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章

平平无奇二师兄 吴钩霜月 10294 2026-02-12 09:14:58

◎家人们,欢迎来到剑阁!◎

五日后, 揽月宗掌门与代理掌门等人带上贺礼应邀坐上飞舟,前往中域剑阁庆贺剑尊大婚。

如今掌门离不开代理掌门, 奉剑真人要代表揽月宗去剑阁,掌门也得去,可宗门要有人守着,所以这回只有玉竹真人能一同前往。她在九峰并无要职,专修医经,加上奉剑真人和闻折柳应该能压制住掌门的心魔。

主要受邀的谢槿和闻折柳自然也在,二人一上飞舟就到楼上看风景了。这回萧珩也纪云舟也在,李斯羽带上玄月峰的九师弟顾奈、小师妹顾莫宁也跟着来凑热闹, 玉竹真人便也顺道带上了自己内向的徒弟白若愚。

这次是去中域喝喜酒的, 不需要跟人打打杀杀, 李斯羽闲的没事说来帮忙,几个还没有结丹的小师弟小师妹也难得跟出来长长见识。

飞舟缓缓飞渡云海,约莫要走上个五六日才能到中域。

上了飞舟后, 除了谢槿和闻折柳, 众人几乎都聚在甲板上, 顾奈和顾莫宁兄妹两个兴奋地凑到桅杆那边嘀嘀咕咕,李斯羽大笑着拉上平日足不出户的八师弟白若愚跟着这两个小的玩闹, 萧珩和纪云舟规规矩矩聚在一块打坐,大家看起来都挺高兴的。

云海柔软如棉花,一望无际,风一吹过便翻波起浪, 甚是壮观。闻折柳和谢槿坐在楼上窗台看风景, 原本心情挺好的, 若是没看到趴在围栏上干呕的掌门与此刻扶着掌门拍背顺气的奉剑真人, 闻折柳会更开心。

“装货。”

谢槿听他又在骂掌门, 抿唇忍了忍笑,揉揉小黄鸟脑袋让它自己飞出去玩,劝闻折柳道:“掌门应该是真的晕船……嗯,飞的船也晕。”

从飞舟离开揽月宗后没多久,掌门就开始吐,吐到脸色发青,根本就没办法待在房间里。

出来透透气还好点,还是没忍住吐,问了奉剑真人,只说掌门从小就是这样,只能忍着。

谢槿都有些怀疑,奉剑师伯当年把掌门之位让给掌门,就是知道掌门晕船严重,不会跑。

掌门晕船症状这么严重,当年还能追着奉剑师伯跑到人间去,顺道捡回来了萧珩这个徒弟,谢槿都有些佩服掌门当年追出去的决心了。

“yue——”

下面的掌门又在吐了,虽然什么都吐不出来,谢槿闻声还是闭了闭眼,有点不忍心看了。

到底是奉剑真人一手带大的师弟,奉剑真人也有点心疼,等他缓了缓,便温声道:“好了玄鹤,先让玉竹师妹看看,能不能缓一缓。”

掌门白着脸无力的靠在奉剑真人怀中,往日矜贵冷傲的仙鹤看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病鹤,他闻言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警觉瞪大,攥紧奉剑真人衣袖,虚弱却坚强,“我不回去!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没让你回去。”

奉剑真人无奈轻叹,回头看向身后的玉竹真人,玉竹真人也跟着叹了口气,一块劝起来。

“玄鹤师弟,你先伸手让我看看,再不济我这里也有些丹药,兴许你服过药会好受一些?”

看着这一幕,闻折柳一脸嫌弃。

“就算晕船是真的,现在绝对是装的,他是在博取同情。”

谢槿看奉剑真人极细心地照顾着掌门,心说谁又知道奉剑师伯知不知道,那可是他养大的师弟啊,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在纵容掌门呢?

闻折柳啧了一声,轻轻揽住谢槿腰身,抬眼望向天边的云霞,“先前的事,你还没给我答案呢,谢小槿,你今天到底考虑好了没有?”

谢槿僵了下,笑容牵强。

“这个吗……”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师徒成婚的事,收到剑阁剑尊师徒的大婚请柬后,师父就大受启发,是没明说催促他早日公开关系,而是直接问他等到真正成为道侣之后能不能成婚。

谢槿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能啊,他们师徒私下做道侣就好了,学人家剑尊大张旗鼓地办合籍大典,他脸皮有点薄,不太敢想——关系可以公开,办婚礼他就觉得没必要了。

其实这九域里做道侣的师徒不算少,不过像剑阁剑尊这样大办婚宴的,真的是非常少。

可闻折柳明显很期待,谢槿不想让他失望,就说考虑考虑,想着哪天他就忘记了,谁知道闻折柳之后每天天都在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谢槿想象一下自己要是真的跟师父成婚,估计会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心底就有点不愿意。

他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人成亲,操办婚礼似乎还是挺麻烦的……

简单来说,他有点恐婚。

闻折柳看他支吾不语,眼神变得有些幽怨,“不行吗?”

