才,五分钟前。”

“我醒过一次?”纪方驰虚弱又疑惑地问,“我说什么了?”

看来是全忘了。

瞿青气个半死,但也没好意思说。毕竟Alpha之前讲“以后我们结婚”,也不知道这以后是多远的以后。

他只得没好气道:“你就像那个被麻醉的小绿一样,四仰八叉昏迷在床上,叫八遍都不醒,最后醒了就说自己饿了,要吃三十吨米饭。傻子一样。”

一气呵成发挥完,听得纪方驰发怔。还有这种事情。

一切都尘埃落定,Alpha看着高处自己即将打完的盐水,深呼吸。

这场手术就如同睡了一觉,醒来后颈并无疼痛,只是有些微的酸胀。

从此以后,对一直闻不到信息素气味的他而言,也不过是没有了易感期。

高山寺的僧人中也有选择做腺体封闭术的,只是不在主流叙事里而不被知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修行课题的权利。

瞿青一直说“怕他后悔”,但他现在唯有庆幸。

他因为瞿青先前的善变和曾经有过的欺骗,内心总有不安,以至于成为一种不健康的偏执——Beta太自由了,没有标记的桎梏,没有信息素吸引的困扰,能够选择的也太多。

如果瞿青某一天再要选择放弃或抛弃这段关系,他无能为力,甚至没有约束的办法。

但现在,如果仅是利用那种愧疚感就可以让瞿青留下来,也可以。

他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至于所谓后代,他虽然不排斥小孩,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和愿望。

他自己的童年没有快乐可言,只有被抛弃的惊慌,还有对生活的焦虑,再说迟威和师母也没有孩子,外面流传的说法都是“迟师范脾气不好,又不喜欢小孩。”

实际的原因,纪方驰多少能猜到一点,应该是师母身体不好。

在外如雷霆一般的迟威,在家面对细声细气的师母,偶尔也有摸着后脑勺,唯唯诺诺的一面。

人生没有什么必选项,瞿青本来就照顾不好自己不谈,家里还有个不听话的小绿,他现在要看管操心的就已经太多了,没有别的精力再为其他生命负责。

过了麻醉期,纪方驰开始做信息素释放测试、耐力测试,经过一系列检查,再回到病房,他自我感觉极为良好,开始端坐不住。

瞿青没空再管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在看文档。

纪方驰将病床的桌子摇起来,往他的腰塞了个枕头,说:“电脑放桌子上面方便一点。”

原本上周就是和出版社编辑制定的《咫尺天涯》再版交稿日,好不容易争取到明天再交,现在还差最后三章没有改完。

按照常理,修改并没有那么困难。

只是瞿青现在对自己的情节设计产生了怀疑——《咫尺天涯》的核心剧情是最标准的追妻火葬场,Alpha保镖从Omega少爷七八岁时就作为伴读出现,在混乱的家族中相伴十余年,为从来都不受重视的小少爷撑起了保护伞和港湾。

而后来,随着雨夜的游轮上空降警方,被控制的少爷与保镖对峙,终于无情地撕开了这层假象——原来那些往日的关照、偏爱、付出都不是用情至深,而是蓄谋已久。

少爷被保镖蒙骗、利用,收集了整个家族的犯罪证据,游轮一夜,所有的犯罪分子都被绳之以法,而少爷因为不受家族重视而幸免于难,在接受调查后,被安置在了一个小岛的博物馆工作。

少爷不再是少爷,失去了财富、亲人、原本优渥无忧的生活,当然,也失去了他的爱情。

“好难啊。”瞿青打了一行字,又很烦躁地删掉,“我才是文盲,我再也不说你了。”

“怎么了?”纪方驰脑袋凑过来看电脑屏幕。

“为什么少爷可以很轻易原谅保镖呢?”瞿青喃喃说,“他被骗得很惨啊。他自始至终不知情,是个局外人。”

当时,为了文章结构的紧凑,他仅用八章就写完了少爷原谅保镖的全流程。

如今看来,又未免觉得过于草率。

“江浸月不是很喜欢简晖么?”纪方驰很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会原谅。而且简晖后来为了保护他,被歹徒捅了一刀。”

