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皱着眉。

“什么意思？”江牧川问她，“说清楚。”

“他……”李雨雯嘴唇颤抖着, “他其实, 不是陆源, 他的原名叫李毅恒。”

“什么？”四个人都是一惊, 没想到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沈曦双眼不敢置信地蹬着, “所以，现在这个陆源是这个叫李什么的, 整容来的？”

“不是。”李雨雯立刻摇头, “没有整容，他……本来就长这样, 他和陆源，其实应该是双胞胎。”

“双胞胎？”司为不由地皱起眉头, “据我们所知，陆源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

闻言，李雨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是因为，这对夫妻只留个一个儿子啊。听我爸妈说，这对夫妻的男人当年好像出事了, 需要一笔钱, 女人为了救丈夫没办法, 卖了一个儿子。”

“你爸妈怎么会知道这事的？”江牧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因为是我爸妈出钱买的呀。”李雨雯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地般, “我爸妈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以为怀不上了，就托关系找了人才买的他, 结果他到家一年后，就有我了。”

李毅恒、李雨雯……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两人还真是都姓李。

“那真正的陆源呢？”司为问道：“是谁杀了他？”

李雨雯目光闪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似乎又因为有顾虑而咽了回去。

陶星禾不动声色地敲打起她来，“李雨雯，你参与了吗？”

“我没有！”她慌张地反驳，喉头上下滚动着，“我、我不敢的，我没加入他们，我没有……”

“但是你知道所有真相对不对？”陶星禾继续诱导着她，“知情不报也是有罪的，说出来吧，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机会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李雨雯抬起眼帘，眼眶泛红，“是范承宇和李毅恒，是他们俩合谋害死的陆源。”

“范承宇？”司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问：“是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吗？”

“嗯……”李雨雯轻轻点了下脑袋。

江牧川目光一凛，“他人呢？还在宁海吗？”

“我不知道。”在接二连三的询问后，李雨雯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干了，“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他离开之前，嘱咐我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埋尸……也是他逼我一起去的，他让我也入局，这样我就也是帮凶了。”

事到如今，案情终于闭环了。

最初的失踪案，也衍生出了两桩谋杀案。

“走吧。”江牧川声音低沉，“先带回队里。”

李雨雯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沈曦和陶星禾架起后，双腿还有些踉跄。

同一天的时间，警车来两回的事早已传开。

此时也不比下午，小区内大部分的上班族都下班了，他们将人带下去时，单元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甚至还有拿出手机拍摄的。

“删掉吧。”注意到有人拍后，陶星禾转头提醒他们，“警方办案，如果因为你们在社交平台上乱发对我们后续侦查工作造成干扰的话，我们是有权追究你们责任的。”

此番话后，好几个人当场删除了视频，并保证绝对不会乱说。

警车穿行在夜色中，李雨雯缩在沈曦与陶星禾之间。

月光下，车窗倒映出她憔悴的面容。此时此刻的她，无比后悔，后悔干了这么多错事。当然，要论最后悔的，那就是当初跟着那两个人一起来了宁海。她开始幻想，如果当初她选择留在家里，留在爸妈身边，或许她早已结婚生子，过着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了。

只是可惜，世上并没有如果。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又刺眼，李雨雯右手拿着一只勺子，面前是给她准备的盒饭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别看了，吃吧。”见她不动，陶星禾开口道：“吃完了，咱们再开始。”

沉默两秒后，李雨雯缓缓点头，“好。”等低下头，又补充一句，“谢谢。”

半小时后，那个还不算太完整的故事被一点点拼凑起来。

陶星禾直视着对面的人，“你从小就知道李毅恒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孩子吗？”

“差不多吧。”李雨雯双手握在一起，轻声答着，“从记事开始就知道了，我们是农村长大的，不像城市里的，可能连邻居是男是女都没见过。但农村哪有什么秘密啊，早就都传开了。”

“那你和李毅恒的关系，是情侣？”陶星禾追问道。

“……嗯。”李雨雯吸了吸鼻子，似是对这事很是委屈，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是小三，从来不是。我高中的时候就和他偷偷谈恋爱了，我都在他身边十几年了，到头来，竟然还要被人骂小三。”