谢槿不想看到他失望或是伤心,心一软,便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哄道:“我再想想,再说了,我们化神期修士寿元漫长,现在我们还是实习道侣,那些事不用着急。”

闻折柳稍微被哄好了一点,“那最晚在去掉实习成为道侣之前,你要告诉我答案。”他看着谢槿,又似乎有些无奈,低头与他眉心抵着眉心,“别人都能成婚,我们也能,谁敢多嘴多舌,我们到时不请他们就是。”

这哪儿是不请就能解决的?

谢槿有些好笑,倒也有点动摇,不过两辈子的观念还是很难改变的,他只是再亲了闻折柳唇角一下,轻笑道:“好,我会认真考虑。”

到中域剑阁需要数日路程,掌门吐了前面三天,就差把胆汁吐出来了,在奉剑真人照料下才缓过来些,堂堂合体大圆满修士最后瘫在床上,又被闻折柳狠狠嘲笑了一番。

第六日,终于抵达中域。

中域,乃是九域最大、最富饶的大陆,比东域大了近一倍,当飞舟穿过云海,临近那片伫立在无边海域之上的大陆时,刚缓过来几日安分一些的李斯羽几人又兴奋起来。闻折柳和谢槿下楼时,掌门也恢复了人样,矜贵从容地坐在奉剑真人身边。

这些天闻折柳和谢槿很少下楼来,谢槿在楼上打坐疗伤,闻折柳便陪着他。掌门又虚弱着,奉剑真人都怕闻折柳来招惹他,也挺庆幸闻折柳这些天这么老实的,见到他们下楼便笑道:“正好要到中域了,不过离剑阁还有些远,小槿可还撑得住?”

剑阁就在中域中央的区域,他们这才刚到中域,要到剑阁还需要一些时间。谢槿跟在闻折柳身后朝两位师伯行礼,身上依旧披着厚厚的狐毛大氅,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

“师伯不必担心,有师叔祖的丹药,我已经恢复了七成。”

那黑暗魂火损伤严重,要根除寒气、完全恢复还要些时间,不过现在对他也没影响了。

就是还有点冷,要穿厚些。

闻折柳直接按着他在掌门对面坐下来,瞥向掌门说:“看来有些人果然是装的,真让人恶心。”

奉剑真人劝道:“玄鹤今日才好些,方才还有点头晕。”

闻折柳嗤道:“是吗?”

掌门平静道:“剑阁剑尊师徒都大婚了,真是羡煞旁人。”

闻折柳咬牙,“你……”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谢槿忙给闻折柳倒茶,塞到他手里,“师父,你刚不是说口渴了吗?”

他又看了掌门一眼,心说掌门怎么怪怪的,好像能看穿他跟师父……等等,他真看出来了?

谢槿警觉起来。

闻折柳也只能压抑火气,正要喝茶,萧珩和纪云舟从船舱外走进来,拱手道:“师伯,师父,师叔,师妹说前面好像有剑阁的人来了。”

奉剑真人放下茶盏,“剑阁的人?莫非是来找我们的?”

萧珩道:“应当不会有错,他们正在赶往我们这边。”

奉剑真人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又吩咐道:“你去通知你玉竹师伯,让她准备一下也下楼来。”

萧珩应是,便先上楼了。

见奉剑真人和掌门都出了门,闻折柳便一口喝完茶水带着谢槿和纪云舟跟上去。刚走出船舱到甲板上,几人一眼就能看到远处的海岸,也看到萧珩说的那些剑阁来的人。

那两道剑光穿过海平面逆浪而来,看其白红相间的道袍配饰与其腰间玉牌俨然是剑阁弟子。

为首那人远远看着是个身形极好看的青年,隔着许久便朝他们这边笑着招手,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道兄!忘忧真人!看这里!”

听到那独特的称呼与那熟悉的嗓音,谢槿一下子认出来人,回头看向闻折柳,暗松口气。

“师父,是林江。”

奉剑真人也松了口气,“林江?你们在剑阁的朋友吗?”

