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一接, 司为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要不是听到这一声叫，他还真忘了还有个小可爱吐着舌头坐在后座呢。

他往后视镜瞧一眼，小可爱一号和小可爱二号此刻都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一起去吧。”司为与徐岁宁对视上, “你也听到了, 目前这个情况比较着急, 可能没办法先送年糕了。”

关于不先送年糕这件事, 徐岁宁当然没有意见。

这一通电话过来, 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这个节骨眼儿上肯定是得先去完成重案组的任务。

只是……

她脑袋一偏, 又看向年糕。这一回, ‘母子’间就跟有心电感应似的，年糕也扭过脑袋看她, 亮闪闪的小狗眼炯炯有神。

不仅如此，它甚至还抬起了爪爪, 往‘妈妈’膝盖上放，像是自证也像是安慰——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搞砸的！

“行。”徐岁宁回复了司为的话，但还是心虚地补充一句, “但是司为哥，年糕它吧，正是皮的年纪, 可能不一定会有那么听话, 我怕它影响咱们工作。”

“没事的。”司为想她可能是真的担心影响工作, 出声安抚道：“我们就是去盯一下他, 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再说了年糕也很乖，你要是真的担心它会影响工作，那我们可以把年糕留在车上, 窗户给它开一半，跑不出来就行了。”

听了他这话，徐岁宁忽然回想起今年年初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那时，年糕才刚半岁，同样也是带它出来洗澡。

那一次，是她和她哥一块儿带出来的。

等它洗完澡，正好又到饭点了，兄妹俩也都饿了。扭头看时，洗得干干净净，活像一团棉花糖的年糕就乖乖地在后座趴着。

此时正好又路过一家看着不错的拉面店，商议后就决定把年糕留在车上，两人下去快速吃一碗面。

速度是真的够快了，从点单到服务员端上面再到俩人吃完，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徐岁宁平时吃饭多慢一个人，就这么一回，上颚还烫出了个泡来。

结果等兄妹俩走出店门，打开车门，就瞧见了无比‘精彩’的一幕。

后排座位，几乎已经沦为‘犯罪现场’了。

原本蓬松的抱枕已经被咬得四分五裂了，棉絮像蒲公英似的飘满整个车厢。

地垫上还赫然出现了一滩可疑的水渍，而罪魁祸首，就坐在‘废墟’中央，粉舌头耷拉在外，咧嘴笑的弧度，像极了带着笑脸面具的小恶魔。

瞧见他们回来了，尾巴更是欢快地在座椅上拍打了起来。

随着‘哒哒哒’响起的节奏，棉絮也跟着飞扬起来。

徐岁宁暗自琢磨司为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的‘傻儿子’还会不会干拆车这种事。

司为这车，虽然比林哲栋的宾利稍便宜一些，却也是她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的价格。之前聚餐结束她第一次开的时候，说实话心底就是挺慌的，生怕给人磕了碰了。

现在要留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车上，她越想越觉得危险。

……

与此同时，江牧川和沈曦已经抵达了臻颜医美。

彼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天色也黑透了。

从车上下来后，两人直奔大门。

刚迈进门，就又瞧见了服务台那坐着上回那位护士。

他们还记得，贺医生那天对着她喊的是——小胡。

对方也看到他们俩了，赶忙就从里头出来，询问道：“两位警官，你们又来啦，今天是又有什么事吗？”

沈曦笑了笑，语气熟稔道：“胡护士，今晚怎么又是你在这啊？”

小胡耸耸肩，“我这周都是夜班呀。”

“胡护士。”江牧川盯着她道：“我们今天不是来问话的，是来搜查的，希望你们配合。”

“搜查？”小胡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搜查什么？我们医院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见两人都没回应她，小胡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我才刚来这干了还不到两个月，还等着拿实习证明呢。”

“胡护士。”江牧川打断她，“你们值班有负责人吗？”

“有的有的。”瞧着对面这位男警官严肃的神情，小胡十分识相地闭上了嘴，“今天是周护士值班，我去帮你们叫她。”

“等等！”在她刚转身之际，沈曦出声叫住了她，“周护士？和你们院长一个姓啊。”

