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落回到暮雪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带着欢乐的不行的小白离开了，小白还想和瞳瞳依依惜别呢，被许落拽起来给了一下就老实了，许落的脚步倒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姜璎珞这只小妖精。

暮雪山上，许落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今晚他打算做烤鱼，于是去了山半腰的湖，开启灵视，找了一条肥美的青鱼，然后抓了上来，在湖边处理好了鱼，改好了刀，然后拎着鱼回山，开始架上烤炉，把秦暮雪叫过来每隔一分钟翻个面，他去调烤鱼的汤汁，加了豆腐，金针菇，白玉菇，番茄，青椒，洋葱，香菜，土豆，玉米，还有很多辣椒。

鱼肉烤的外酥里嫩，放在了大盘子里，许落还蒸了米饭，三个人都坐在了桌子上，唯有薛凝还在房间里，让他们先吃就好了，不用等她。

许落放心不下，于是站起身，走到薛凝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你还好吗？”许落轻声问她。

“我……没事，你们先吃。”薛凝说的这几个字，就似乎已经费了极大的力气，这哪里没事，许落推开了房间门，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薛凝。

屋内的空气冰冷到了某种渗人的程度。

她的寒脉每个月都会定期发作，除了定期的时间，也会突如其来的发作，许落都记得，都知道，他凑到了薛凝的身边，薛凝在紧紧的咬着牙，低着头，知道许落来了，可她说不出话来。

许落轻声问，“上次给你的纯阳丹，还剩几颗？”

“两颗。”

“乖乖吃了，我晚上给你炼，药材都收集好了，别舍不得，咱们不缺这点钱。”

许落这么说着，薛凝抬头看着他。

“我……还好，熬一熬就好了。”

“你能不能听我话？”

许落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收敛了几分温柔，反倒有些严肃起来，薛凝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因为不常见，所以她乖乖的听了话，把丹药拿了出来，塞到了嘴里面。

许落给她炼制的纯阳丹，本身依靠的就只是他的精血里的药力，她腿上绑着的那个小阵法的腿环，也只是缓解部分而已。

北域的秘境还有一个月才开启，许落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到北域，尽早拿到金乌花，这样就能炼制那一炉彻底改变薛凝体内寒脉的丹药了。

薛凝将那两颗丹药咽了下去，眉毛上的淡淡寒霜逐渐消融，许落拿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她的脸，替她搓了搓脸颊，肩膀，手臂，双腿，薛凝都很乖的没有动弹，这时候的她总会变得很软弱，很乖巧。

因为许落很少对她严肃的。

过了一会儿，纯阳丹的药力开始在她体内发散，她逐渐感受到好了很多，每次刚吃下纯阳丹的几个时辰里，她都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不再被寒脉所困扰，许落给她穿上鞋子，然后牵着她的手，从房间里走出来。

刚走出房间的一瞬间，许落就悄悄松开了许落的手。

她想着什么许落都知道，但这个笨蛋……其实白初晴也不是不知道，她不会想太多的，许落无奈的按着薛凝坐在了饭桌边上。

桌上的菜大家都一口还没动呢。

“好，吃饭！”

……

夜色渐渐昏沉，许落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走出了暮雪山的院子。

他刚才已经确认过一遍了，薛凝和白初晴应该都已经睡了，毕竟现在月亮已经到了头顶，他到了小竹林里，将之前收集的那些药草都拿了出来。

那些药草都只是火系的药材而已，最主要的还是他的药引子，炼丹炉打开，火光冲天，但这里比较隐蔽，暮雪山上也没有其他人，许落就没开隐蔽阵，炼制纯阳丹他已经轻车熟路，将一味味药材丢进去，用离火提炼出精华，然后融合成丹药，将所有药材以后，他拿了把小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个修士的精血，一般损耗以后，少说折寿三十年，虚弱三个月，许落其实还好，他的精血可以修复，但也会虚弱一段时间，也会感觉浑身无力几天，同时……也会阻碍修行的速度。

上次出窍期以后，他用了精血给薛凝炼药，他现在还是出窍中期，现在这两滴精血落下，这些日子系统代挂来的修为，再一次消弭了一大半。

有些事情是否值得，是源自于自己内心的决定，许落觉得这笔买卖无比划算。

两滴精血融入药材精华以后，许落用神魂控制着离火成丹，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嘴唇也微微有些发紫，丹药快成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你……在干什么？”