谢槿想反驳,欲言又止。

其实算不上朋友,不过他跟大师兄都曾经答应过林江,哪天林江到揽月宗作客会请他喝酒。当时也没想到,会是他们先到剑阁做客。

不一会儿,玉竹真人带着弟子白若愚下楼来,李斯羽和顾奈、顾莫宁他们几个也凑了过来。

林江也御剑过来了,跟着他的人竟也是几人熟悉的江数。五年不见,林江修为已经是金丹中期,而江数的修为也提升到了元婴圆满。

两人上了飞舟,林江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谢槿,展开双臂就要抱过来,“道兄,好久不见!”

要说林江也是个真正的剑道天才,大宗天骄,刚弱冠就结成金丹,如今五年过去就到了金丹中期。这五年过去,他也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不过大抵是因为太早筑基结丹,相貌变化不错,只是身量高了一些,眉眼看着更精致了,俊俏得有些过分。

眼看他要抱过来,闻折柳脚步一挪,挡在了谢槿面前。

林江只能先收回手,哈哈笑着探头看向他身后的谢槿,“忘忧真人真是热情,五年不见,道兄越来越好看了……道兄你这,很冷吗?”

谢槿笑着看了闻折柳一眼,颔首道:“原来是林江道友,我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风寒?”

林江对这个说法感到很是新鲜,“原来元婴期也会感染风寒吗?那怎么办?我原本还想请道兄喝酒的……你得了风寒,还能喝酒吗?”

闻折柳道:“不能。”

林江失望垂头,“啊……”

他余光瞥见掌门身后的萧珩,紧跟着打起精神来,冲他招手,“萧师兄,原来你也在啊。”

萧珩礼貌假笑,他一直都在。

江数轻咳一声,看向几人中站在首位的奉剑真人与玄鹤掌门,也看得出来他们修为最高,便上前拱手行礼,“想必两位便是揽月宗掌门与奉剑真人吧,在下江数,剑阁九子中七长老座下弟子,猜想今日诸位回到,长老特意派我过来接诸位道剑阁。”

林江凑过来,咧嘴一笑。

“还有我,我叫林江,你们好啊!你们都是道兄的同门,那跟我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

江数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说出后话,“前方城中传送大阵可以直接抵达剑阁,诸位请。”

奉剑真人与掌门相视一眼,笑着回礼,“早闻剑阁九九归元剑阵名震中域,千年来能破其剑阵之人寥寥无几,我们也都是习剑之人,早已神往多时,有劳两位小友带路了。”

江数看了眼萧珩,看出他修为提升后眸光闪了闪,便侧身望向前方,“真人客气了,这边请。”

有他带路,李斯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上前掌舵朝他所知城池飞去。林江跟江数没什么好说的,只管凑到谢槿面前,这一靠近才发觉他身上气息凉凉的,的确与常人不同。

林江便有些犯愁,“道兄这病得不轻啊……我先前不知道你病了,给你送了请柬,道兄这一路过来受苦了,我们剑阁也有很好的医修,等到了剑阁,我就去请过来看看吧。”

这小孩还是这么自来熟。

谢槿婉拒道:“不必了,我的病症只有师父能治,师父会照顾好我的。还未恭喜林江道友,不仅修为提升,令师近来也是好事将近。”

林江笑容一顿,“倒也谈不上什么喜事……算了,不说这个了,道兄喝不了酒,那萧师兄呢?对了,还有这位小师弟,上回我在论道大会见过你的,你们都能喝酒吧?我这次可是东道主,肯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大抵是因为闻折柳一直盯着,他便跟萧珩和纪云舟攀谈起来,萧珩也客气地跟他聊起来。

没一会儿,飞舟入城,找到了城中剑阁所设的传送入口。

有江数在,传送阵开启后,飞舟入内,不必再浪费时间,穿过时空通道,便抵达了目的地。

飞舟再次漂浮在广阔天空下,前方繁华的城池也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这座城池太大了,大到俯瞰的角度都看不过来,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鳞次栉比,而在这仿佛没有边际的城池中心,一座高阁肃然屹立。

所有建筑都避其锋芒,远远退开,那座立于矮山上足有数十层的高阁之巅还悬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笼罩周边数百里楼台。

李斯羽抬手挡在眼前,看着底下与揽月宗高山地貌截然不同的平原城池,轻呼出一口气。

身旁的顾莫宁没忍住小声感叹,“那座阁楼气势好强!”