小胡点点头，补充一句，“周护士就是院长的侄女，我听她喊过院长二叔。”

江牧川一挑眉，“你们医院还有院长别的亲戚吗？”

“有的。”虽然不知道警官为什么要问这些，小胡还是十分老实地又点了下头，“护理科的王医生，是院长的亲外甥。”

江牧川与沈曦相视一眼，忽然觉得这位小胡护士，挺能给他们带来惊喜的。

沈曦打趣道：“你不是才来没多久吗？怎么对医院里的事这么了解啊？”

“就是听来的嘛。”小胡将声音降低了好几个分贝，像是担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似的，“吃饭的时候，我从别的护士那听来的，她们有时候会聊。”

沈曦接着问：“那别的护士，对这俩人的评价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小胡这回倒是摇起了脑袋，“大家都说他们俩就是关系户嘛，周护士其实就是咱们医院的护士长，不过我看别的护士姐姐都不喊她护士长，都只叫她周护士。我听说啊，就是因为她来了，原本的护士长才走的，大家都很喜欢之前的护士长，所以对她就比较有意见。不过周护士这人还行，对大家也算和善。反倒是王医生……招人烦得多。”

提到这人，小胡表情都皱起来了，这份不喜欢实在是太明显了。

接收到老大的视线后，沈曦又问她，“这个王医生，怎么招人烦了？有具体的事能和我们说说吗？”

“具体的事？那倒是也没有。”小胡挠挠头，原本很多话她在医院里可都不敢说，每回都是等下班回家后才打电话和闺蜜吐槽的，可她又一想，警察都来搜查了，那这家医院迟早得完，她肯定得跑路，瞬间也就没了顾忌，说话声，也比刚才又大了些。

“讨厌一个人吧，有时候也是没有理由的。王医生这人，就很爱用鼻孔看人，明明没多大本事，一个人却能霸占着一整个科室。而且他还特别喜欢使唤人，把我们护士当清洁阿姨用！还有还有！他还老爱跟贺医生作对。”

“一个人霸占一个科室？还跟贺医生作对？”沈曦眉头皱起。

“对啊对啊。”小胡激动道：“整个护理科都是他的，就他一个医生，而且那些vip客户不都是转交到护理科嘛，能办vip项目的起码都不是穷人，他肯定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呢。”

“那和贺医生作对又是怎么回事？”

小胡撇撇嘴，“他人品差呗，自己能力不行，就见不得贺医生这种连院长都得给点面子的医生。我反正见过他对贺医生冷嘲热讽过不止一回了，不过贺医生压根不带搭理他的。我看啊，这人就是担心贺医生的优秀太突出了，到时候影响他继承他舅舅的医院。”

“行，我们明白了。”听了这么久，江牧川终于开口了，“去帮我们把周护士叫来吧。”

“嗷嗷好，稍等啊。”

待人一走过转角，沈曦就立刻开口：“川哥，护理科这个科室，很有问题。整个科室就一个医生，周振荣的亲外甥，那明显就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江牧川沉着脸点点头，“一会儿就重点查看护理科和院长办公室。”

“明白！”

两人刚沟通完，小胡就回来了，只不过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我刚才去值班室瞧了瞧，没见周护士，她可能在某个病房，要不然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了。”江牧川朝她道：“麻烦胡护士，告诉我们护理科在哪，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小胡抿抿唇，秉着公民就应该配合警察工作这一理念，抬头指了指正前方的电梯，“你们从这个电梯上去，到二楼，出来后左转，走到底右手边那间，就是护理科的办公室。”

“好，谢谢你。”

“不客气哦警官，应该的。”

……

按着小胡说的，两人来到了二楼。

左转后一路走到底，瞧见护理科里还亮着的灯，沈曦立刻扭头看江牧川。

“川哥，里头还有人。”

江牧川没做多言，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上手将门拧开，却没想到，门被从里头反锁了。

“谁啊？”从里头传出一道男声，有些慌乱，又有些警惕。

两人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江牧川又敲了敲门，这才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则是开锁的声音。

