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蛇蜕

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阮铜灯 2812 2026-04-10 08:07:25

青雀什么都不懂,何苦要为难他?

宁臻玉被捉回来后, 除了那日被折辱一番, 没两日谢鹤岭便又待他如初,平日里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然而他忘了, 谢鹤岭原就是一条毒蛇,平日里那副斯文宽和的模样才是伪装。

他的心在深夜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谢鹤岭三更天才回来, 宁臻玉听到门口的响动, 便身上一僵,等到谢鹤岭拂了珠帘进来, 便只能望见宁臻玉背着身的模样。

谢鹤岭看桌案上烛火未灭,榻上之人呼吸又是乱的,笑道:“还没睡?”

宁臻玉沉默片刻,慢慢撑起身,只当是谢鹤岭又要胡搅蛮缠,大半夜折腾他, 特意让他起来替他更衣。

谢鹤岭却按着他躺下,温和道:“不必起来, 你还得养身子,否则明日又要咳嗽。”

宁臻玉闻言,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暖意, 反觉寒气直从脊背爬上来。

这般温声细语,床帏间的私话, 仿佛前阵子那事已过去了,再不追究,可私下却早已做了准备, 打算拿青雀要挟他。

他不知道谢鹤岭为何有这个能耐,面上装作什么也未发生,毫无嫌隙。

他垂着眼睫,掩饰情绪。

谢鹤岭坐在榻边,宽大的衣袖正垂在宁臻玉手边。

他指尖触在光滑的银色缎面上,只觉发凉,他错觉像是摸到了一层冰冷的蛇蜕。

谢鹤岭自行脱去氅衣,一面道:“今日又去画坊了?”

宁臻玉平静道:“平日画的花草,丢了可惜。”

谢鹤岭看了一圈,这屋内到处挂了宁臻玉的画作,他笑道:“几面墙都要挂满了,若有不知情的,还当这里是你的卧房。”

宁臻玉一顿,抿着嘴唇不说话。

等谢鹤岭躺在他身侧,跟他同在一张床榻上,同床共枕,宁臻玉更是僵硬。

今晚若是谢鹤岭有意做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推拒。

幸而谢鹤岭只揽着他的腰,将他搂在怀里,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谢鹤岭察觉了他微妙的抗拒,却也不问什么,只当他是在使性子,他一贯是这样的气性,被捉回来后便更为冷淡。

时间长了,便会好了。

宁臻玉靠在他怀里,眼睛朝着床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宁臻玉起了身呆坐一会儿,望着墙上挂的画卷,是他这几个月画的。他忽而吩咐下人,将他这些画卷收拾收拾,搬去别处。

下人们知道他爱画,也觉得赏心悦目,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要收起。

宁臻玉只道:“没什么,瞧着乱,碍事。”

下人们面面相觑,觉得宁公子回来后脾气有些古怪,他们也不敢问,收拾了足有几十幅,试探道:“公子,收了放在何处?”

宁臻玉一怔,似乎被问住了,自己也不知该放哪里,半晌叹息一声,“暂且……暂且放我从前的那处小院子里。”

吩咐完这些,他又在微澜院坐不住,总觉气闷,打算出门走走。

小竹跟在他身后,他又觉得仿佛是谢鹤岭的眼睛似的,他不愿意迁怒,便说道:“我只是走一段散散心,不需跟得太紧。”

小竹犹豫着应了声,也不敢走远,落在几丈后跟着。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一段,路过一条街巷时,忽而被人唤住:“宁臻玉。”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饱含讽刺,宁臻玉一听便知是谁,一下顿住。

阴沉沉的天色里,宁彦君立在酒馆的屋檐下,倚靠着柱子,朝着他冷笑。

宁家事败,宁尚书和宁修礼不日便要流放,而宁彦君幸免于难,只是没保住东宫的职位,在宫中坐了冷板凳,无甚紧要的闲职,可算前途尽毁。

他如今看起来有几分落魄,整个人消瘦了些,眼底一片青黑。

宁臻玉拢着手看向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宁彦君分明落魄至此,但他望着宁臻玉身上的锦绣罗绮,珠玉环佩时,面上居然露出十分讥讽。

“被捉回谢九身边,被他折磨的滋味如何啊?”他冷笑道。

他下了台阶,摇摇晃晃走近了几步,几乎是贴近了他,咬牙切齿道:“当初不肯救宁家,却看看你又好到哪里去?”

宁臻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冷冷道:“说得好正气凛然,二公子你怎么不救?”

宁彦君被他一刺,恨声道:“我若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倒是你——”

他指着宁臻玉,低声笑道:“你也落不着好!借着他谢九的势力报复我们,却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指望着他会放过你?”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一眼便能瞧出宁臻玉光鲜外表下的病态,幸灾乐祸一般。

“他待你难道有真心?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被他像个玩意一般养着,你且慢慢尝着被他折磨,朝不保夕的滋味!”

