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怎么突然着急走了？简直跟看到鬼一样。”

野蔷薇有些迷惑的看着几人行色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放弃已经快到手的联系方式。

“可能是急着上厕所吧。”

五条悟若无其事的笑眯眯回答道。

中原理见想起离开前对方仿佛见了鬼的反应，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对五条的信任，她并没有多问。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被画下了句号。

……

眼前的居所非常普通，毫无特色，但足以让中原理见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一旁的袈裟男人看她只是愣在那里，于是出声提醒道。

“看上去好像有人在里面，这是对你很重要的地方吗？”

中原理见终于回过神，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安静的街道，仿佛下一刻，熟悉的人影就会推开门进入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但是没有，街上空空落落，和她的心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笑道：“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倒是夏油先生你，答应我去见硝子小姐，只为了跟我来这个无聊的地方，不觉得很亏本吗？” ：

“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夏油杰语气轻松，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在门外等你吧。”

体贴的给她留出了空间以后，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夏油杰顿了顿，还是补充道。

“有问题就叫我。”

于是中原理见走

到了门前，面对熟悉的大门，虽然明知道门后可能也不会给她任何惊喜，但只要想到这是她和中也的旧居，面对这过去的时光，她依旧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她像个玩疯了头不敢回家的孩子，在门口掏了半天钥匙，才惊觉钥匙现在不在自己身上。

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这里真的会有她和中也旧居的准备，但事到如今，她反而生出了近乡情怯的心理。

会有人在里面吗？

于是她将手放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敲了几下。

没有反应，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刚刚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其实只是把手放在上面，什么都没做。

中原理见勉强定了定心神，这次是真的敲了几下。

没有回应，里面甚至没有传来一丁点声响。

中原理见机械的抬起手，又敲了几下。

咚。

咚。

咚。

还是没有反应。

明明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的。

她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门上，轻声呼唤：“哥哥。”

如果哥哥真的在这里，此时肯定会一脸不耐的打开门把她带进门，看似冷淡的话语却无一不透露出对她的关心。

如果中也在的话，肯定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门外。

“……”

然而，安静如死。

颤抖的手指勾住门把手，暗红色的光芒窜过，门把手应声掉落。

中原理见主动推开了门，然后停在了玄关处。

一模一样。

这里和她跟中也的家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个真实的世界，那么，本该在这里的他们又身处何处？

屋子里静悄悄的，熟悉的陈设让她迈不出脚步，脸上突然感受到一股热意，中原理见伸手去摸，手放到自己面前，是刺目的黏腻猩红。

她流鼻血了。

神经末梢一跳一跳的疼，像搅动一块黏黏糊糊的小蛋糕一样，将思绪搅弄得血肉模糊，她摸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堵住，面不改色的开始检查这个本就不大的屋子，甚至抽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这房子里确实空无一人，但正当她准备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异响。

夏油杰承诺会在外面等她，那现在在外面的是……

她只愣了一瞬，便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卫生间到客厅不过短短几步路，但中原理见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甚至压过了她的脚步声。

最终，她一把拉开厨房门，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

空无一人，那里分明没有半个人影。

她迟钝的低下头，看到了地上多了个物件。

中原理见走近捡起，发现是个相框，上面赫然是面容稚嫩的她笑容灿烂的靠在中也身边，而那个模样青涩，初具少年身形的橘发男孩正神色紧张的偷偷瞄她，因为自己不到位的表情管理而懊恼的抿紧唇角。

就连相框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落下半点好灰尘，房子的主人仿佛只是去简单的出了个短差，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多年后的中原理见站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视若珍宝的抱紧了那个相框。

……

片刻后，橘发少女面色如常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而夏油杰已经在街边等候多时了。

“结束了？”

见她什么都没带走，面容俊秀的男人不着痕迹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确认的怎么样？是对你很重要的地方吗？”

闻言，中原理见皱着眉头苦恼的思考了一会儿：“如果非要一个答案的话，大概算是吧？”

“什么都没带走？”

“也没什么必须带走的吧？让它留在那里更好，不然万一哪天他回来，说不定会因为东西不见了而伤心。”

听出她的心不在焉，夏油杰停下脚步，任由神游天外的少女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

“像夏油先生这种眯眯眼最坏了。”

