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你有什么愿望吗?”
伏黑甚尔算是意志很坚定的反迷信党了。
哪怕身边的一双儿女如今已经是忠实的神树信徒, 这位天生看不见咒灵的天与暴君也是一点不信这世上有神。
就算他们信奉的神早就用恐怖的实力镇压得他被迫从浪子改当奶爸;能解析出「十影法」的原理、之后利用父子血脉再以神牌做成咒具让儿子能随时召唤他;就算她十年后重新出现,样貌返老还童,甚至已经能把这么一桌人都带去穿越到异世界……伏黑甚尔还是不信。
实力什么的, 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当初十八岁已经能击败他,如今二十八岁更是赢他没压力, 而这个明显早就活过千年的伪萝莉压得他抬不起头, 甚尔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至于给儿子量身打造的「十影法召唤老爹版」也没什么好说的, 千年前会制作咒具的咒术师已经大有人在。他手里能捅穿「无下限」的天逆鉾就是个好例子, 「最强」的零破绽防御在他拿刀的前提下都是纸糊的,那么以血脉为引的召唤型咒具更不稀奇。
也就是今天她竟然能带人穿越异世界,还是一口气带那么多人去让他吃了一惊。
但回头想想也不过就是一个跟时空属性有关的术式,就是威力骇人了一些。稍一仔细分析就会发现, 她这个手段的原理应该就是把他们围坐在餐桌的那一方空间切割开来传送到那个异世界的包厢里, 和那方空间做了交换嵌入融合进异世界。
异世界是主体,他们那方小空间是客体, 所以主体的异界居民可以随意进出被交换了的空间,但作为客体的他们却没法脱离空间进入包厢外的异世界。
哼,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称得上神乎其技, 但称不上是神。
直到她信手带着所有人看到了平行时空的过去和未来。
伏黑甚尔没办法说这是造假,是某一种术式把戏。
只因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十年前他没被干涉, 他一定会在入赘不久就丢下儿子,也一定会接下孔时雨介绍来的盘星教的委托, 之后针对五条悟、夏油杰的一系列行动方案更是和他自己预想的如出一辙。
在这个现在的自己看来, 那个时空当年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让五条悟升级成「最强」的最后经验礼包,都被他捅了脑袋了还在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更是借此开启了无限「无下限」。得知这一点时, 两个时空的他都是想啧一下嘴,后悔当时没砍了这货脑袋。
但也正因为如此,甚尔才更加确信,那确实是他本该走向的未来。
连最后的最后,他被五条悟复仇反杀,却能毫不在意的向这个杀身仇人提出让其照顾儿子的作派,也是他绝对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那也是因为那个平等时空没有神树的前提,若是这个时空他要是提前身死,会托孤的对象绝对只会是……
“不对,那丫头……她呢?”
天与暴君愕然,或者说满屋子的人都面露惊愕。
明明刚刚还在主位坐着的小萝莉,这会儿却消失不见,可同坐在一桌的他们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她走了。”说话的是七海建人,低头摩挲自己的手指,语气低沉,“你们也应该也有预感的,不是吗?”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然后就约了所有熟识聚在一起,甚至还叫上了两个根本没交集的后辈。
接着便是那一顿可以让世人震惊的异世聚餐,不算盛大却同样隆重。
最后让他们窥见未来好能规避风险,桩桩件件都是在饯别。
“啊,你说得对。”夏油杰才恍然惊醒般,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她现在不是「幼树」,也不是「透」,是恢复了全部伤势和记忆的「通形透」,或者说……”
目光看向了伏黑惠脖子上挂着的神牌。
是通天神树「时返大神」。
既是神灵,又怎可能会一直与人类为伍。
* *
往后的时光,没有人再见到透。
那个金发小不点的身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但每个人的生活都还要继续,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未来后,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去规避那些下场。
就是虎仗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不例外,毕竟他们最后就算活着赢得了胜利也是惨胜,同伴差不多都死光,自己也是惨不忍睹。
他们的五条老师更是在那天聚餐结束后第一时间跑去找狱门疆,在发现早就被羂索拿走要按原时空线把他困在里面,干脆也就跟甚尔打了个招呼,让他保存好天逆鉾,万一「最强」还是被坑进狱门疆里面,就得拜托天与暴君用天逆鉾把他放出来了。
