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心疼死了。”祁尧天说的缓慢,但懊悔溢于言表:“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见我,但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像是刀绞,我走的时候,根本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舍不下你。”
祁尧天说着,便也眼眶微红。
沈飞鸾见状,就说:“算了,也不全都怪你,是我没张嘴,不会说话,才叫你生了误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祁尧天捏了捏沈飞鸾的手指。
“后来我听说你没回学校,就去浮罗山找你。”祁尧天说到这里,便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出事了,只想着你应该是气我,才不想回学校,当时还觉得你任性,但去找你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次找你,便想要跟你和好。”
沈飞鸾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祁尧天说:“开学后大约三个月,我之前一直都在山海界,那次回去见到老白,他说你没来学校,我就去找你。”
沈飞鸾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在四月份左右,他都在土里埋好久了。
“我那时候已经嘎了。”沈飞鸾摸摸鼻子,说:“你来找我,肯定没能进山。”
“我遇到你朋友了。”祁尧天说:“百里凉,他没说你……的事情。”
沈飞鸾说:“阿凉是我发小,他那时候知道我死了,还知道咱俩分手的事儿,肯定不待见你,就像你那些同学朋友师兄师弟的,肯定也不待见我,不稀罕。”
沈飞鸾分手后,还偷偷上过山海学院贴吧论坛看过几眼,结果发现上面都是在单方面一边倒骂他的,沈飞鸾那时候心里挺脆弱,看着看着就委屈地撇嘴,觉得这些人都只会倒油,根本不清楚真相。
百里凉是他小时候一起玩儿大的小伙伴,肯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祁尧天苦笑,说:“嗯,他那时候暗示我,我没听明白。”
沈飞鸾却说:“那肯定是他暗示的不够明显,你那么聪明,他要是说明白点儿肯定能听懂。”
祁尧天:“……”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我从沈绒嘴里听说你没了。”祁尧天说到这里,只看着沈飞鸾,没再继续往下说。
那都是他经历的事情,兵荒马乱又乱七八糟,倒是不必让沈飞鸾知道。
沈飞鸾却显然不这么想,他主动说:“我听桃夭说过,你去闯山,冒着被雷噼死的危险,一步一步上浮罗,一步也不肯退,还是他看不下去,才把你带到山上去的。”
祁尧天说:“我那时候不信邪,不相信你死了,非要亲眼看看才死心。”
沈飞鸾说:“我知道,你还把我从土里挖出来了,你说你图啥,人都没了,入土为安,得亏我脾气好人品高尚,要不然我肯定被你气得直接起尸,变成僵尸冲着你脖子就是嗷嗷一通咬。”
祁尧天指了下自己的脖子,说:“我当时,恨不得你能起来冲着我一通咬,随便你咬哪里都好,总好过你就那么死了。”
祁尧天说着,便低声叹息,说:“你可真够狠心。”
沈飞鸾觉得自己是被诬陷的,毕竟从头到尾也不是他自己想去死的。
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还成天都在想方设法积累功德,为的就是能多活几年,就是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专和他过不去,这才叫他英年早逝。
不过,祁尧天眼看着都快要哭了,沈飞鸾又想着,诬陷就诬陷吧,谁叫他总宠着祁尧天呢。
“你也别伤心了。”沈飞鸾抽抽鼻子,说:“我这不都活过来了嘛,多大点事儿。”
祁尧天说:“你活过来,却也不见我,不认我,不找我,你心里面是不是已经没有我了?”
沈飞鸾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说:“哪儿能啊,我那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更何况咱俩分手的时候,闹得也不太愉快,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我彻底忘了个一干二净,我才不想去找你自取其辱。”
都过了七年时间了,祁尧天都从祁少变成祁爷,山海界也已经被打通了,变得东西太多也太快,沈飞鸾只能感慨岁月变迁,哪里还敢再去招惹祁尧天?
说不定这人已经把前男友彻底抛之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沈飞鸾不敢招惹祁尧天,一方面是怕,另一方面也是心里有气儿没撒出来。
祁尧天望着沈飞鸾,就问他:“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感情就那么浅薄?”
沈飞鸾又觉得自己被反咬一口,便梗着脖子,说:“是你说不喜欢我的,还说不要和我联系了,我怎么知道你对我余情未了?”
祁尧天不说话了。
那些话的确都是他亲口说的,而且说完之后没多久,就叫他后悔了这么多年。
祁尧天说:“是我说错了话,我那是年少轻狂被气坏了脑子,才说出这种不由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飞鸾心里面又酸涩又美滋滋,故意撇着嘴说:“嗯,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祁尧天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你是不是没再登陆过之前的号码?”
沈飞鸾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以前的号肯定没再用了。
沈飞鸾说:“新壳子新气象,以前的就没用过了。”
祁尧天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挺好的。”
沈飞鸾眼珠子一转,心里想着,祁尧天提起以前的账号,说不定还留了点什么东西,反正他就记得,祁尧天当初跟他说别再联系之后,也没有把他给删除好友。
他总觉得以前的号码,祁尧天还冲着钱呢。
改天还是得偷偷登录看两眼。
屋子里面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窗外传来淡红色的天光。
幽冥之地就是这点不好,一天到晚都是一样的天光,若是那九颗金乌化作的太阳心情不好,还会有连日黑暗将临。
好在幽冥之地的活物不需要进行光合作用,没有太阳光照射也不会死。
屋子里很黑,虽说不影响视力,却还是带来一种特别的幽秘之感。
沈飞鸾主动拉着祁尧天钻进被窝里说小话。
他紧紧攥着祁尧天的手,不想松开,像是小孩子抓着亲人的衣角似的,满是亲昵和信任。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沈飞鸾说起他的复活过程,随时平铺直叙,但听得祁尧天心惊肉跳:“我师父在鬼族有名字地的一处禁地里面,挖出了一具骸骨,这具骸骨被埋了三千多年,竟是恰巧能被我的魂魄附着。”
那具骸骨才是沈飞鸾能够重生的根源所在。
祁尧天说:“那具骸骨,是谁的?”