宁彦君说到这里,笑得极为畅快,宁臻玉嗅到浓重的酒气,避开一步。

远远跟在身后的小竹察觉到不对,立时赶了上来,喝道:“去!哪来的醉汉,好生无礼!”

宁彦君被如此奚落,竟也不恼怒,只用恶意的目光来回扫视这仆役,和宁臻玉冷漠的脸,似乎觉得痛快极了,连连大笑着离开了。

宁臻玉立在原地,脸色苍白,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小竹见他面色不佳,劝说道:“外边风大,公子回去吧。”

宁臻玉只觉周围仿佛有人认出了他,朝他投来异样的眼神,下意识退了几步。

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停顿半晌,说道:“且去牵马车,去东南边转转。”

仆役赶忙回去吩咐门房,驾了马车出来,这便往东南方向去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茫然,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只是下意识不想回到谢府。东南方向歌楼乐坊众多,他从前常在那儿赴宴听曲观赏歌舞,便往那处去了。

然而越走,小竹的面色便越古怪,两边歌楼上红袖拂动,莺声燕语,风中隐约有酒香和脂粉香。

他简直有些怕,吞吞吐吐地道:“公子,咱们往这里走……不好吧?”

宁臻玉撩着车帘看了一番,真正到了这里,他也无心思听曲儿了,意兴阑珊。他忽而想起什么,便指点着小竹,弯弯绕绕地往里走。

马车最后停在一座小楼前,宁臻玉下了马车,在小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敲门。

然而开门的不是记忆中的妇人模样,倒是个面生的。

宁臻玉一顿,低声道:“敢问红叶姑娘,还在这里么?”

红叶是他被赶出宁家时,收容他几日的那位歌伎。

这妇人打着哈欠道:“红叶?她早就走啦……她那相好是个有良心的,外放做官了,赎了她一道儿走了。”

语气颇有艳羡,宁臻玉听了,心里一宽。

他这段时日接连祸事,总觉不顺心,终于听着一个好消息,面上方有松快之色。

他谢了这妇人,回到马车上。

小竹依然保持着某种猜想,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那歌伎已名花有主,远在天边,他这才松了口气,又来扶宁臻玉上车,劝说道:“公子,这外面的人既然散了,您就别再惦记了。”

宁臻玉也不辩解,只让他掉头回去。

马车转过小巷,慢悠悠行至外面的街道上,一座歌楼门前有数辆马车停留,堵了个正着。

宁臻玉撩起车帘望去,忽而望见熟悉的人影。

谢鹤岭一身便服,正从大门中出来,身旁几位美人笑意盈盈相送,真正是群芳环绕,他又生得英俊,神采烨然,颇有些歌伎流露出芳心暗许的模样。

驾车的小竹自然也认出了自家主君,面上尴尬起来。

马车内,宁臻玉只瞥了一眼,倒不觉得有什么,谢鹤岭身在官场,宴会应酬是常有的事。

便是真有什么,他也无立场过问。

他正要放下帘子眼不见为净,却忽而一顿。

与谢鹤岭同行之人,有几位他认得,是翊卫府的几名亲信,各个是便服打扮,应是私下的宴会,却另有几人面生。

而其中一人,大约年近而立,面貌英朗,瞧着是生意人打扮,却颇有几分气度。

宁臻玉直直看向他的腰间,挂着寻常的香囊玉佩,然而走动间,外袍遮掩下隐约能望见里面挂了一样物件。

一枚桃花形状的铁片坠子,无甚特殊。

宁臻玉却脸色一变,隐隐猜到了他是何人。

他的心跳动起来,吩咐小竹赶紧回府,马车这便晃悠悠换了条路,往谢府的方向回去了。

回到谢府,他赶忙下了马车,一路回到微澜院,翻找起自己的行囊。

他被谢鹤岭捉回来后,身上穿的衣物全被丢了,银钱倒是没少,下人们替他整整齐齐收拾了,搁在他的箱箧里。里面半数是他换来的碎银和铜钱,其中一个钱袋子里,装了两贯铜钱,更缠了一样不起眼的物件在里面。

谢鹤岭眼高于顶,应不至于查看他这些微末的钱财。

宁臻玉翻找一会儿,果然找出了里面夹着的一枚铁坠子。

是那日江夫人送他的信物,说是若到南边,可凭此物向江家求助。他那时未动心思,只收在钱袋子里藏起,并未被人发现。

如今一看,分明与那歌楼外之人所带的物件是一个模样。

这是江家的人。

宁臻玉意识到这一点,非但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愈发不安。

谢鹤岭居然和南边的镇国公有了来往?

当初那女官不求谢鹤岭,却来求他送出此物给江夫人,求助镇国公,他一直猜测是皇帝两头下注,给了谢鹤岭兵权,又怕他生出异心,因而需要镇国公制衡。

而如今,若是连镇国公也支持谢鹤岭,谢鹤岭岂非已是权势滔天,他再无可能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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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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