江数解释道:“此城名为天阙城,是中域最大的城池,周边坐落这中域排名前百的诸多宗门势力,而在天阙城中心那座高阁,便是我剑阁。本代剑阁守阁人想必诸位都曾经听说过,便是我剑阁剑尊,昆吾剑主。”

奉剑真人笑应,“听闻剑尊的剑道乃是极寒之剑,如今已守阁千年,横扫中域,无人能敌。”

“还行吧。”

林江对他师父的评价不是很高,“守阁人能修炼好剑道,其他的就说不准了。不说这个了。”他展开双臂,扬起下巴,笑容意气风发,“从我们踏入天阙城开始,就已经到剑阁地界了,家人们,欢迎来到剑阁!”

这一句话,让谢槿来到剑阁的激动心情达到了巅峰,饶是面上再沉稳,眸中也难掩光芒。

踏入天阙城,就踏入了剑阁地界,众人跟随林江和江数二人下了飞舟入城,前方剑阁为他们准备的住处。城中远比他们在外面所见更热闹,各路修士齐聚于此,街上随便看到一个人,至少都是金丹修为的。

天阙城位于整个中域中心,不仅坐落着中域第一宗派,更囊括了整个中域至强修士以及最顶级的资源中心,市面难寻的高阶资源在这街上比比皆是,还有阁中中域产业。

顾莫宁看得目不暇接,尤其是看到对面铺子里华光流转的留仙裙时,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中域好大,好繁华!”

玉竹真人笑着摇头,让李斯羽去看好几个小的,李斯羽连忙应声,好笑地跑去拉住师妹。

谢槿和闻折柳跟在掌门几人身后,一路也被惊艳到了,心道不愧是中域,地大物博,比东域要繁华许多。还有那剑阁,看来在中域是绝对战力主导、毫无争议的第一宗派。

林江还是有点骄傲的,“这一整座天阙城,都属于剑阁!师妹看上什么尽管买,你们难得来剑阁做客,我这东道主肯定不能掉链子!”

谢槿轻笑,这小子还挺大气。

不过也是,哪里的剑修穷,都穷不到剑阁,这可是中域第一战力,不知多少人求着送上保护费求剑阁庇佑,这小子肯定也很有钱!

不过两个师妹在外还是很矜持的,奉剑真人也笑道:“孩子们难得来中域一趟,都很开心。”

越过十里长街,众人便到了剑阁安排在内城的宅子,江数道:“剑尊大婚将在七日后开始,在大典之前,揽月宗的诸位贵客便在此先休息几日,若有事尽管传信吩咐我就是。”

他说着递上传信玉简,虽然话不多,但比从前客气许多。

林江挤开他跟几人说道:“找我找我!天阙城好玩的地方很多,我可以随时给你们带路的!”

他话刚说完,掌门便抿紧唇闷哼一声,弓起脊背按住腹部,这一幕谢槿几人都很眼熟,这是他快要吐了的前兆,奉剑真人忙扶住他。

“师弟……”

林江见状不免好奇,“玄鹤掌门这是咋了?水土不服?”

总不好当着剑尊弟子的面让掌门丢脸,奉剑真人给掌门渡去几分灵力,冲闻折柳和谢槿、萧珩几人使了个眼色,便跟林江二人说:“掌门旧伤未愈,方才在飞舟上与我切磋剑道时不慎引发旧伤,让小友见笑了。”

林江紧张道:“那我还是给你们找个医修吧?看看玄鹤掌门的伤,也顺道给道兄看看病?”

谢槿心说这个真不用。

玉竹真人也配合地说:“小友客气了,掌门的旧伤并无大碍,有我与奉剑师兄在,足矣。”

掌门捂住嘴巴,艰难忍受。

谁能想到他都落地了晕船的症状还加重了,奉剑真人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跟林江二人歉意一笑,“是啊,小友不必担心。对了,小友与我们家小槿和萧珩都很熟悉,他们都是头回来天阙城,又都是年轻人,能否劳烦林江小友带他们几个出去逛逛?”

萧珩看自家师父都快吐了,赶紧开口:“是啊,二师弟,你先前不是说想找什么药材吗?”

谢槿迟疑应声,“是……”

林江眼前一亮,笑容雀跃。

“没问题呀!道兄,萧师兄,走走走,我带你们出去玩!”

谢槿要去,那闻折柳肯定也是要去的,奉剑真人就叮嘱了闻折柳和萧珩几句照看好孩子们。在林江带领下,众人就又出了门,这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林江,还有几个小的。

闻折柳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骂着拖后腿的狗东西,边走边紧盯着被林江拉着说话的谢槿。

林江正问着谢槿需要什么药材,谢槿想了想,就跟他说了自己在宗门没找着的几种高阶药材。不过他其实不着急找,反正市面都有。

江数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显然没什么耐心陪他们逛街。而李斯羽回头跟萧珩说了几句,就带着三个小的跑了。萧珩想来她总出门游历有经验,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没一会儿众人就分作两头,林江给记下了谢槿要的高阶药材,看他说了不着急要,便眨巴眼睛,笑眯眯提议道:“那我回头托人去找。道兄,今晚我们就玩点不一样的吧?”

