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欠他良多。

皇帝的白月光病美人怀孕后 暮夕竹 2618 2026-03-16 08:08:01

春烟拂绿江岸柳, 桃李争妍三月天。

一辆清素马车不疾不徐驶入皇城,车厢四角垂挂的盘花双蝶银铃与春风嬉戏,轻奏出清脆悦耳的青阳序曲。

锦绣皇城冠盖如云, 市列珠玑,不起眼的马车多如牛毛, 无人知道这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内, 坐着一位经风雨摧残愈发媚妍的绝艳美人。

银铃过处留的暗香也很快被风吹散,消失在热闹街市中。

临近皇宫, 天子仪仗队相迎而出, 请公主更换华轿。

随侍丫鬟扶出萱怡。

明艳春光下, 一朵娇花含露凝香,绽放于众人眼前。

窈窕身段如月里琼枝, 慢眼横波入鬓, 花钿灼灼生辉。

纤纤玉指轻撩耳畔青丝,微挑捻压, 将人的心也跟着挑拨起来。

皇宫无女眷, 迎来花中仙。

庄肃威严的仪仗队失神半晌,举宝盖的仪卫杆子歪了才醒过神来,恭迎公主入昭华宫。

秦恕与顾长亭已在昭华宫等候, 各有心思, 便没有交谈。

仪仗在宫门外列好队,缂丝华轿一出现,秦恕已迫不及待大步相迎。

来到轿前,却又近亲心乱,踌躇着没撩轿帘。

萱怡透过帘缝, 看见身穿皇袍的人站在轿前, 丹唇微微勾了勾, 自己排开轿帘走出去,正好与秦恕目光相对。

她的皇兄挺拔威武,英俊非凡,数年不见青涩已褪,一派龙凛威风。

久别的疏陌感令两人相视良久,未有言语。

少时两人虽时常见面,但男女有别,秦恕又不像其他皇子会戏耍萱怡,话题多是以议论文章为主,或是秦恕的母妃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说你兄妹二人都是我的心头肉,愿你们好好相处,今后互相帮扶。

母亲的话犹言在耳,但愿望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秦恕心中五味杂陈,还是萱怡先开口喊了声:“皇兄。”

沙哑的嗓音令秦恕微怔,但很快露笑唤了声“皇妹”,亲自伸手将她扶出轿来。

萱怡抬眼便看见站在不远处,一袭纯白衣袍的顾长亭。

他一如既往的清隽儒雅,乍看之下沉静澄澈,如深幽林中不受繁华污染的静潭,潭深千尺,清可见底。无人能达到他的领域,惟有天光云影与他共存。

但在萱怡眼中这只是表象,白袍云衫也掩不住他身上透出的浓郁血色。

萱怡收回目光,亲昵地挽住秦恕的手臂,说:“皇妹怎能劳皇兄出动天子仪仗相迎,连先生也于阶前相望。”

秦恕不问也知她这把磨耳的嗓音是历经沧桑波折所致,暗暗心疼,说:“我和老师一直挂念皇妹。老师听闻皇妹归来心喜不已,特意穿上皇妹喜欢的衣袍,戴上皇妹送的发簪,往日情分未减淡半分。”

这番话显示出萱怡的重要性,让她感受到岁月虽在变迁,但烙在记忆中的美好时刻一直存在。

萱怡轻柔地笑:“先生名震天下,我能在先生心中占一席之地,真乃莫大的福气。”

秦恕本以为她历经千帆,归来会郁郁寡欢,见着人却是明昳带笑,话语中透着调皮。

揪着的心放松了些,牵着萱怡的手走到顾长亭面前。

顾长亭温雅颔首:“公主别来无恙。”

“先生别来无恙。”萱怡靠在秦恕肩上,眉眼弯弯,娇俏可爱,全然没有让男人失魂落魄的媚惑之色。

“一别经年,先生仍是谦谦君子风,书香透骨出。萱怡时常想起与先生、皇兄在碧莲池畔,浮李沉瓜消暑的日子。皇兄答不上先生的问话,分不到冰镇好瓜,总是向我使眼色,要我暗藏几颗青红李解馋,那时真是闲适有趣。”

这话把顾长亭和秦恕逗笑了。

“皇兄不要颜面吗?哪有一见面就让人出糗的,从前的丑事关上门再说。”

秦恕知道萱怡提起往事是化解生疏,拉近距离。她还是那个心巧的小公主。

“子逸可有抱怨老师严苛?”顾长亭笑问。

萱怡望着秦恕,忍着笑爆料:“没明着抱怨,心中定是有闷气的,果核都叫皇兄咬出了齿印。”

