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连夜赶到了皇宫。
自归来神京城后,她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执掌慕容世家,清理门户,独揽大权;第二件事为自己的母亲前镇国公慕容灼修坟,此举相当于是她重归慕容家的一种认祖归宗仪式;第三件事,她选了自己信重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送到了有琴明月身边。
两个太监是她做皇后时,就一直对她忠心耿耿的,放在有琴明月身边,可以在皇宫内行走,让她得知女儿在朝堂上的动态和遇到的难题。
两个宫女则是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青鸾和琉璃。
青鸾为人稳重,端庄聪慧,又知书达礼,很适合留在女儿身边当个女官,替她管理后宫事务,处理文书、起草诏书等等;
琉璃性格活泼,天真烂漫,可以让女儿身边的氛围不那么沉闷拘束。
这份慈母心,有琴明月自然是全部接纳。
她子时初病倒,御医诊治后也迟迟不见醒,青鸾当机立断,让琉璃马上出宫告知慕容清,慕容清立刻就披星戴月赶进了皇宫。
看见女儿昏迷不醒,且脸色惨白,容颜憔悴,她当场大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皇儿怎会憔悴至此,且瘦了这许多?”
青鸾带头跪下,琉璃、叠翠、湘雨等人跟着跪倒一大片。
“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主子,请太后娘娘赐罪。”
慕容清顾不上问罪,赶紧坐到床边亲自伺候女儿。
一边抚摸着有琴明月的额头,听取御医的诊断,一边询问今日发生了何事,等从叠翠和湘雨口中得知沈琴心空手而归,她便明白了缘由。
原来女儿憔悴和病倒,都是因为林燕然。
慕容清骤然动怒,只是却不及发作,只能先想办法让女儿醒来。
又语气肃杀地下令:“即刻封锁宫中消息,皇儿病倒之事,绝不可传扬出去,若叫本宫听见一个字,通通杖毙!”
有琴曜驾崩当晚,皇宫就被清洗了一遍,多福带头将有琴渊、各个世家以及权臣们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全都揪出来杖毙。
后来有琴明月登基大典之前,慕容清责令青鸾带头,将皇宫内的眼线再次清理了一遍。
这个命令一出来,立刻以飞一般的速度传达下去,多福和洪宝跑断了腿,将消息锁在了皇宫内。
丑时,有琴明月缓缓苏醒,睁开眼瞧见近在咫尺的慕容清,一时还以为在梦中。
“母后……”她伸出手,立刻被慕容清握住。
“皇儿,母后在。”
真实的声音总算让有琴明月彻底清醒,心头堆积的难过找到了一个临时的港湾,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慕容清按回去:“皇儿,你好好躺着,母后不走,母后陪着你好不好?”
这声音温柔呵护,又将她心中委屈扯了出去,再也忍不住地攥紧了慕容清的手。
“母后,阿然不愿意回来,我心里难受。”
慕容清一听见这句话,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往外冒,她半生凄惨,死里逃生,唯一的人生指望就是自己女儿。
但凡有琴明月有个风吹草动,她的感受便要被放大几倍去忧心。
不过她怒归怒,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抚着有琴明月带着温热薄汗的额头,柔声道:“皇儿,母后知道,你先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母后同你一起想办法,可好?”
有琴明月下意识点头。
这话让她感觉到极大安慰,又想起身,慕容清只好亲自搀扶着她坐起来。
“青鸾,吩咐御膳房,给皇儿煮些合口的清粥。”
“其余人都下去,本宫与皇儿叙话。”
众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便只剩下母女俩在床头依偎而坐。
“皇儿,你与母后说说,你派沈舍人去找林燕然,她如何不肯回?”
慕容清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女儿越来越大了,又当了皇帝,不再像是小时候那般,什么话都对她说。
但是作为母亲,她想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事,乃至她心里的所有想法。
有琴明月立刻被她勾起心事,刹那间想起王首春那一句句连讽带刺的话。
她素来高高在上,尊贵无双,从记事起身边所有人对她都是俯首帖耳,何曾有人敢这么贬斥她,且说的难听至极?