门被拉开的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王医生，再往后一看，果然，周护士也在屋内。

电梯旁正好有医护们的身份墙，两人上来前就瞧好了王医生和周护士的长相。

同时也将两人的名字记了下来，王睿和周诗悦。

“你们是？”王睿眉头紧锁，目光散发出不友善的信号。

“王睿是吧。”江牧川掏出警官证，“我们是宁海市重案组的，现在怀疑你们医院经营非法勾当，正在例行搜查，希望你们能配合。”

“你，你们胡说什么呢？”王睿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医院完全是正规经营的，怎么可能会干非法勾当，你们搞错了吧。”

江牧川也不想和他说废话，“我说了我们在例行搜查，麻烦配合一下。”

“这位警官。”此时开口的是周诗悦，她走上前来，面带微笑道：“警方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我们自然会配合，可是据我所知，警察搜查都得有搜查令啊，你们这都没给我们看搜查令呢，我们也不好就这样让你们查呀。”

“对啊。”听了周诗悦的话，王睿嗓门瞬间大了起来，“没有搜查令你们查什么？说不定你们就是假冒的警察。”

“假冒？”沈曦哼笑一声，“来来来，我把我的警号告诉你，你打110去问问，查查看我们是不是假冒的。”

江牧川目光也冷了下来，“搜查令已经在申请了，刑事案件调查，紧急情况下可以先行搜查，后补手续。”

说罢，他将视线投向王睿身后的周诗悦，“这位是周护士吧？听你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对我们办案的流程有所了解的，那你应该也清楚，妨碍警方办案，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吧？”

周诗悦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在是刚才那副公式化的微笑模样了。

她僵硬地扯扯唇角，“当然，我们当然不会影响警方办案，我们也是一时心急，希望二位不要怪罪。”

“什么？”听了她的话，王睿瞪大眼睛，“就这样让他们查？”

周诗悦上手拉开王睿，对他道：“不能影响警方办案啊，我们医院又没问题，不怕被查。”

“行。”王睿这才往边上一躲，腰背直了起来，姿态也变成了小胡口中那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你们查吧，反正我们医院清清白白的，不怕你们查。”

-

“你好，我们是宁海市重案组的。”

另一边，司为也在对瑞景公安的报案出示警官证，“我们正在查案，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小保安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但他看的电视剧不少，一听对方是重案组的，就知道肯定是有大案子，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慌乱了。

“警察同志你好！我要怎么配合呀？”

司为朝他友善一笑，“没事，不用紧张，我想问一下，这里每一栋的业主你都认识吗？”

“基本认识。”小保安点点头，“我在这工作快一年，大部分业主的名字和脸，我基本都能对得上了。”

“好。”司为紧接着问：“湖景8号的业主呢？”

小保安仍是点头，“认识的，湖景8号的业主是周先生周振荣，经常打照面了。”

“那他现在回来了吗？”

“回来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前回来的。”

“那这半个多小时里他没出去过吧？”

“那我不确定了。”小保安声音低了几分，“小区不止这一个门，周先生是从我这进的，但有没有从别的门出去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没有的，湖景8号离东门最近，所以我看周先生一家平时进出基本都是走的东门。”

司为微微颔首，“行，谢谢你，那麻烦放我们进去。”

“哦哦，好。”

随着道闸杆的升起，司为脚下缓缓松开刹车，踩下油门前，又叮嘱一句，“不该说的话，不要多说啊。”

小保安连连点头，“明白的明白的。”

驶入小区内部后，司为跟着指示标走，很快找到了湖景1-10号的路。

他朝后视镜看去，“一会儿我把车停在8号附近，我们先观察看看周振荣到底还在不在家，如果确认不在了我们立刻就去机场。”

“好！”徐岁宁正仔细看着前方的路呢，忽然大腿被扒拉了一下。

她扭头一看，就见年糕正以一种极其熟悉的表情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鼻头一下下翕动着，尾巴不安分地拍打着真皮座椅。

……完蛋，这不就是它平时想尿尿时的一连串举动嘛。

前排的司为也感受到了年糕的坐立不安，他轻声询问：“年糕这是怎么了？”

“那个……”徐岁宁耳朵有些发热，“年糕好像想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