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舌头

薄雪怯春 宇宙第一红 2834 2025-03-26 09:40:37

赏梅宴摆的席面是高山流水宴, 没有取自室内,而是在室外摆宴。

这席面多是富贵人家才办的起的,用膳的台面用暗绿色的翠松绿雕刻而成, 台面上用白玉做成一座小山模样,山中以竹通水, 水流上托着一个个木制的盘子, 盘子中盛着各种食物, 身后则是府内花木, 台下则烧着炭火取暖。

沈府内的花木多,冬日间有腊梅林, 人坐林中,以曲水为膳,十分精巧圣美。

主人家的位置是按着近亲远疏分的, 席面间的人多是亲戚,每每落座, 彼此都能叫出名字来, 萧言暮与程小旗的位置比较靠后,来往间也少有人识得她们俩,她们俩也乐得自在, 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萧言暮对这里的人是一个都不识得的,全凭旁边的程小旗,来一个介绍一个。

沈府在京中并非是什么交集广泛的人家, 请来的人也都少, 但瞧着个个儿都是脾气顶好,熟稔温良的模样, 说起话来也都亲亲热热,瞧着便像是真心交下来的朋友, 不似是那些利益纠缠间碰撞的人。

程小旗介绍的时候,她便用点心去记下。

沈府宴席上尝的都是新鲜的时令果子和一些点心,点心用心做成果子的模样,和真的果子混在一起摆着,瞧着的时候都看不出分别,只有亲尝了,才能琢磨出味儿来,精巧极了。

萧言暮忍不住从宴席间去瞧沈母。

沈母是个极温柔的人,看起来珠圆碧润,但内里却有极宽阔的力量,海纳万物般。

她只瞧了一眼,怕引起沈母注意,便赶忙垂下,不敢再看了。

席间多是女眷,谈论的也多是京城最近的一些趣闻新事。

临近新岁,京城内多是成亲嫁女的事,引来了不少热闹瞧,谁家嫁女,嫁妆少了,谁家娶妻,聘礼里塞了假货滥竽充数,谁家新夫未曾成婚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成婚当日,外室顶着大肚子打上门来,搞得颜面尽失。

这只能算是些风流韵事,倒是不怎么伤筋动骨,真正伤筋动骨的是拿人下狱的,京中户部近日落了一批人下狱,他们府宅中的妻女也便冲进了教坊司,成了官妓。

席间的女眷们都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们享受着夫家带来的权利与地位,也就要背负起相应的后果,夫家完了,她们也得跟着玩,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沉重的事情只在众人的口中过了一圈,转瞬间又被压了下去,众人又开始谈论起近日京中新出的绣坊与首饰店。

席间,有人问起萧言暮是谁家的姑娘,许是还未曾将萧言暮与“沈溯求圣旨赐婚”的人对上号。

萧言暮早便在脑海中想过很多次了,有人来问她,她便含笑道:“乡村小户,在京中没有名号,我现下在南典府司就职。”

她一言落下,来问的人显然还未曾记起她是谁,非是京中大户,那便是无名小卒,亦不知是如何来的沈府。

萧言暮有些许微妙的尴尬,她知来人非是恶意,只是单纯的没听说过她而已。

而坐在主位上的沈母远远听见这一幕,便淡淡笑着,应道:“萧家大姑娘,我儿的未婚妻。”

席间静谧了两分,一双双眼便都落到了萧言暮的身上。

萧言暮的面颊都跟着烫烧起来。

沈母便唤她过来,叫她坐在沈母手侧,含笑跟每个人介绍她。

萧言暮没经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善意,脚下都发飘,回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所有看向她的人都是一副笑模样。

一场宴会走下来,直到申时末才算是结束。

席间的每个来客都被送了一盒点心,是沈府的点心师傅亲手做的,每个点心都极为精致,萧言暮得来的是一盒流心甜柿,瞧着像是一盒真柿子,但其实是用面粉细细雕琢而成的,咬起来口感甜软,里面是枣泥糕。

程小旗得来的是一盒翠竹点心,里面瞧着是一截竹子,里面的竹芯是用甜糯米做的,闻起来便透着一股黏黏热热的甜香。

都精巧极了。

今儿一整个宴席上,程小旗都没有与沈夫人说上几句话,只是打远瞧过两眼而已,萧言暮和程小旗自沈府离开之后,两人结伴走出老远,都瞧不见沈府了,萧言暮才问程小旗:“你方才可瞧见沈夫人了,她对我可满意?”

