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原来是这么难以说出口的话吗？

她有预感，如果在这里说出来，事情可能会向着不可控的深渊滑去。

“……我记错了，她的原话是，想把你藏起来。”

心脏传来尖锐的剧痛，中原理见的理智突然回笼，她无视这种感觉，喘着气小声地说了下去。

“想带着你私奔，放下一切责任，把你带回家，用锁链捆起来，关在我给你打造的鸟笼里，想让你的目光永远为我停留，想占有你，以及被你占有。”

本以为对方会像以往那样语气夸张的吐槽“呜哇，真是恐怖的爱意呢”，然后轻描淡写的揭过，然而男人却抱着她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吗？做这一切是出于对那个人的喜欢吗？”

中原理见浑身轻微的颤抖起来，她眼神放空的望着地面，肩膀颓然的垮了下去。

“……大概不是，抱歉，我忘记了。”

头顶传来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冷淡的叹气。

“——我知道了，辅助监督的车来了。”

像是被粗暴撕开的遮羞布，雪亮的车灯将她糟糕的发言划得七零八落。

中原理见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直面那刺眼的光，怕名为后悔的情绪会吞噬掉她。

……

如五条老师所言，涩谷地铁站，出现了一趟【灵异列车】。

起初是忙到深夜的上班族看到了这趟列车，忙碌一天的她并没有多想，却发现这趟列车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列车内空无一人，车门也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它像静静伏在夜色里的妖魔鬼怪，收起了青面獠牙，只为了等待一个契机的到来。

此后，在每天不固定的时间里，它都会如期出现在那里，但车门从未打开过。

中原理见去了几次，都没能亲眼目睹这趟传说中的列车。

很普通的一个午后，中原理见从刚结束一天的任务回宿舍，却在街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影。

——她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羂索女士。

对方仿佛没事人一样，温和的朝她打招呼，脸上的笑容是精心设计后连弧度都分毫不差的温和。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居然会和羂索女士坐在甜品店里面对面交流，随着摆盘精美的甜点被端上桌，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以为您知道你正在被夏油先生追杀。”

“小杰只是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迟早我会让他们明白，我们的理念是一致的，最终结果只会是殊途同归。”

短发女人微笑着，她拥有一张面部线条很柔和的脸，看上去天生充满了亲和力。

但中原理见自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总觉得那漂亮的皮囊后藏着更浓重恐怖的什么东西，以至于她一直对她敬而远之。

她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在这里遇到你，是你刻意为之的吗？”

“当然，”女人很大方的承认了下来，她手托着腮，看向中原理见的眼神充满慈爱，像女人在看深受自己信赖的一家之主。

“是我想见你，所以，稍微动用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

“如果只是想让我替你说服夏油先生的话，恐怕绢索女士你找错人了。”

中原理见兴致缺缺的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试图挽留我，惜命如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很擅长两败俱伤。”

之前被掳来盘星教还慌忙无措的橘发小姑娘此时冷冰冰的丢下这句话，眼见着就要离开。

手机上已经编辑好要发给夏油杰的定位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真可怜啊。”

中原理见身体一顿：“你说什么？”

“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带着好友们离开这里，反倒是自己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真可怜啊。”

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吐气如兰的轻笑着，眼里是野兽般奇异的光亮。

“你怎么会知……”

“你不是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吗？不然今天也不会同意陪我聊几句，虽然这样的猜忌让我有些不快，但是只要想到你现在身处的困境，我便发自内心的感到心如刀绞。”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羂索笑着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座位上。

“能为我重视的孩子做些什么呢？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我都在苦恼这样的问题。”

女人柔若无骨的手掌稍稍施力，将她按回座位上。

“你……”

“你还不明白吗？阻止你、阻止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呢，相反，我一直想要帮你。”

羂索将手指抵在中原理见唇上，阻止了她将要出口的反驳。

“来自这个世界外的中原理见是那么脆弱，像一朵将要折断的花，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拼命想要从乙女游戏里得到圆满的结局吧？”

“……你自己也知道，世界内和世界外的你，都将命不久矣了吧？”

手下瘦弱的肩膀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被戳中了心事，轻微地颤抖起来，看向她的那双眼眸仿佛快要燃烧起来，冷得吓人。

“无论本该面对怎么样的结局，都该拼命地活下去，死去的你没有任何未来，不是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你可能误会了什么。”羂索微笑起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保持原样就好了，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不明白。”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褪色远去，中原理见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黑白单调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女人的嘴唇翕动着，如同鱼唇。

明知道可能是阴谋，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死死的盯着对方，试图从中得到一个答案。

“不知道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关于这里的规则怪谈是充满流动性和随机性的，但始终会有错误的规则混入其中？”

“——这个世界，正是由你所敬爱的五条老师亲手构成的哦。”

平淡的、温和的语气，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心上，让舌根都被震出苦涩。

中原理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打开了羂索朝自己伸来的手，眼睛通红：“五条老师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明明是最重视学生的人，作为最强，他在乎学生的心理健康，会为了给学生争取到更自由的环境而斡旋于腐败的高层中间。

他比任何人更想看到咒术界被改革的未来，即使自己因为天天出差连轴转，也依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异常可靠。

这样

的他，才不会，才不会……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和其他学生的区别吗？和一群死者相处了这么久，你既然知道他的想法，还猜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吗？”

“……！”

对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大家都死了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中原理见无力的跌坐到地上，一双温柔的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他们都是已死之人，而你，我的孩子，就算真的通过如月列车离开这里，也会因为身体急剧恶化而快速死去。”

恍惚间，周遭似乎有无数人围过来，有笑容艳丽的游女，有目光沉稳的阴阳师，有身着和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这些人额头无一例外都有一道贯穿性的缝合线。

“你确实可以帮助五条登上那趟如月列车，但是，那些人真的会死而复生吗？一个全员存活，圆满的世界是多么值得眷恋，当时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许的愿望，不就是想活下去吗？”

“——我来满足你的愿望，我来成为你的救世主。”

有人声音柔婉，伏在她肩头啜泣，有人向她伸出手，中原理见恍惚的低下头，正好错过那双眼睛里的凉薄情绪。

“你只需要不告诉他真相，你只需要不出手干涉，让五条悟继续被蒙在鼓里，你就可以继续安然无恙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了。”

“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谁能责怪你呢？”

羂索抱紧了她，像抱着自己怜爱的孩子，中原理见愣愣的看着她，短发女人伸出手，温柔的为她擦去眼泪。

“虽然你不能再陪伴在你哥哥身边，但你的同学，你喜欢的人，都会留在这里陪你，作为一个绝症病人，你可以不必去死，而且既然五条做出了这样的事，不也侧面说明了，这也是他潜意识想法的投射吗？”

“我……”

喘不上气，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又迅速冷却下去，中原理见突然有了想捂住耳朵尖叫的冲动。

“如果质疑我话语的真实性，你可以去询问对应领域的怪谈，以上我说的这些，字字属实。”

“可是……”

“你真的不愿意吗？明明你就只需要什么也不做，你阻止不了，所以你放弃，谁又能怪你呢？”

说到这里，羂索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

在这地狱般的世界，她语气温柔而怜悯，轻而易举的击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真可怜啊，明明我们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