此时便是对着自己母亲,她都有些没法面对那些话。
自尊让她极难亲口说出自己的过失,可是孤傲的心性又让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自欺欺人。
内心挣扎了片刻,她闷声道:“母后,阿然不肯回来,皆因我一直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妻郎,以至于身边所有人都看轻她,她自己也觉得如此,才和我怄气出走。”
慕容清见她神情郁卒,心头又是一疼,赶紧道:“皇儿,你自小便是金枝玉叶,如今又贵为天子,能这般内省,已是大善,沈舍人既代表你去过了,想必已传达了你的意思,林燕然还不肯回,也太不懂事。”
“你不必自责,且先晾她一晾吧。”
有琴明月听完,本能地蹙了下眉心,因为她感知到,林燕然不是晾一晾就能回来的,甚至时间越久,她可能越不肯回来了。
她忙道:“母后,是琴心归来后,我才知晓自己此前诸多不足,且阿然受了伤,出门寻药去了,琴心连她面都没见到,我的心意她是不知晓的。”
慕容清听出她想法,心头更加不悦,但依旧没流露出来,而是问道:“这么说,你还想召她回来?”
有琴明月点头:“自然,她是我的妻郎,我肯定想她回来。”
慕容清皱了皱眉,肃声道:“你召她回来自然可以,但是兴师动众大可不必,之前你派沈琴心去寻她,我就是不同意的,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京师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风雨。”
“皇儿,你如今是天子,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若是被有心人借机生事,于朝政大为不利。”
有琴明月知道自己母亲一心为自己好,虽不认同,却也没舍得反驳,便道:“母后放心,我有分寸。”
慕容清察言观色本事非同一般,立刻听出她另有打算,马上问道:“皇儿,你莫不是还要派人去找她?”
有琴明月心里也在苦苦思索,到底如何找回林燕然?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她亲自去找她。
可是朝政不稳,有琴渊因为有琴瑶的死,暗地又蠢蠢欲动,神威军总统领空缺,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
若她离宫,必生事端。
要丢下皇位,去找林燕然吗?
她默然无语。
慕容清大皱其眉:“皇儿,沈琴心既去了,她手下人定然会告知她,且她走前就知道你册封她为后,正所谓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本该商量着来,她却不辞而别,此举太过任性妄为,你若是再这般兴师动众,她越发有恃无恐,日后为后,少不得会恃宠而骄。”
“不若你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叫她知晓你心意,而且你为她消瘦生病,她若是真心在乎你,自然会马上赶回来。”
这话说得有琴明月心中一动,她确实很想林燕然知道自己的近况,知道自己为她夜不成眠病倒在床。
可是这个想法被她思量片刻后,就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因为林燕然临走前,她想和她做夫妻,她依旧走的干脆利落,此时知晓她生病,她真的会赶回来吗?
她心里有些没底。
她蹙着眉心,摇了摇头,神情迷惘又难过,道:“母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好,我心里乱的很。”
慕容清顿时心疼坏了,心底的气怒再也压不住,将秀眉一拧,道:“皇儿,这般任性妄为的妻郎,你可不能纵容,母后即刻派一队人马去找她回来,若她不肯,绑也绑回来!”
有琴明月闻言一惊。
她此时心态与林燕然刚走时大不相同,时间的流逝,一天天的翘首期盼都落了空,她的心高气傲已被消磨的越来越底气不足,只剩下心虚和恐慌。
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诸多不足,心虚是一种心理上的无处着落,没有支撑,每日都处于情绪上的不稳定,时常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手心失去的失控感。
而那种恐慌是空荡荡的,极尽失落的,是一种此前拥有的一切美好,突然一朝尽丧的惧怕感。
王首春的一句句贬斥,让她终于发觉了她心虚的源头,心虚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她真的有过失。
此时慕容清这番话,又让她的心虚和恐慌加重了。
自己派沈琴心去请都没请回来,绑回来只会让林燕然更加离心。
而且她自己就是宗师武者,手下又有林凤凰、姬越、陈雪,怎么能绑她回来?
她慌乱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知此举大不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慕容清是她前世的心结,这辈子好不容易和她重聚,她又如何忍心反驳她?
摇了摇头,她整肃了下神情,强作镇定道:“母后不必担心,我知道怎么做,我且先修书一封。”
慕容清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狐疑地看着她:“皇儿,你果真知道怎么做?”