瞿青:……………

瞿青转头看他,惊恐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连你的签售会都参加了。”纪方驰坦然道,“看过作品也很正常。”

瞿青很难形容此刻心情,神情也说不上到底是高兴或者是害臊,然后说:“你不是个代签吗。干嘛看这个,你也不爱看这种。”

“我觉得挺好看的。”纪方驰说,“很紧凑。不止这本,你星途网的几本我大部分都看过了。”

这话堪称危言耸听。瞿青快晕过去,问:“你看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想了解你。”纪方驰道,“就和你之前选择去道馆上空和道课是一样的。”

瞿青不说话了,又对着屏幕打字。他敲敲打打,半天才说:“你还记得去乐园那天吗?”

没等纪方驰回答,他很快道:“其实我后来又坐环线回来了。想找你,但是没找到。”

两人说完分手分别后,瞿青坐上了乐园的环线。

周围都是意犹未尽回家的结对朋友、年轻情侣、带孩子的家庭。

欢声笑语和车厢轻快的音乐中,落单的瞿青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最先翻涌上来的心情,竟然是气愤。他心道表现得那么喜欢,为什么被骗那么生气,为什么分手就答应了。

环线一共四站,坐过站就只能重新坐一遍。

到了下一站,瞿青理应下车了。他握着扶手没动。

兜兜转转,他随着渐渐空荡的列车,又乘回了乐园站的起点。

月台上已经没什么游客,安保人员正在做清场。看到他下车,赶紧想要拦住。

“我东西掉了。”瞿青解释完,脚步越来越快,他跑着下楼,刚才吵架的广场没有人,去游客中心,重新看到了拿回ID卡的失物招领处,也没有看到纪方驰的影子。

“然后我就回去了。”瞿青说,“欺骗的确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吧,我写得太悬浮了。”

“但是江浸月最开心的记忆也是和简晖在一起发生的。”纪方驰看着他,说,“你自己写的自己忘记了吗?江浸月决定和简晖重新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原谅了欺骗,是他喜欢他。”

Alpha继续道:“和你一样,你走之后,我去月台看过,但没有找到人。”

无数个阴差阳错重叠,让他们和好的路变得很艰难。

好在爱不是精密的科学,容错率比想象中高一些。

如今扫除掉那些障碍和荆棘,最后回头再看,无非是他还喜欢他,所以不怎么甘心,所以他们选择了重新一起走下去。

“谢谢你为江浸月做的分析发言。”瞿青又有点想哭,说,“我真的得改完交稿了。”

没写两个字,他小声问:“我写的东西真的不难看吗?”

“当然。”

“算了,你太盲目了,说的话没有含金量。”

纪方驰问:“不打算写新的吗?”

“也没有不打算。就是像运动员有黄金期,每个职业都有。”瞿青说,“我早过了这个时间了,现在再写也只是对之前故事的重复而已。”

“你写我就看。”纪方驰道,“不想写也无所谓,我养你。”

瞿青揉了揉眼睛:“唉,交了工资卡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纪方驰俯身亲了他一下,不再打扰,起身去卫生间洗水果。

或许是手术后的心理作用,让他很想和瞿青亲密接触。但现在对方显然没有这个空暇。

幸好他是个明智的人,做了两手准备。

纪方驰将洗好的苹果削了,装进一次性的纸杯给瞿青。自己则从包里拿出携带的小熊和手机,开始给人发消息。

恰好医生来查房,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穿病号服的抱着个毛绒小熊玩手机,家属倒是半瘫在枕头上吃苹果,显得非常虚弱。

另一边,彭海市。

纪秋晗已经考完试准备放暑假,正在本市的朋友家中打游戏,预备明天去街上找工作。

一局结束,他掏出震动的手机,看到了来自纪方驰下达的两个政治命令:

纪方驰:明天上午有空?来一下青云市国际医学中心,我做了个小手术,一切顺利,不用担心。有你嫂子全程陪护。

纪方驰:初次见面,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你准备一下不少于三千字抒发对见手青作品喜爱之情的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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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秋晗:我那严厉如父的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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