本以为五条老师已经非常积极了,等从他口中听说夏油前辈这个国会准议员的操作时,两学生才意识到狠还是当过政客的狠。
这位转行的特级咒术师趁着五条老师为了找狱门疆闹得满城风雨吸引了总监局的注意时,自己则直接孤身闯进了薨星宫,把十年前就没融合星桨体从而咒灵化的天元直接变成了一颗咒灵玉。
十年来一向习惯把咒灵玉用小黑锅烹饪一下再吃下的夏油杰,这一次是当场直接吞了天元的咒灵玉的,就怕夜长梦多来个类似伏黑甚尔的人物强行打断。
如此一来,控制着笼罩整个日本的对咒灵结界的就不再是天元,而是他夏油杰。
他在世俗界和咒术界的地位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两人听着五条老师一边绘声绘色一边拍大腿感叹“早知道十年前送走天内理子的时候就该这么干的,浪费了这么多年”,只是一头冷汗沉默不语。
十年前你们还是高中生吧?故意让任务失败就算了,还想着吞掉咒灵化的千年结界师,是不是有点……
然而老师根本不听他们的这些吐槽,而是还在输出“不过杰那家伙到底不愧是当了政客的人物,他吞完天元就用结界术式去找总监局谈判博弈了,全都给算计好了,比上学时要阴险毒辣多了啊。”
好的,我们知道了,您不要再说了。
“说起来,您有找到透大人吗?”钉崎野蔷薇决定转移话题。
于是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白毛老师一秒垮脸:“没有。透酱真是好无情,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又跑了。你们问我不如也去问问惠啊,他作为狂信徒不该跟他的神日日沟通的吗?”
这话明显是调侃居多,只是两高中生面面相觑:“找了,伏黑只说了透大人还在,只是藏在人类捉摸不到的某个空间里,好像是在梳理什么。”
他们的话让五条悟也顿了一下:“啊,这样啊。”
他这个反应让钉崎野蔷薇嗅到了什么,女高中生立刻眯起眼凑过去:“老师,你是知道点什么吗?”
透大人向来神秘,这位神明的来历更是众说纷纭。说她本体是棵通天巨树的,说她只是实力超强的人类的,甚至还有说她是来自未来某个平行时空的某一届国家首相的……花样可太多了。
而且根据都挺硬核,都能找到相应的物证或人证。
强到能操纵时空的人类,说实话钉崎野蔷薇不是很相信,哪怕她已经知道有人靠着术式从平安时代活到了现代,而且还不只一个。
会坚信这个观念的,目前只有伏黑同学的爸爸甚尔师傅一个人了,不过最近他也是有所动摇。具体表现在看见伏黑对着神树做供奉日课的时候,他冷嘲热讽的频率降低了。
但说透大人在未来当首相的是他们的五条老师以及成功当上议员的夏油前辈,这两人都是言之凿凿的,说是十年前在透大人受伤失忆的那段期间偶然窥探到的记忆碎片里发现的。
也是因为那段记忆碎片,夏油杰前辈下定决心弃武从政,他也想要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高点,由上自下去改变整个国家的环境,这样就能从根本上改善咒术师目前的恶劣生态。
她之后还有偷听到那两人的对话,在讨论他们各自在世俗界和咒术界掌控实权以后,要不要对普罗大众公开咒灵的存在。但没讨论多久就拐到了“到时候跟透商量一下,她当过首相她有经验”这一句给终结了话题。
这两个位高权重的成年人在搞什么啊?
女高中生当时在心里直接吐槽,但也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心态。反正她和虎仗伏黑他们要是遇到搞不定的情况也会想要求助老师,毕竟他再不靠谱也是“最强”啊。
以上种种缘由叠加,钉崎真的对那位透大人好奇死了,这会儿听见老师那明显不对劲的回应,肯定是要挖掘一番的。
然而白毛老师只是两手一摊:“这个老师也不清楚啊。”
骗人,你之前那个说法和语气明明是知道!
钉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缠着班主任追问。
五条悟也还是摇头:“我是真不清楚,只能猜到她恢复的记忆给她的体验挺糟糕的,要不是为了组织聚餐硬等我们抽出空齐聚伏黑家,她可能在恢复记忆不久就会离开。”
“可是……”
钉崎还想再问,头顶就被扣住,一米九班主任的身高直接把她这个一年级生按得弯了腰,并且还很恶劣的揉乱美少女的头发。
可恶!美少女本人咬牙正要抗议,就听见恶劣的班主任开口:“好啦,那些都是大人自己的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变强,提升自己的咒术师等级。”
打探失败。
神树大人依旧神秘。
不过那次聚餐之后,参加的大人也是全忙起来了——七海建人前辈除外。
他作为神树的养父,似乎天然的就有了可以置身事外的资本。
咒灵不会在他面前乱晃,老师也没有隔三岔五的就去找他劝他回咒术界帮忙。
他依然守在那家面包店,过着他宁静的普通人生活。
钉崎在知道这位前辈在收养了神树以后没几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简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能自己也回到十年前捡个神带回家养。
“但是钉崎,十年前你也才五六岁吧?谁会让你大半夜跑进一处废墟里找婴儿啊。”
“闭嘴!”