“是果核硌了我的牙,从此再没吃过李子。”在爱人亲人面前,秦恕就是个英气勃发,生龙活虎,会嬉言欢闹的重情少年。

顾长亭低头扶额,薄肩轻抖着。

萱怡亦笑得花枝乱颤。

其乐融融的氛围,淡化了一路风尘。

三人入昭华宫,秦恕带萱怡走遍每一处。

宫中摆饰全是她未出嫁前最喜欢的,新移植来的花草也是萱怡钟爱的。琴、砚、香、茶都是贡品中的极品。

她的皇兄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受的伤快些愈合。

萱怡将心思深藏,表现出俏丽开朗的样子,只说好玩的事,绝口不提出嫁后种种辛酸。

秦恕和顾长亭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揭伤疤。

入夜,襄王受邀进宫一起家宴。

秦皇室血脉中重情的因子叫这叔侄三人全占了。

顾长亭原是不想入席,好让他们尽情团聚。

萱怡说先生劳苦功高,当入席喝一杯答谢酒。

顾长亭无法推辞,便入了席桌,坐在下位。

秦恕一时忘了先前约定,让他来自己身边坐。

他礼貌回绝,一派清冷疏淡。

萱怡托着秀颌,看着顾长亭笑,心道他真是天生的戏子。

他和秦恕暧昧不清的事严彧已告诉萱怡,包括秦恕为他投身断崖,险些丧命的事。

惊天动地的生死情可歌可泣,但他不配成为主角,不配得到爱。

他那样冷血凶残的恶人,凭一副清雅皮囊骗过所有人,在腥风血雨中踩着垒垒白骨走上高位,还坦然受着天下人吹捧,真乃无耻小人。

萱怡心中恨越深,脸上笑越甜。

襄王迈进门槛便看见萱怡甜美的笑颜。

他和秦恕一样担心萱怡抑郁,猛地瞧见明丽笑颜,一时愣住。

萱怡起身,行礼喊“皇叔”。

秦恕、顾长亭也起身相迎。

襄王作为长辈,必然会关心皇侄女这些年的生活,但秦恕先与他说定不要过问往事,他便忍了嘴,笑呵呵地坐在秦恕身侧。

皇家家宴在温馨祥和中拉开帷幕,珍馐入口,酒盏频举,萱怡都喝了好几杯,唯有顾长亭以茶代酒。

萱怡纳闷:“我记得先生以前是饮酒的。”

秦恕说:“国事繁重,经年劳耗老师的身体,老师便戒了酒。”

“医书有云:酒乃天之美禄,少饮则行药事,杀百毒,通血行气,壮神御寒,润肤散湿。[1]先生不豪饮,可浅酌。”萱怡劝酒道。

顾长亭婉拒,道:“公主美意却之不恭,但我沾酒脸上会起疹子。”

襄王作证:“的确如此。”

萱怡不再劝,但兴致不如先前好了,脸上微现落寞之色。

“朕帮老师饮。”

萱怡不要,端起酒盏站起来,强颜欢笑敬顾长亭:“先生便以茶代酒,遥敬流金岁月可好?”

顾长亭手碰到茶盏,停留片刻,终是举了酒杯,温和道:“遥敬岁月,茶水太轻,便适饮一杯清琼露。愿公主春风拂面笑容开,长在云天多自在。”

萱怡终于开怀露笑:“承先生吉言。”

秦恕见顾长亭要饮酒,暗暗着急,奈何坐得远,不好阻止。

幸而襄王开了口:“顾相表示便可,真情不在酒深浅。”

他对顾长亭的称呼不变,是因协掌巨轮的主舵手便是卸职离开舱室,依然是航行的风向标。

小小一杯酒让萱怡看到顾长亭的重要性,顺势说道:“先生举杯已是重情,酒水不减,岁月无恙。”

顾长亭点头,还是用唇碰了碰酒液,以免又成扫兴之人。

他的举动秦恕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只恨手臂不够长,无法伸过去拿走他手中的酒。

萱怡干了杯中酒,与秦恕、襄王聊起开心旧事。时不时会将顾长亭引入话中,参与热闹,显得乖巧懂事。

欢宴至子夜方才尽兴而散。

天子御辇与王府轿子在昭华宫外等候,萱怡相送至宫门,主动对顾长亭说:“皇兄有些醉意,可否请先生送皇兄回寝宫?”

秦恕微醺,听到这话便顺势装醉,靠着顾长亭,说:“无须皇妹言说,老师自会照顾周全。”

萱怡扯了扯秦恕的衣袖:“皇兄身沉,先生清瘦,莫压着先生。”

“我没压,只是靠着。老师虽清瘦,但身体能撑起天地。”秦恕忍了一晚上与顾长亭隔桌相对的苦,现在有机会靠近哪里肯放过,垂着的手抬起揽着柔韧的腰,又被顾长亭暗暗拂下去。

秦恕说头疼,扯着顾长亭的衣袖上了御辇。

萱怡看着融入夜色中的辇队,道:“皇兄和先生的感情真好。”

襄王闻言呼出一口酒气,无法与萱怡说清两人的关系。

顾长亭什么都好,还能生子,但到底是男儿身,做皇后天下会如何评说?襄王始终迈不过心中的坎。

“顾长亭身体不好,子逸便让他在泰和宫中养病,我们皇家欠着他。”

“欠他什么?”萱怡好奇地问。

襄王望着月朗星稀的幽空,说:“欠他良多,一语难尽,你慢慢就会知晓。”

*

作者有话要说:

[1]本草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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