程小旗摇了摇头,道:“瞧是瞧见了,满不满意我却说不上,你不如回去问沈大人。”

但程小旗觉得,应该是满意的,否则沈夫人没必要在方才那般给萧言暮做脸面,若是沈夫人不满意萧言暮,直接看萧言暮窘迫就是,何须帮衬她。

说沈大人呢,不过一转头,沈溯便到了——他的马车直接便停在转角间,等着萧言暮上马车。

程小旗给了萧言暮一个“我不打扰你们”的眼神,提着食盒转身就走。

萧言暮登上沈溯马车之前,还四处扫了两眼,怕被人瞧见。

马车里的沈溯倒是不在意这些,马车门一推开,沈溯便将她整个人迎到怀中。

她在席间一直都很紧张,为了仪态也没吃多少东西,脊背都绷的发木发酸,现下一到了马车间,终于缓和下来,整个人扑到了沈溯的怀里,面颊枕靠在他的肩头上,用额头顶蹭他的面颊。

“今日我去宴席上,你可瞧我去了?”萧言暮问他。

沈溯将她勒的紧紧的腰带解开,让她脊背松快些,将人拥着一起倒在马车的矮塌上,道:“瞧了两眼。”

女子间的宴席,他总不好蹭上去看,但是又怕萧言暮在此待着不舒坦,便远远看了看。

隔着树林与裙摆,他瞧见萧言暮适应的还算好,便从府邸间出来了。

沈家只有他一个独子,也没有什么“未成婚不得分家”的说法,他每每忙碌起来又不分昼夜,所以早便在外自己开了府门,不在父母处留宿。

所以他就驾着马车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掐算着时间出门,现下正好随着萧言暮一道儿走。

“我母很喜欢你。”沈溯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她说:“她知道,你是很好的姑娘。”

沈溯要娶妻,他们可以不管,但是总要知道沈溯要娶个什么人,所以沈父沈母肯定查过萧言暮。

萧言暮的身份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张纸,可以随意翻阅。

萧言暮的一些行为,在很多人眼里,都可以称之为是“叛道离经”,但是沈母看了之后,只道了一声:“她吃了很多苦。”

同为女子,沈母比沈溯更能明白,萧言暮走到今日,究竟要面对什么。

萧言暮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间,听着沈溯的呼吸,想着沈府遇到的一切,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热。

她好像遇到了一些很好很好的人,肯真心对待她,肯将她摆在同等的位置上来瞧,肯接纳她的伤口。

拨开弥漫沉重的冬雪,她似是寻到了新的春。

——

萧言暮拜访过沈府之后,沈府的婚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按理来说,婚事该是双方筹办的,但是萧言暮上无父母亲族,所以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沈府,由沈母操办,沈溯则带着萧言暮回了南典府司。

婚事操办,快则两个月,慢则小半年,特别是圣上赐婚,许多事情都要筹备,急不来的,他与萧言暮自然可以做点别的。

整个南典府司内都在查的偷毒案子现在也没个头绪,这案子是李千户的,李千户自从摸到这案子以来,头发都愁掉了一把。

沈溯反倒悠闲——没案子的时候,他要忙碌的事情并不多。

沈溯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领着萧言暮四处去走访查案,四处找中药铺子,问一问仵作大衙房最近在找的中药。

他嘴上说是要带萧言暮查案子,其实心里只是想跟萧言暮从南典府司出来,在京中逛一逛。

出了南典府司,这俩人便不再穿飞鱼服和仵作大衙房的衣裳,都换了两套平民的衣服,在京中溜溜达达的乱走。

沈溯总拉着萧言暮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地方乱逛,比如街头的小摊,比如废弃的宅院——他对这些地方都格外熟悉。

偶尔找到一些地方,还会跟萧言暮说他当初在这儿办过什么案子。

他是在京中长大的孩子,又做锦衣卫,三教九流哪里都窜,整个京城里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偶尔碰到一些人家,他还会跟萧言暮说这里人家的八卦。

锦衣卫就是做这个的,别说人家当代如何了,就是祖上三代,沈溯都能挖出来一点来聊聊。

他们俩漫步在街头巷尾,在灯火照耀不到的昏暗角落里手牵着手,从屋檐下一起行过,复而又行回到他们的府宅中。

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京郊的府宅中的,但是近日他们住在京中。

京郊的宅子旧,屋内地龙也不旺盛,临近新岁,雪下的越发厚了,冰的人晚间都不能放开手脚闹腾,天寒地冻,沈溯临时找了人去翻新修建,便拉着萧言暮重新回了沈府。

沈府的地龙烧的热,不必担忧什么冷不冷,沈溯可以随着萧言暮使劲儿折腾。

他一贯喜爱沈府内的镜子,能映出所有。

沈溯专门买了一扇足有屏风大小般的镜子,立在厢房里,哄着萧言暮在镜子前躺下。

萧言暮被他哄得面颊绯红,咬着唇瞪了他一眼,道:“你就生了根会哄人的好舌头。”

沈溯渐渐撩起她的裙摆,声线潮热,低沉的落下:“是,叫你好好尝尝我这根好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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