陶星禾朝边上的沈曦看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无奈。

听她这么说来是挺委屈的，可两人也都知道，面前的女人，在整个事件中也算不上无辜。

“跟我们详细说说吧。”陶星禾问：“你们是怎么盯上陆源的？之后又干了什么？”

“好。”李雨雯点点头，将他们与陆源相识的狗血故事缓缓道出。

她与李毅恒、范承宇三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三年前，李毅恒与范承宇两人觉得潭州的发展空间不大，便想着离开家乡，到外头去闯一闯，两人最后选择了宁海。李雨雯不想一个人留在家乡，就闹着要一块儿出来，最后也是好说歹说才说服了父母，跟着他们俩一块儿来了宁海。

有一句话李雨雯没有说谎，她与陆源还真是在餐厅认识的。

两年多以前，他们三人在餐厅吃饭，正好碰上了陆源。陆源与李毅恒，不论长相还是身高，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当下李毅恒就明白，自己这是碰上谁了。

可陆源从不知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兄弟，看到了一个与他长相一样的人只觉得惊讶。惊讶过后又是疑惑，他没有离开，而是找上了李毅恒，想要将眼前的情形了解清楚。

李毅恒知道自己是双胞胎中被抛弃的那个，他挺恨的，所以这么多年也从没想过要找亲生父母。

原本他也是不想与陆源多做纠缠的，可看到他急切想要了解真相的模样，李毅恒突然有些好奇，好奇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结果如他所愿，陆源的愧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所以，从两年多以前你们就和陆源纠缠在一起了？”

听到问题后，李雨雯缓缓回神。

“是啊。”她低声回答着，“但是刚开始的时候，是陆源非要缠着李毅恒的。最初的时候，陆源还想带他回去见他爸妈，但李毅恒不愿意，他不想和他亲生父母沾上关系。看他实在抗拒，陆源这才没有勉强，而是告诉李毅恒，自己一定会补偿他的。”

“补偿？”陶星禾问：“给钱？”

“对。”李雨雯没有否认，“李毅恒最开始是不想接受的，但我们仨那会儿真的没什么积蓄，在宁海也挺难的，我和范承宇就劝他，该收的就收吧。”说到这，她轻轻笑了一声，“陆源也是真的大方，几乎每个月，他都会给李毅恒打一笔钱。时间一长，李毅恒就开始慢慢变了，变得贪得无厌了，后来也不去工作了，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源给他的一切。之后陆源找他谈过几回，每次都不欢而散，最后那次吵得很凶，陆源扬言他再继续这么下去，就不会再管他了。”

“所以，李毅恒起了杀心？”陶星禾动了动手中的笔，“杀了陆源，取代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雨雯还是点头，很快又眼神迫切地看向陶星禾，“警察同志，我劝过他的，我真的劝过，但是他不听我的，他已经走火入魔了，甚至还说服了范承宇。他们俩商量完之后，他就假意悔改，找陆源来家里吃饭，把他灌醉后，杀了他。”

陶星禾追问：“哪个家里？还有你当时在哪？”

听着这个问题，李雨雯不由地垂下了脑袋，沉默几秒后，她才继续道：“是我们仨最开始一起租的房子，我当时在房间，我知道他们一会儿要干嘛，我不想参与啊，吃了几口饭，我就借口不舒服回房间去了。”

“当时为什么不想着告发他们？”沈曦忍不住道：“你原本，还有回头路的。”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她，李雨雯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很快，泪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她努力压着哭腔，“因为我爱他啊，我十几岁就喜欢他了，他求我，让我成全他，我还能怎么办？他还和我保证，取代陆源后，过一段时间就会和以陆源的身份和他的妻子离婚，然后再娶我……”

“所以你也有了憧憬对吗？期待着李毅恒换一个有钱有事业的身份来娶你？”

“是啊，现在想想自己真傻啊。”李雨雯抬手抹了把眼泪，“他刚代替陆源的那段时间，对我真的很好，对我百依百顺，还给我买了个套房子。没过多久，他真的和陆源的妻子离婚了，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能结婚了，可又快一年了，他就没提过娶我的事。现在想想，他最初的那些示好，不过也是稳住我的手段罢了。”

陶星禾长长叹出一口气，“陆源的尸体呢？是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