沈飞鸾看着他浓长的睫毛,说:“你猜猜?”
祁尧天说:“沈离?”
沈飞鸾笑了一下,说:“还真是沈离的,其实你也猜到了,我和沈离应当是同一个人,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沈离的事情我全都忘了。”
祁尧天对于沈离的事情,也颇有了解,主要是经过他这些年的调查,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沈飞鸾和沈离的关系,再加上许多人都说他与那位北宸主如出一辙,祁尧天便更加在意沈离的过往。
“不记得也是好事。”祁尧天将沈飞鸾揽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说:“沈离一辈子,也吃了很多苦,死的时候也不得善终,你不记得是好事。”
沈飞鸾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谁能想到,我竟是我老祖。”
祁尧天:“……”
沈飞鸾捏了捏祁尧天的腰,说:“我还去阎王殿问过阎君老子,他说最开始的时候,阎王还不是他,沈离的魂魄便已经在地府里面押着了。只是沈离从来没有生过逃跑的念头,虽是恶鬼,却比寻常的鬼都还听话。后来要投胎,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祁尧天倒是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嗯,应当是感应到了我。”
沈飞鸾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离还是北宸主,亦或者是他和祁尧天,对于沈飞鸾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他确定自己沈离的身份,那些过往对他来说也是从书上瞧来的故事,他不记得发生过的往事,沈离这层身份对他来说就不重要。
正想着,沈飞鸾便感觉到身上一重,祁尧天竟压在了他身上。
沈飞鸾有些羞臊,但毕竟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穿了这么一身衣裳过来,还主动爬了祁尧天的床,自然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祁哥,和好了是不是?”沈飞鸾勾着祁尧天的脖子装乖问道。
“和不和好,你说了算。”祁尧天低着头,和沈飞鸾对视着,说:“你要觉得还不解气,便再冷上我一段时间也好。”
沈飞鸾想了想,说:“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喜欢作精的,说实话你别笑话我,前几天我哄你说要去西南,我还担心你发现被耍了后,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谁成想,这才没几日,祁尧天就带着“聘礼”大摇大摆来鬼族寻他。
沈飞鸾就算是铁打的心,这下子也硬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祁尧天笑着在沈飞鸾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你虽然是个小骗子,但我舍不得不来找你。”
沈飞鸾笑了起来,转过脸说:“那再亲亲这边。”
祁尧天从善如流,在沈飞鸾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
沈飞鸾喘息有些深,有些动情,身子也微微发热。
自从和祁尧天分手后,别说这种床笫之事了,就连打啵都没人搭理他。
沈飞鸾觉得鬼蝶族这身子得好生用起来,大家都是男人,说真的,他暗中也挺好奇传说中绝世炉鼎用起来的感觉是什么样。
于是,他在祁尧天身下蹭来蹭去。
祁尧天抱着他动情地缠绵片刻。
然后,祁尧天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就微微喘息坐了起来。
沈飞鸾:“?”
祁尧天理了理衣服,俊美无俦的脸上是克制隐忍,以及几分严肃认真。
“今天不碰你。”祁尧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我先替你探个脉,了解清楚你虚府情况。”
沈飞鸾傻眼了,抱着被子整个人都如遭雷噼。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祁尧天淡定说:“这两年跟人学了一套施针问穴排毒的手艺,我寻思着,应当能调理你的身子,我想试试。”
沈飞鸾人麻了,麻木地坐了起来。
“你这修为是大事,你先前说的话很对,若是来日我飞升了,你却还停留在原地,那我飞升也不安心。”祁尧天招唿着沈飞鸾盘膝坐好,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先养身子,再说其他。”
沈飞鸾:“……”
沈飞鸾怎么都没想到,沈飞鸾真给他瞧了一晚上的身子,还给他扎了好几针,非要把他体内憋了多年的杂质寻个最佳解决方案才肯罢休。
沈飞鸾斜眼瞅着被扎成刺猬的胳膊,觉得这日子简直要没法过了。
翌日一早,被折腾一宿的沈飞鸾就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祁尧天的屋子。
一出门,他就和准备破门而入的沈明鸢对了个正着。
沈明鸢耷拉着一张俊脸,看得出对于祁尧天出现在这里颇为不满。
他看着沈飞鸾一脸生无可恋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来,也是纳闷儿,拉着沈飞鸾盘问说:“这就好上了?”
沈飞鸾义愤填膺,说:“好个屁,我要再跟他好,我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沈明鸢:“?”
沈飞鸾拉着他哥,说:“走走,哥你也别去找祁尧天这货了,他丫儿的,简直就是不懂事儿啊!”
沈明鸢表示很不理解,就听沈飞鸾撒脾气,又是委屈又是憋屈,说:“我真服了,我昨天都主动投怀送抱来了,谁知道他这个不解风情的,抓着我搞了好一通大保健!就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保健,你能懂!?”
沈明鸢表情略显微妙。
沈飞鸾叹了口气,拍拍沈明鸢的肩膀,转身背影沧桑地离开了。
沈明鸢觉得,他得找祁尧天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