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怀看了看沈离,说道:“我听说,刘大夫人在做一些不上台面的生意,也不是她自己做的,他们刘家,似乎都在做这门子生意。”
沈离有种不妙的预感,道:“什么生意?”
秦阿怀说:“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听人提起一嘴巴,反正就是掏空人的五脏六腑,再卖给其他人,不过这东西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听起来就怪吓人的。”
沈离和梁以拂对视一眼,这事儿得接着往下查,保不准得和玄门挂上钩。
五脏六腑有五行属性,很容易便联想到五行八卦。
至于具体是否有联系,还需要继续往后细查。
秦阿怀说:“我死后怨气太大,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原本神智不清,带着我的孩子在乱葬岗飘飘荡荡,直到有一日,季盟找上了我,他提点了我,让我有了神智,他还带我回到刘家,叫我找机会报仇。”
沈离心头一动,说了这么久,终于说到季盟身上了。
说起来,沈离能感觉得出,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一环实际上是季盟,因为秦阿怀有一个鬼童子做牵挂,而季盟则是孑然一身,毫无顾虑。
秦阿怀只想得一具身体,季盟就不一定了。
“我其实一早就知道季盟。”秦阿怀说:“季盟和刘彦斌,回回若是一起来楼里面点姑娘,等玩够喝够了,便会一起回去,原本我们只当他俩关系好,都同为世家公子,志趣相投,直到有一回,他们俩喝完酒没回去,而是在楼里开了个屋子同住,我不小心瞧见他们两人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直到那个时候,秦阿怀才知道这两人关系并不一般。
梁以拂到底还是单纯,皱着眉头说道:“光着身子抱在一起?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能做些什么?”
秦阿怀有些无语地扫了梁以拂一眼。
沈离却是眼珠子一转,说:“妙哇,难怪方才刘大夫人不让刘员外提起两人的过往,原来这两人之间,还有这档子关系。”
梁以拂虽然迟钝,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震惊得不行,道:“他们二人,竟是有断袖之癖!”
沈离说:“这事儿听起来怎么乱七八糟的,刘彦斌和季盟是契兄弟,季盟却要迎娶夏竹,后来季盟死了,刘彦斌又把夏竹娶进门——啧啧,大户人家关系真乱。”
旁边夏竹的姑姑也还在听着,闻言险些没一下子抽过去。
夏晚气得咬牙切齿,捏着帕子说道:“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他们两个搞在一起,还要娶我们家的姑娘,这不是欺负人吗?”
男人豢养个眉清目秀的小倌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若是世家公子哥们自己内部消化,没解决干净还要娶好人家的姑娘,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们家姑娘,也是倒了倒霉。”秦阿怀嗤笑一声,凉凉说道:“季盟怕他和刘彦斌的关系暴露,便一边和他断了关系,一边求娶夏竹,想要走回正道,可那边刘彦斌却上了头,怎么都不愿意放了季盟,刘彦斌越是紧逼,季盟便越是反感,最后连他的面都不见了。”
沈离听得禁不住频频咂舌,男男之间关系也能搞的如此狗血,当真是叫他开了眼。
袖子断了就断了,还非要牵扯无辜女孩子进来,这就叫人瞧不起了。
“不过,刘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秦阿怀冷笑一声,说:“刘大夫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生怕季盟说出去,竟是派人假装成山贼,在半路给他杀了。”
季盟不光被杀了,还被开膛破肚,死的十分凄惨,所以怨气比秦阿怀还要浓重,化作厉鬼后,便追到了刘家,搞的刘家鸡犬不宁。
要真算起来,季盟也是倒了血霉,遇上刘彦斌这一大家子。
不过,沈离还是觉得夏竹最惨。
“夏大小姐做错什么,居然要被这种人娶回家。”沈离摇了摇头,很是感慨。
自从秦阿怀从夏竹身体里面离开后,沈离再一贴符水下去,夏竹脸上的森森鬼气就很快消散一空,恢复了原本的面容。
夏竹从面相上来看,人生从成亲开始便出现了分水岭。
婚前就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没吃过任何苦头,又天真又烂漫,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但她命中带着桃花劫,季盟若是活着,娶了她,倒也算是琴瑟和鸣,勉强能够携手一生。
可季盟意外死了,夏竹的姻缘线就彻底乱了,而且黑了,刘彦斌显然不是良配,若不是沈离横插一脚,只怕是夏竹小命堪忧,要不了多久便会被秦阿怀夺舍。
说到底,夏竹是被连累了,真正的恶人仍是刘彦斌和他娘亲。
“季盟的五脏六腑,到底去哪儿了。”沈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不知道。”秦阿怀说:“他也在找自己的五脏六腑,按道理来说,他能感应到自己的身体部位,可偏偏他怎么都寻不到踪迹,连气息都淡了,也是奇怪。”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鬼气腾腾,一股阴风席卷着杀意冲沈离和梁以拂直面而来,两人立刻打起精神与之对抗。
沈离能明显感觉到来者修为要远比秦阿怀高深许多,厉鬼便是靠着煞气杀人,先天生出来的煞鬼就连修炼几十年的修士都不是对手。
季盟显然是其中之一。
沈离掐出一道明火,泛着金光的火焰瞬间冲着煞气冲了过去,两相碰撞之下,整个院子都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气息。
梁以拂提前布置好了结界,这才没让煞气暴露出去。
季盟阴森森地站在浓黑色的煞气中,死死盯着沈离,道:“死道士,多管闲事。”
沈离有些不乐意,说:“道士就道士,我还活着呢,死什么死?”