有琴明月两世为人,心性远非常人可比,这一瞬间已经恢复平静:“是的母后,我知道怎么做。”
这时饭菜送来,慕容清劝她食用,她极配合地吃下。
慕容清依旧放心不下,留宿在宫中,陪伴了三日,直到她有好转才出宫去。
慕容清一走,有琴明月就屏退了所有人,叫来了暗星。
“着一死卫,日夜兼程,将信和药送到林郎君手上,若是三日后没有回信,即刻回宫。”
暗星近来一直被冷落,再也不敢有丝毫多嘴,恭恭敬敬地领命而去。
五日后,深夜的凤凰镇。
林燕然紧锁眉头,睡得甚不安宁。
鲛纱帐半掀。
她消瘦的脸庞被月光映成黯淡的苍白,隐约可见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渍。
她在做噩梦。
忽然,她猛地醒来,额头细汗尽成豆大汗珠。
开着一条缝的窗外,骤然钻进一股寒风。
她倏地眯起眼睛,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落在院子里。
有人来了。
接着有两条身影同时跳进院子里。
“住手。”
正准备将人生擒的林凤凰和姬越,只好仓促停手。
林凤凰焦急道:“燕然姐,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我现在就将贼子擒住。”
姬越更是杀气腾腾:“敢来凤凰镇闹事,简直是找死!老子要将你脖子扭断!”
蒙着面的死卫浑身打个冷战,林郎君身边的高手也太可怕了吧,她才摸进来就被发现。
她赶紧单膝下跪:“林郎君饶命,属下奉旨而来,有陛下亲笔书信呈给您。”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
林凤凰冷哼了一声:“我们不想和神京城的人有牵扯,你最好立刻走。”
姬越则是阴恻恻盯着蒙面死卫,杀意毕现。
屋内终于传来低沉又冷寂的声音:“你走吧。”
死卫猛然一呆,旋即不安道:“林郎君,陛下的信,还请过目。”
她双手托着信,及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往前递出。
却无人接下,也无人理睬。
她只好硬着头皮道:“林郎君,自您走后,陛下思念成疾,缠绵病榻,特地遣属下送来亲笔书信,还请林郎君过目。”
“另外,陛下得知林郎君伤势复发,专门命属下送来一瓶疗伤圣药。”
房间内,林燕然猛地攥住了被角,另只手去捂住了胸口。
苍白的脸色,又黯淡了一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凤凰,接信,送客。”
死卫如蒙大赦,赶紧将信和药瓶恭恭敬敬地递出去,林凤凰接下了。
“林郎君,属下在镇外相候,等您的回信。”
死卫说完话,就感觉身边杀意越来越凛冽,吓得纵身一跃,跳出了墙外。
姬越阴恻恻地盯了一眼,刚要飞身而起,就听见屋内传出一句话。
“姬越,我说过的话,你又忘了吗?”
姬越立刻知道自己心思被林燕然知晓了,只好站住脚,老老实实地道:“主人,我没忘,记着呢。”
屋内沉默着。
姬越有些焦躁不安,这么一会儿,这个该死的死卫肯定已经跑没影了。
半晌,屋内才传出林燕然淡然的声音。
“去找王惊鸿,把黑龙寨剩下的金子,抢回来。”
姬越闻言大喜。
他正闲的没事干,神京城那口鸟气一直没出来,每日都想找人干架,好不容易来了个死卫还不让自己出手。
抢金子可太好了,既可以出一出以前被柳红凰和玄冥重伤的恶气,还可以去找自己哥哥。
“遵命,主人!”
他一个跟头翻走了,闯入王惊鸿住处,将他从被窝里薅出来,立刻惹得王惊鸿破口大骂。
这番动静又惹来了林雄,林雄以为王惊鸿受了欺负,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被姬越一拳打飞。
王惊鸿怒气冲天:“你个王八蛋敢伤我的人?”
林雄摔在地上,本来痛的眼冒金星,听见这话顿时惊喜交加,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挡在了他面前。
姬越知道王惊鸿打仗厉害,很受林燕然重视,也不敢真的伤他,赶紧说出来意。
陈雪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姬越又在欺负人,很是无语,远远地说了一句:“姬越,你真的拿郎君当主人吗?你应当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你少惹点事,才是真的为她好。”
姬越闻言收回正要砸在林雄身上的拳头,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老子做事,你少来指点!”
又斜睨了王惊鸿和林雄一眼:“老子不就是半夜把你喊起来,值当你大呼小叫?”
“堂堂男子汉,浑没个男人样!”他带着鄙夷,走了。
气得王惊鸿一刀砍在门上,漂亮的桃花眼中尽是戾气。
“狗东西,老子有机会一定将你打出屎来!”
林雄听出姬越没认出王惊鸿坤泽的身份,松了一口气。
赶紧走到王惊鸿身边哄道:“姬越就是这样蛮横无礼,惊鸿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等有机会,我帮你一起揍他。”
王惊鸿立刻将怒火转到他身上:“你个王八蛋,老子何曾准你喊我惊鸿?”