谢槿下意识看了眼闻折柳,就见闻折柳也正盯着他们。

“什么……不一样的?”

林江抱着胳膊,回头打量起他们剩下的几人,闻折柳和谢槿师徒、萧珩和纪云舟,还有来作陪的江数,嘿嘿笑道:“大家都是男人,那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忌讳了!”

江数眉心一跳,“你要干什么?”

“怕什么?”林江哎了一声,指着天色理直气壮地说:“大家都是男人,当然是要玩点男人该玩的啦!你们看,这天,就要黑了呢。”

谢槿被吓得心下一惊。

【天黑又干嘛,林江你不会是要去干什么少儿不宜的……】

萧珩和纪云舟听到他近来少有的心声,也跟着紧张起来。

片刻后,林江笑眯眯地拉着众人到了内城最大的酒楼,“快看!这就是我们天阙城最大的酒楼!是男人就要来喝酒,你们说是不是?”

谢槿:“……”

暮色晚霞之下,几人齐齐松了口气。谢槿按住闻折柳圈紧他手腕的手背,递给他一个眼神。

【我就说林江是个酒鬼,他还带着我们,能干什么坏事?】

闻折柳神色缓了缓,给林江泼冷水道:“他不能喝酒!”

林江耸肩道:“那道兄吃菜,我们喝酒就是,忘忧真人不会怕了吧?我记得你也喝酒的!”

他说着看向闻折柳腰间,从前那个酒葫芦现在不见了。

闻折柳说:“照顾他,不喝酒。”

林江便看向萧珩和纪云舟,没等萧珩婉拒他就指着萧珩道:“道兄也就算了,萧师兄你是答应过我的,不能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萧珩是真不想喝酒。

不过林江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便一手拉住他一手拉住纪云舟,乐颠颠地跑进了酒楼大门。

“好啦好啦!这九州第二楼可是中域最大的酒楼,就算不想喝酒,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两人猝不及防让他拉进去,江数抱剑追上,谢槿和闻折柳相视一眼,也只能叹气跟上去。

走进这座九州第二楼后,谢槿一眼就相信林江的话,这酒楼其实很雅致,里面人多热闹,却绝对不是那种吵闹的酒馆。楼中庭院修筑着一个极华美的灵池,众修士围在灵池边,金杯玉盏盛在托盘上随水流下。座中有人吟诗作对,有人舞剑,池中金色鱼龙跃出水面,轻灵水声犹如笙乐。

两侧垂落不少布帛,上面俱是不同字迹的诗文,不知是何人留下。谢槿一眼看出来这楼中的特色,心知这些修士喝酒,喝的是风雅。

“曲水流觞?”

林江松开萧珩二人,回过头跟他笑说:“不错!这九州第二楼里有着整个中域最多、最好的美酒,想喝酒来这里就不会有错!若是喝不惯那些酒,还可以让人当场调配!”

他指向廊下华美宫灯下的柜台,那些穿着清一色服饰的俊男美女都在柜台后为客人调酒。

不说酒好不好,人肯定是好看的。

【还有吧台和调酒师?】

谢槿挑起眉头。

【6。】

萧珩和纪云舟听不太懂,但的确感觉这跟其他酒馆不同。

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喧闹声,林江眼睛亮起来,拉着谢槿走进大堂里,“有人在斗酒?看看去!”

“斗酒?”

谢槿愣了下,被迫跟着他走进大堂。闻折柳皱了皱眉,也只能握紧谢槿的右手跟进去。

林江还记得谢槿伤寒未愈,步子不算快,进了门就松开他,楼中大堂比外头庭院还热闹,也相对更为华美,灵石打造的漫天星石与莹莹宫灯交相辉映,不少人聚在此处。

人群中心是宽阔的大堂,长桌铺着红绸,用不同的杯盏摆满了各色灵酒,还有不少酒坛。

此处人多,萧珩也小心地拉起纪云舟,一行人靠近长桌前,就见有几名修士正在比拼喝酒。

从桌头喝到桌尾。

林江道:“这些是整个中域最好的三百六十种美酒,要是能从头到尾喝完还不醉,就能赢得楼中老板娘亲自酿造的天阙城第一美酒玉壶春,这酒不仅是极品美酒,还能有助于修炼,每年只有那么一壶,送完就没了。不过就算赢不了,能够从头到尾喝完三百多种美酒,也已经很好了。”

谢槿问:“你喝过?”

