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87
J城, 处于国家中部山地地区,海拔七百八十八米,距离海岸线两千六百公里, 是连接东西南北交通的枢纽城市,城市规模逼近帝都、海城等一线大城市。
汹涌的海水彻底漫过重重山峦,在巨浪的冲击下, 一路无阻的涌入已经被海水淹没九成的J城。
站在商厦顶楼望向四周, 除了几座超高电梯楼还有一段楼体露在水面上外, 一眼望去全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蒙蒙细雨下成大雨, 阵阵寒风从海面上吹来,夹杂着冰凉的雨滴和海水的咸腥味。
为避免失温,俞明和周丽花从背包里拿出雨衣套上, 两个小孩子也跟着掏出雨衣, 拿给了怕被雨泡透的江彦和乔心雨。
乔心雨不好意思的推拒:“你们留着穿吧,反正我们已经被淋湿了。”
夏子轩坚定的把雨衣塞过去, “舒禾姐姐教我们要互帮互助,而且这个雨衣是均码的,我跟萱萱穿太大了,哥哥姐姐,你就不要客气了。”
说完, 和萱萱跑两步到俞明和周丽花身边, 熟练地钻到了他们的雨衣下摆里,透过胸前半透明的塑料膜露出笑着的小脸。
江彦和乔心雨互相对视, 念着小孩子的好意, 穿上了雨衣。
抗战两个小孩被保护在大人身前, 乔心雨小声感慨,“灾变到现在,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孩子了。”
残酷的生存环境里,孩子和老人这样的弱势群体,很难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我们和他们一样幸运,遇到了能力又愿意帮助别人的人。”江彦轻声说着,垂在雨衣下的手往乔心雨的身侧,状似无意的碰了两下,蹭到了她的手。
不等他鼓起勇气去握住对方的手,乔心雨就侧过了身去背对着他,看着下方不断上涨的水位,不知道露出了怎样的神情。
江彦的手掌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衣服,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沉默的等待。
雨越来越大,海水已经从二十层涨到二十四层,站在顶楼都能感受到楼体被海水裹挟着摇晃。
轻轻一个浪拍过来,整楼的人都要伏在地面上才能维持平衡。
脚下的二十六楼里,被俞明放过的二十来个青年男女慌慌张张的躲在豪华酒店的接待厅里,抱着复古风的桌椅板凳,被海水拍打的震动下的尖叫连连。
“呜呜救命啊,我不想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让我下辈子投胎成富二代,吃喝不愁,美女环绕,再也不要过现在这样的操/蛋日子。”
“妈妈,我想回家,妈……”
豆豆鞋小伙的一只鞋在逃跑中被甩掉,九分裤也被水泡湿了大半,龟缩在“朋友们”中间,内心惶恐不安。
回想自己一生爹不管娘不爱,学习没成绩,打工攒不下钱,忽悠着农村的奶奶给他出学费上职校,技能没学一点,反而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斗殴。
一事无成的人生,唯一的甜就是童年生活在奶奶身边,吃一碗奶奶做的芝麻糊。
越想越心酸,越心酸越恨:自己沦落到等死的境地,全都怪这个垃圾一样的社会,怪该死的灾变、传播污染的异能者,全都是他们的错!
如果他是异能者,他一定比那些只会压迫人,传播寄生蠕虫的异能者要强的多。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异能者的会是奶奶,不是他!!
冯红霞只是一个老的快死的老太婆,凭什么是她觉醒了异能!他那么年轻,有什么不如她的,凭什么好事宁愿轮到一个老太婆,都轮不到他头上。
“操tmd,都去死吧!”