一脚踹在林雄腿上,林雄闷哼一声,心中又气又委屈,忽地胆从心生,猛地怼上前去,双臂一夹,将王惊鸿夹在了怀中。
两人脸对脸,近在咫尺,他目光侵略地瞪着他,咬着牙道:“你还真是没良心,老子为了你吃尽苦头。”
王惊鸿本要挣扎,但觉得此举显得怯懦,冷傲至极地道:“松开!”
林雄死死瞪着他,仿佛要吃人一般。
王惊鸿开始还高昂着头,接着竟有些底气不足,别开脸去,那漂亮如画的侧颜间,尽是高傲,浑似一只大公鸡。
林雄立时又被迷住,心软下来,将他松开了。
王惊鸿立刻又踹了他一脚:“狗东西,滚!”
林雄气得咬牙切齿,默默忍着痛出去了,心里又发了一百遍毒誓,有机会一定让他哭爹喊娘。
陈雪转身回去了柳蓁蓁的住处,她被林燕然指派给了柳蓁蓁,现在是她贴身保镖,吃住都在一起。
等她走进内室,发现柳蓁蓁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发呆。
“柳大夫,你被吵醒了?”
柳蓁蓁此时未带面纱,房间也未点灯,但陈雪望去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想被瞧见脸上的红斑。
陈雪见状,忙止住脚步,站在了房门口。
柳蓁蓁抱膝的姿势很是落寞,隐蔽在阴影中的神情,让人心疼。
陈雪看着,莫名有些难过。
柳大夫是那样开朗活泼,自信大方,现在因为毁容,变得郁郁寡欢。
听凤凰说,郎君已经试药了三十余次,可是都不见丝毫效果。
柳蓁蓁这时轻声道:“陈雪,你去看一眼林燕然,她身上有伤,可别被吵醒了。”
陈雪忙应下。
过去时,林凤凰还守在院子里,两人低声交流起来。
林凤凰时不时看向屋内。
她刚才将信悄悄放在了房间的桌上。
燕然姐在看吗?
嫂子的信,不对,女皇的信,她看到会不会难过?
燕然姐对她那么好,过去了这么多天,她都不来看一眼,好过分!
她忧心又痛心地想着,和陈雪说话也心不在焉。
月华似水,映照着房间。
床前被照出一圈朦胧发白的地面。
林燕然靠在床头,怔怔地盯着那片白。
思绪又克制不住地陷入了回忆,月光下的那片地,曾是她打地铺的地方,那时候,她睡在床下,她……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捂着胸口的手,这时脱力一般滑落,掌心又是一片湿腻。
伤口又在渗血。
蛊神丸已吃完了,师姐给的神仙笑也吃完了两颗,药力化开后,只是暂时遏制住伤势。
等药力消耗殆尽,伤口内的寒气又冒出来。
半步蛮神那一刀,蕴含着他独有的阴寒之力,已渗入肺腑,难以除尽。
又八日,时间已近年关。
死卫披星戴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回。
神京城寒风凛冽,下了第一场雪。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托着东西呈上去。
有琴明月一眼看见她手上的信,大喜过望,竟然亲自从座位下来,急切地接下信。
拿到手里,便要去拆。
脸上的喜意,倏然而止,接着一寸寸消弭,化作了一股猝不及防的惶恐。
手上的信,便是她派死卫送去的亲笔信。
信上的朱红蜡封,还在。
根本未曾拆开过。
她双手颤抖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死卫,这才发现她手上还捧着一物,是她送去的瓷瓶。
宫中样式,官窑出品,一眼便能认出。
瓷瓶中是她找孙春生搜集来的十颗神仙笑。
“这是什么?”她失色,声音都因此打着颤。
死卫战战兢兢道:“启禀陛下,属下去要回信时,林郎君的人将信和药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属下再请求,被他们送出了镇外。”
“你可见到了林郎君?她的伤怎么样?”
“属下未曾见到。”
“林郎君可有话告知于朕?”
“未有。”
“任何话?”
“……未有。”
有琴明月站立的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青鸾等人大急失色,一起慌张近前:“陛下,你怎么样?”
“别过来!”有琴明月猛地抬手,掌心朝外。
她说完这句,脸上刹那间失去所有血色,整个人如遭重击,接着她缓缓转过身去。
孤独的背影,背对着所有人,显得异样萧瑟。
绝美的脸庞上,正不断地滋生痛苦,越来越浓,像是雾霾过境,染满整张脸。
原封不动的信和药瓶,就是林燕然的回信。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不会回来。
她也不再关心她是否生病了。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