季盟轻蔑一笑,说:“早晚要死,遇到我,算你倒霉。”
一瞬间,季盟身上迸发出极为强烈的鬼障,沈离只觉得周围全都是凄厉的鬼叫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无数双鬼手从四面八方朝他伸过来。
沈离念了道清明诀,周身起了金光符咒,那些鬼手触碰到的时候,便立刻消失一空。
季盟见状,眯了眯眼睛,召唤出更多鬼魅和沈离缠斗。
梁以拂也不遑多让,举起剑就冲着季盟冲过去,转眼之间便过了十来招。
霎时间,天旋地转,风云变色,季盟眼看着沈离已经要从鬼缚中逃出,便朝着旁边已经昏迷不醒的夏秋抓了过去。
梁以拂脸色一变,当即便甩出一道符箓冲着季盟杀去,然而为时已晚,秦阿怀不知何时出现在夏晚身边,掐住她的脖子对着她的嘴巴拼命吸收生气。
沈离见状,便分心去救夏晚,这边刚一松动,就被一股巨大的抓力给引了进去。
沈离一个没留神,摔了个四仰八叉,姿势相当不优雅。
从地上爬起来后,沈离强忍住骂骂咧咧的冲动,朝着四周环视一圈儿,竟是发现自己出现在闹市之中。
既有通明辉煌的灯火,又有热热闹闹的游客,前方还有鳞次栉比的房子,原本该是一副温馨的模样,但架不住那些“人”都是在飘来飘去。
沈离感觉到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鼻腔里嗅到的全部都是鬼气。
沈离禁不住倒吸口凉气,低头骂了声娘,这季盟本事当真不小,这哪是给他丢到鬼域里面来,分明是给他丢到了鬼界里面!
而且此处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酆都,都说酆都的鬼都是有通牒文书的,有很多都不愿意投胎转世,但因着生前遭遇到不公,身上戾气太重,冥府为了避免他们出去作祟,便给了酆都住着的名额。
反正此处有酆都大帝坐镇,但凡有鬼乱,大帝自会出手。
沈离来自道门,自然听说过这鬼地方,可他也只是听说过罢了,一来没亲自过来实地看过,二来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的诸多规矩,三来他乍一过来,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不过沈离心态超好,来都来了,那肯定得进去逛逛街。
沈离便掐了个诀,隐藏住身体上的活人生气,佯装成一只鬼混迹在那些鬼魅当中。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长街上的鬼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都在叽叽喳喳谈笑风生。
沈离凑过去,还听见有一个抱着脑袋的无头鬼正在和一个街边缝纫店的摊主,讨价还价说要给他的脑袋缝上去。
沈离随着大流逛了半晌,发现这摊子上卖的东西还真是阳间瞧不见的。
“忘川河,黄泉水,孟婆娘娘碗中汤,喝了之后你要忘却前尘,也好去投胎转世。”有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沈离朝这边一看,竟是一个个子很矮佝偻着腰的老太婆。
老婆婆拿着一根三米长的大杵,正站在一堆杂物上居高临下搅和一口大锅,她虽然看起来十分瘦小,但力道却很大,将过里面的水搅得转速飞快。
旁边有一只女鬼嘤嘤哭着,嘴巴里面叫着“范浪”,在老婆婆的大锅前面徘徊犹豫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