【别说三百多杯酒,我一杯都喝不动,不过这活动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老板很会做生意啊。】

林江笑容一僵,挠着脸颊说:“呃……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来挑战,喝到两百杯酒就倒了,睡了半个月才醒过来,从此师父严禁我再来这里斗酒,老板娘也不让我来了。”

谢槿没忍住笑出声。

林江嘀咕道:“他不让我喝,我偏要喝……早晚有一天我要喝完三百多杯酒赢得玉壶春!”

原本在主持斗酒的一名貌美女子笑着走过来,桃花香扇轻拍林江肩头,“别想了,剑阁吩咐下来,谁也不能让你再来斗酒。你小子近来不是好事将近吗?怎么还敢跑出来?”

林江近乎匆忙地说:“别说了!我这是带朋友过来逛逛,银珠姐姐,你快给我留点面子吧!”

江数适时出声:“林江,剑尊说了,让你早一些回去。”

名为银珠的女子挑起远山眉,笑着打量起林江,“带朋友来的啊?你这朋友可真不少啊。”

她话虽如此,在看到闻折柳和谢槿时眼底还是被惊艳到了。

“几位不是中域人吧?”

林江歪头靠近谢槿,笑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东域揽月宗的谢槿谢道兄,这是他师父。”他瞥向萧珩和纪云舟,“那是他家萧师兄,还有他家小师弟,怎么样,道兄他们都很俊俏吧?揽月宗的人都很好看!”

谢槿无声失笑。

林江话锋一转,就跟银珠说:“我的朋友们远道而来,姐姐就不能送我们一壶玉壶春吗?”

银珠被他气笑了,“还想来骗我的灵酒?说了规矩就是规矩,斗酒赢了才能拿走玉壶春。”

她说着看向闻折柳,眼底兴味盎然,“不过你们到底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玉壶春我做不得主,但也不是不能送诸位一壶我楼中楼主亲自酿制的灵酒,望客人玩得开心。”

“那也成。”林江高高兴兴地回头跟他们说:“他们家老板娘是大乘期,酿酒的功夫很厉害,就算不是很有名的玉壶春,其他灵酒灵气也很精纯,说不定还能帮道兄治病。”

但还没等银珠让人去取酒,人群中便走出另一名身着剑阁道袍的年轻男子,“银珠姑娘真是厚此薄彼,他们从东域远道而来,便送他们楼主亲手酿的好酒,我可要眼红了。”

林江看见他时就冷了脸,“赫连枫?你怎么也在这里?”

“只许你来,我来不得?”赫连枫明俊容颜似笑非笑,看向谢槿几人,眼神讥讽,“你倒是越来越不挑了,什么小门小派的人都能跟你交朋友,也不怕丢了剑尊的颜面。”

谢槿闻言微微皱眉。

【这人,跟林江有仇吗?】

林江反唇相讥,“没你厉害,看见什么人都能舔上去。我看中谁就跟谁交朋友,与你无关!”

他回过头便跟谢槿解释,“这家伙也是剑阁的,不过嫉妒我是剑尊弟子,老是给我找茬!”

“你要是这么说,我今日不给你找茬就真的过不去了。”赫连枫冷笑道:“什么人都值得你交朋友是吧?为了他们,都不要脸皮求灵酒。可银珠姑娘,这楼主亲手酿的美酒,我也想要呢,你觉得该给谁呢?”

银珠陪笑道:“二位无需争了,近来楼主新酿了一批灵酒送到楼中,两位想要都有,都有。”

赫连枫道:“可要是我说,这酒只能分给我们的一人呢?”

林江不想搭理他,笑着跟谢槿说:“走吧,我定了位子,我们上楼!今天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赫连枫脸色黑沉下来,手中灵剑挡住二人去路,“我说了,你们不能走。这酒你要是今晚还想要,就跟我比一比,你不会不敢吧?”

林江没好气道:“你有病吧?我招待我朋友找你惹你了?”

赫连枫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就是见不得有些人,分明有了剑尊,还出来拈花惹草。”

那灵剑赫然挡在谢槿面前,就算还未出鞘,也叫闻折柳眸光一暗,冷着脸上前护住谢槿。

“拿开你的破剑。”

赫连枫嗤笑,“这些小门小派来的,脾气倒是不小啊。”

林江直接推开他的灵剑,“滚滚滚!今天爷爷不想理你!”