许落转过身，夜色昏昏沉沉，他有些看不清远处的脸，但声音他记得，许落赶紧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提起几分精神，把手藏到背后，“在炼药呢，师姐先别说话，马上好了。”

“你的药……就是这么炼的？”薛凝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啊？炼药就炼药啊，师姐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这样啊。”许落侥幸的想到，花了十几秒的时间，炼丹炉打开，丹香弥漫，这一次成了十四颗，许落心满意最的将这些丹药收到了玉瓶里。

而薛凝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透过离火的光芒，薛凝白色的长发在安安静静的垂落在肩膀两侧，可许落忽然听见很轻的抽泣声，他缓缓的抬起头，不管和薛凝对视。

薛凝的眼眶通红，瓷白的脸颊挂着两行清泪。

“这就是……你说的炼药？”

薛凝伸手去抓他的左手，但许落下意识的避躲，“啊？就炼药啊，师姐怎么哭了？”

薛凝紧紧的咬着嘴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落还行再辩解一下，可好像他的辩解变得很苍白无力，薛凝的眼泪哒吧哒吧的往下掉。

“从你开始炼药的时候，我就在远处了。”

这下许落再没有了任何辩解的理由。

他的手也被薛凝抓住，薛凝看见了那个小小的伤口，许落只能再试图挽救一下，“也就两滴血而已，不痛不痒的，师姐你知道我体质特殊，害，说给你听不是怕你知道了嫌弃恶心吗，就没有告诉你。”

“那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薛凝的眼泪不停的掉着。

“炼丹比较消耗精神嘛，脸色苍白一点很正常。”

薛凝的眼睫缓缓的低垂下去。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许落……求你，不要再骗我了。”

许落最终沉默无言。

……

“就……之前发现的，好像我的血有那么一点点功效，能缓解寒脉，你知道我体质特殊，一两滴精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师姐不要担心嘛，等我找到了金乌花，我就能炼制彻底治愈你寒脉的丹药了。”许落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做错事情被发现了的小孩子。

可薛凝的眼睫却没有再抬起来。

“不要。”

“什么？”

“够了……许落，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我不会再吃你给我的丹药了，你也不要再为我费心思了，我对你也没有倾慕，什么都没有，你就只是我师弟而已……”

“几年前那次遇到邪修，我让你先走，只是因为我不想活了而已，想着没什么大不了了，许落，你不用自作多情。”

“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决定的，我的路上也不需要你的存在。我不想再亏欠你人情了，本来我也不喜欢你，我讨厌你这么花心的样子，我讨厌你的油嘴滑舌，我讨厌你，所以……够了，别再自作多情了。”

有些话终究是没法说出口的。

每说出一个字，她的心底就仿佛被针刺一下一般，钻心的疼，可她不能停下来，要把该说的话说完，她不想再看见许落这样了……

回想到过去每一次她吃下丹药时候的暖意，来源于他身上的精血，薛凝的心仿佛在抽搐一般，怎么都无法平息那种疼痛感。

他说接下来他还要去某个秘境，秘境本身就凶险无比，即便他再有天赋，再厉害，但不可能运气这么一直好下去，薛凝很害怕，害怕忽然哪天醒来……听到许落就已经不在了的消息。

许落安安静静的听薛凝说完。

薛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他，因为眼泪一直在往下掉，所以她低头，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明明不该哭的，可怎么都忍不住。

许落伸出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

月光倾落在她的脸颊，朦胧的仿佛给她的脸颊蒙上了一层轻纱。

“是我自作多情？”他好像有几分茫然的问。

“是。”

“那你哭什么？”

薛凝没法回答许落的话。

“我的小薛凝，为什么你就不能乖乖的听我话呢？”许落深呼吸一口气，“你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我知道。”

“可我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我，你不喜欢我啊，那也没关系，我对你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喜欢，可以慢慢消耗，没有关系……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我偏要这么做，我觉得我能做好。”

“就只是几滴血而已，我说了，没什么所谓，对我来说，这很值得，因为我爱你。”

“你听话也好，不听话也好，不听话我就把你绑起来，把丹药塞到你嘴里，等你彻彻底底好了，等你的仇我们一起给你报了，那时候，你才有说不喜欢我的资格。”

“很多时候我是挺软弱的，但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我一直都很坚定，所以别想着推我一次两次就能推开我了，不信咱们就慢慢来吧，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落静默的凝视她的双眸，薛凝的眼泪一直掉着，她努力的保持倔强，努力的想再说些什么，可嘴唇才刚刚张开，许落就已经搂住她的后颈，亲了上来。

于是她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也无力避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