吃痛的捂着自己的鼻子，中原理见忿忿不平的吐槽。

“抱歉，只是突然觉得，这时候想趁虚而入的话，是不是给你个拥抱比较好？”

中原理见：“？”你就拿这个考验单推人？

她顿时警觉地后退了两步。

然而夏油杰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把黑绳摘了呢。”

“因为我意识到了，想要做到更多事，也要付出更多才行。”

……

出任务。

祓除。

出任务。

祓除。

炎热的夏天里，连日光都让人头晕目眩，让这本应该千篇一律的事情都艰难了起来。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任务出的太勤了？”

家入硝子拉过她的手臂，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皱起了眉头，难得感到了几分无从下手。

“这几天鼻血还是止不住吗？”

湿润的毛巾触感让中原理见像猫一样舒适的眯起眼：“可能天气太干燥了吧？”

见家入硝子还要说点什么，中原理见直接抬手抱住她的腰，撒娇般蹭了蹭。

“我答应你，如果发现不对会第一时间来找硝子姐姐求助啦。”

通过这些天的奔走，中原理见几乎把能想到的方法全尝试了一遍，但是对当下的局面依然无济于事。

而更糟糕的是，她开始频繁的嗜睡、流鼻血，精力相比之前大打折扣。

这状态简直……简直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前一模一样。

难道和现实世界一样，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吗？

硝子叹了口气，抱紧了她，语气温柔，像是在告诫：

“不要逞强哦。”

不要逞强吗？

可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快坏掉了，如果什么都做不了的话。

如果说大家都是心怀执念才成为现在的样子，那么，久困于校医室的硝子姐姐，她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后背撞上树干，树木应声折断了几根，中原理见虽然在五条悟定制的训练方针下提升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架不住逐渐不听使唤的身体根本躲不开之前可以轻而易举躲开的攻击。

呛咳出喉咙里的血沫时，中原理见掐着自己的脖子，狼狈的趴伏在地上，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然后面无表情的向着正得意笑着的咒灵伸出手。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一个让人安心的怀抱里，中原理见迷迷糊糊的想到。

自己可能又在外面睡着了，大家虽然嘴上吐槽，但每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披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或者毛毯。

是很让人安心的气味。

然而甜品的香味侵入鼻腔，中原理见涣散的视线聚焦，落到了对方胸前的漩涡状纽扣上。

“啊，醒了？”

对方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云淡风轻。

“能被那种程度的咒灵暴打，身手退步了哦理见酱。”

“……我没有嘎巴一下死在那里已经很对得起五条老师的教诲了。”

她闷闷的揪紧五条悟胸前的衣服。

五条悟欸了一声：“那老师可是会很伤心的，说不定也会因为伤心过度嘎巴一下就地躺下呢。”

虽然正在走路的同时怀里还抱了个学生，但银发教师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的语气听上去四平八稳，甚至带了几分从容的调笑意味。

“……不可以随地大小睡哦老师，哪怕是最任性的猫咪也会挑一个相对舒适的睡觉环境吧？”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顺势收紧了臂弯，像是为了让氛围更加轻松些，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今天去现场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不过说是第一次发现，不如说是在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就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呢。”

那双仿佛连接了天空的眼眸垂下，看向怀里的学生，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五条悟不慌不忙的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辅助监督的报告，涩谷的地铁站里出现了一趟不会向外开放的列车。”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空无一人，五条悟抱着她不急不缓的往前行走着，用低沉的声音跟她说着今天的见闻。

中原理见缩在他怀里，强烈的安心感和濒临失控的理智正在来回拉锯。

又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五条老师，只要存在就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五条老师。

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今天在出任务的时候捡到了一封情书。”

突然地，中原理见开口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哪怕没有什么晦涩复杂的过去，没有在进入这个自认为是游戏的世界前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她依然会在后面的相处里喜欢上他，不管对方的真正模样是不是由数据流和底层代码构成的游戏角色。

其他都是可以虚拟的，但唯独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是货真价实不掺杂一点水分的。

五条悟是何其聪明的人，他沉默了一下，配合的接上了她的话：

“写了什么呢？”

她低下头，不愿意去看他此时的表情，想要表白的冲动蠢蠢欲动，最终从喉咙里破土而出。

什么今晚月色真美这些含蓄的表达都被抛之脑后，这一刻她只想明确的、清晰的向眼前的银发男人传达这个事实。

“我……”

“嗯？”

“我、我喜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