* *
被女高羡慕嫉妒恨的七海建人日子确实也过得很平静。
是平行时空里的那个自己做梦都在想的安宁日子。
去马尔代夫等各国各地度假,漫步在夕阳下的沙滩。
在一个安逸的小县城里定居,坐在一隅晒着太阳一页页的看书。
或者环游世界,永远离开这个咒灵肆虐的国度,找那些物价低的国度享受人生。
这些曾经以为只是他在熬夜加班冲业绩之余的幻想,如今全都准确的实现。
但……
“爸爸,今天的戚风蛋糕糖放多了,要减掉10克就完美啦!”
坐在面包店里的七海下意识回头,店铺深处的那张桌子上摆满了今天多烤的面包,但后面会坐在椅子上边吃边评的小小身影已然不在。
“又幻听了啊……”
放下书,七海揉了揉额头。
明明那孩子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他还是没能缓过来。
幼树不在了,而透不需要他照顾。
她不在了,时常过来的五条和夏油也不来烦人了,甚至因为忌惮未来之事比以往更加忙碌。
身边一下子空了三个人,日子忽然安静到可怕。
“时间长了就好了。”他又一次这么劝自己。
回想起平行时空的种种,自己最后那面目全非的死相,以及那个杀了他的咒灵在这个时空是第一时间被透清除,七海就知道她对他的期望。
她不想他死。
甚至不想他再次参与进去。
就这样顺应自己从前的愿望安宁详和的生活下去。
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七海放下书,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橱窗外的天穹,脑中浮现的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死前释然的笑容,他抬手挡住脸上的阳光,眼睛却是闪过迷茫。
他似乎不该这样贪心的。
带着这样的迷惘,七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的铺子,把卖剩下的面包送给周围的邻居店铺,他关上店门一脸平静的离开。
接着又去了超市,花了半个小时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忽然想起家里没有那个小不点大胃王了,又花了十几分钟把商品重新放回原位,最后才带着一小兜食材回了七海宅。
又是不用做大锅饭的一天,早被练出手速的他光速出餐,而后平静吃完。
再接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去浴室洗漱睡觉。
躺进床铺的时候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睡着以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或许这就是人们说过的“清醒梦”。
梦的自己穿过一层迷雾,忽然就来到了十年前他捡到幼树的那处地段。
熟悉的街景,前方却不是熟悉的废墟地,而是变成了一座古拙威严的神社,层层叠叠的鸟居顺着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
七海仰头,看到了「神木神社」四个大字。
“爸爸。”
鸟居的后方传来熟悉的稚嫩呼唤,七海便没再细看,步伐略有些急切的走入鸟居拾级而上。
穿过鸟居,眼前豁然开朗,古老的神社奉殿近在眼前,七海却没有多看,而是把目光全放在了在大殿门前站着的小女孩。
金发黑瞳,朝着他烂漫的笑。
是幼树!
本就急切的步伐这下走得更快,但行进到半途又开始变慢,因为那个小小的孩童在随着他的接近不断蜕变。
她的笑容在变淡,个子在不断长高,身上的小学生制服也在变幻。
最后,化作了一个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十五岁少女,和伏黑惠那块神牌上的雕刻形象毫无二致。
幼树不在了。
是神回来了。
她精致的面容平静淡漠,一双金碧异瞳温和的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他。
“你有什么愿望吗?”
神明在问他。
金发的男人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对面的神明始终耐心温和的等待着。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可之前那一句已经足以表达出很多东西。
七海建人的喉咙忽然就有些干涩,像是在接受一种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最终,他张了张嘴:“我……”
* *
“所以你关了店铺,下定决心也回高专来帮忙了?”
东京咒术高专,某会客室,五条悟托着腮帮着看着桌子对面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
“疯了吗?不怕那死丫……那家伙找上门打人吗?”伏黑甚尔翘着二郎腿面露嫌弃,“她一觉醒就把那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吞了,做得挺明显了,你确定要白费这一番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