赫连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便看向银珠,“你们楼里不是有规矩吗?想要拿到楼主酿的灵酒,不管是玉壶春还是什么,都要先斗酒。既然如此,那今夜我便要与他斗一斗。”

他抬手所指之人,分明是谢槿。

谢槿都懵了。

赫连枫冷冷看着他,“我倒要看看,这剑尊弟子新交的朋友,究竟能不能陪他喝到一块去。”

谢槿看他也觉得有病了。

江数总算出声,“赫连枫,别自取其辱,这几位是紫阳剑主叮嘱过要好生招待的东域贵客。”

赫连枫随手从桌上取了一杯酒,递向谢槿,“那这酒这位贵客可一定要喝,来了这九州第二楼,大多是要来斗酒的,怎么,不敢吗?”

谢槿一言难尽。

【这什么飞来横祸?只挑我吗?我看起来最好欺负吗?】

林江也很恼火,“你……”

闻折柳在他之前牵起谢槿的手,抢先说道:“斗酒是吧?我替他来,你说说看,要怎么斗?”

赫连枫看见他们牵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是化神期?我也是化神期,既然你们是一块的,那换你来也行。你我要斗酒也好说,比拼酒量就没意思了,这样吧,那就比一比谁能先抢到我手上这杯酒。”

他说罢抬手一挥,剑气将那玉杯送上上空,杯中琥珀色酒水颤了颤,但一滴都没漏出来。

而赫连枫在松开酒杯的同时也出了手,“斗酒,开始。”

眼见他朝酒杯伸出手,谢槿都没搞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答应他,闻折柳也出了手,指尖赤红剑气倏然射出。赫连枫神色一变,疾步退开来,闻折柳便抬手用灵力将那回落的玉杯摄来,赫连枫扬声一笑,抬手袭来。

“你这朋友,有点意思!”

林江骂道:“混蛋!”

见闻折柳抬手与赫连枫对掌,同时还不愿松开自己,谢槿若有所思,瞥向身侧的林江。

【是有点意思。】

纪云舟默默点头。

萧珩迷茫,那是什么意思?

二人俱是化神期,这一掌对上,掀起凌厉气劲,众人纷纷退开,银珠也匆忙命人护住灵酒。

赫连枫脚下趔趄退开来,按住发麻的手掌认真看向对面。

“化神后期?”

方才的气劲也震得那玉杯再次往上飞去,此刻才缓缓落下。闻折柳看了眼玉杯,指尖弹出一缕火阳剑气。察觉到滚烫气浪,赫连枫连忙拔剑出鞘,岂料剑意还未出剑气已至,这火浪极为炙热,他再次狼狈地倒飞出去,直到撞上柱子才吐血停下。

闻折柳悠悠接下那杯灵酒,横倒在地上,冷哼道:“剑阁的化神期弟子,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丢开玉杯,看向银珠。

“结束了,酒送过来。”

银珠怔怔应好。

到此刻,林江才瞪着眼睛醒过神来,兴奋地拍手叫好,“好厉害!真不愧是道兄的师父!”

赫连枫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闻言红着眼看向他们几人。

几人却都不再搭理他,林江更是高兴得不行,拉着几人上楼去。唯有谢槿看了赫连枫一眼,再看一眼林江乐到摇头晃脑的背影,摇头笑了笑,便拉着闻折柳的手给他传音。

“师父真棒。”

闻折柳挑起眉,勾唇一笑。

几人上楼入座后,林江早早定下的酒菜很快送上来,也包括方才赢下的那一壶极品灵酒。

赢了死对头,林江可开心了,给几人斟酒夹菜——除了闻折柳和谢槿,闻折柳太强了,他不敢招惹,而谢槿有伤在身,不能喝酒,好在九州第二楼的菜色也是中域一绝。

他们喝酒,谢槿吃菜,闻折柳只管照顾他,看他爱吃哪个就一直给他夹,喂得他吃撑了。

那一壶极品灵酒还是林江跟萧珩分了,最后两人都喝醉了。萧珩扶着额角运起灵力散散酒气,林江则是趴在桌上说醉话,嘀咕这什么人心复杂,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在谢槿吃饱摇头后,闻折柳才放下筷子,瞥向窗外刚刚爬起的明月,“天黑了,我们回去。”

谢槿点头,又看向萧珩和林江,这俩都醉了,起不来。

纪云舟轻声道:“我陪大师兄留在这里缓一缓。二师兄身体不适,先跟忘忧真人回去吧。”

江数也道:“我看着他们。”

谢槿虽然不喜欢江数,但也能放心将萧珩二人交给他,主要是还有林江在,萧珩也还没有完全醉倒,他跟纪云舟现在都不算弱小。

师徒对了一眼,起身离开。

走出九州第二楼后,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但华灯之下热闹不减白日。谢槿借大氅遮掩,牵着闻折柳手往回走,一边感慨道:“这天阙城不愧是中域第一城,真热闹。”

闻折柳撇嘴,“赤月峰更好。”

小黄鸟蹲在谢槿肩上昏昏欲睡,谢槿只能尽量托着它,桃花眸含着笑,看向闻折柳眼睛。

“师父不高兴吗?”

闻折柳想了想,如实道:“那个林江干嘛老是缠着你?”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

谢槿笑了笑,侧首望向别处,天阙城中载了许多花树,那些花树都飘着粉色的花瓣,风一吹,便犹如下雨一样,浅粉色花瓣漫天飞。

“师父可知道,这想要做道侣,除了平日相处之外,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慢慢增长感情。”

闻折柳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立马精神起来了,捏了捏他的手心问:“那是要双修了吗?”

师父怎么老是想着双修啊……

谢槿耳尖一红,轻咳一声,避开人多的街道,牵着闻折柳走到花树下,“我指的,是约会……”

闻折柳不太懂,“约会?”

谢槿点头,“就是,到一个好的地方赏赏美景,吃点好的,喝点小酒,聊聊天,这样子……”

闻折柳一点就通,“今晚这样?”

谢槿点头又摇头,“只有两个人的约会,下次我们试试?”

他看着闻折柳,眼神有些羞涩。

只有他们两个独处的话,闻折柳便笑了,握着他的手说:“可以,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喝酒。”

“我知道。”

谢槿看见一片花瓣落到闻折柳发冠上,便踮起脚要帮他摘下来,闻折柳迷茫地扶住他后腰。

“怎么了?”

谢槿顿了顿,拈起那片花瓣给他看,“师父头上有这个。”

闻折柳瞥了眼,仍是俯身抱住他,笑眯眯地蹭着他沁凉的颈侧,从他身上汲取浅淡的花香。

“还是你身上香。”

谢槿:“……胡说。”

他知道闻折柳说的肯定是实话,但被他抱着蹭又有点脸红。想到知道师父只会这样抱着他亲亲脸蹭一蹭,谢槿思索了下,鼓起勇气来,抬手捧起闻折柳的脸,望进他眼底。

“师父……想不想更进一步?”

闻折柳听出他说的是实习道侣的事,心底有些期待,又有些怨言,“你不是不让双修吗?”

谢槿哭笑不得,“那除了双修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的……师父连自己的心意都没看明白,就这样一步到位……我觉得不太好。”

闻折柳觉得自己很明白,他就是想要谢槿做他的道侣。可谢槿说他不懂,他就只能说不懂。闻折柳问谢槿:“那更进一步要做什么?”

谢槿抿了抿唇,小声跟他解释:“谈恋爱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师父想知道的话,我教你。”

他深吸口气,抬起头缓缓靠近闻折柳唇边。就在闻折柳以为他要亲他脸颊时,谢槿桃花眸泛起几分湿润,在他唇上轻轻一碰,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在他惊愕时轻声说道:“除了亲脸,还能亲这里,还能……”

谢槿微微偏头,轻轻咬住闻折柳的下唇,舌尖在他齿间扫过,一瞬便退开,眼尾已经羞红。

“师父讨厌这样吗?”

闻折柳琉璃目怔怔看着谢槿,似乎因为太过意外,双目瞪大了几分,半晌也没有回应谢槿。

谢槿就有些不安,“师父?”

闻折柳抿了抿嘴,望着谢槿桃瓣似的唇,在他的注视下,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俯身亲向他的唇,碰了一下便退开,而后竟如获至宝一般,双眸亮晶晶的,再低头吻向谢槿。

花香盈满鼻腔,唇齿间带给闻折柳从未有过的美好与满足,他顾不上牙齿碰撞时的酸麻不适,一手揽紧谢槿腰身,一手扶住他后颈。

他很喜欢这样,好像要把谢槿吃掉一样,被谢槿身上清幽的花香笼罩,着了魔似的抱紧他。

谢槿感觉师父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不自觉抬手攥紧闻折柳的衣襟,有些不安地闷哼一声。

闻折柳这才舍得稍稍松开谢槿几分,双眸直直盯着他湿红的唇,又没忍住继续低头吻下去。

“谢小槿,你怎么不早些教我……”

这样的亲密太舒服了,他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想着反正都迟到了就先让师父吃个嘴子,迟到小红包赔礼[狗头][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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