反正他也活不了了,不如大家一起死,临死了还能有这么多作伴的,值了。
在他们咒骂世界,又哭又恨时,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脚步不停的往楼上去,每踏一步都溅出水声。
小伙好奇的向外张望,却没有胆子跟进楼梯间爬上顶楼——那里有一群异能者在。
现在跟他们正面冲突,只会讨一顿打,他选择安静的等待:爬的再高有什么用,海水冲倒大楼,大家都要一起死。
这样想着,心里竟然有了片刻宁静。
异能者也是会死的,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冯红霞饿死了,那帮牛皮哄哄的异能者被海水撵着跑,也是怕掉进水里淹死吧。
哈哈,再牛逼有什么用,到了该死的时候都得死,有一群异能者陪着他死,真爽。
在死亡面前,一切不平衡都变成了舒适的愉悦。
“啊——”一个女人尖叫着指向窗外,距离大楼两百米远的位置,一个高达两米的浪从海面上涌过来,冲垮了水面上的建筑塔尖,气势汹汹的直奔商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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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挪动只剩一只鞋的脚,转身看向落地窗外的浪,内心充满了期待。
快点把那群顶楼的异能者拍下去。
弄死他们,快把他们淹死!
近乎赌博揭晓结果前的紧张刺激让他瞳孔张大,呼吸急促,终于在海水拍到窗前的一瞬间,楼体猛的移位。
在失去平衡的倾斜中,他确信,商厦被海浪拍断了,在几秒钟后,那群异能者就会从顶楼掉下来,掉进水里淹死。
他等待着断裂的楼梯倾倒下去,可时间过去一分一秒,大楼竟然就这样维持着三十度的倾斜角,顶过了后续海浪的余波。
在他们看不见的水下,飘散的沙子从地下拉扯出一节一节巨石,层层向上,顶住了即将倒塌的楼体。
海浪的余波继续向西北前进,下水的木筏借着这波浪的推力,成功离开大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浪头远去,落地窗前的海水哗啦啦流下来,躲在二十六楼的幸存者们才看到,由一堆破铜烂铁组成的“船”,载着异能者的团队,飘向了远方。
“他们有船!”
幸存者们眼睛都绿了,想尽各种方法打开窗户,冲着木筏飘远的方向大喊。
“快回来!求求你们让我上船,我才十七岁,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如果能活,我再也不浑浑噩噩的浪费生命,我真的会改!给我一次活命的机会吧!”
“该死的异能者,为什么不回来!”
看着“朋友们”悔不当初,痛心疾首,小伙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塌了:异能者们没有死,而他要跟这一帮没志气的蠢货一起去死了。
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面往楼梯间跑,一股热气冲上头脑,他感到又愤怒又不甘。
推开消防门时,半人高的海水从门外涌进来打湿了他一身,他紧紧拉住门把手,才没被水流冲倒,趟着水流爬上楼梯。
一步一步向上,头脑的混沌感越来越重,鼻间缓缓流下鲜血。
鼻血滴在衣服上,散成血花。
当他终于要触及顶楼的铁门时,一股剧烈的水流从楼梯间卷上来,把他拖拽下去。
水下支撑着断裂楼梯的石头一节一节断裂,化成细沙,融成黑水,被水的暗流卷去四面八方,消失无踪。
失去支撑,半截大楼彻底垮塌,倒进水里,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在水流卷席着的水泥墙壁上翻滚扑腾,最后沉没在海中。
没能得到爆发的怨念,哭喊绝望的眼泪,呕出的黑血,全都被海水吞没。
木筏上,舒禾餐厨间的门外,看着远处倒在水里的大楼,激起的波浪慢悠悠推向这边,等到达木筏边缘时,只剩下一个不到半米的浪头。
身旁有林觅给她打伞,她却觉得裤子上湿漉漉的,低头去看,是揣在裤兜里的细沙变成了黑水,沿着裤缝一路流到脚踝。
黏腻感虽然讨厌,但一想到那是冯红霞仅有的存在过的证明,还是摸了进去。
黑水已经粘在裤子上,摸出来的无色晶石依然透亮。
她蹲下去,用木筏上积起的雨水清洗晶石,将它放进外套里贴着胸口的内袋里。
“林觅……”她轻声呢喃。
“嗯?”林觅不明所以的看向她,被突然转过身来的女生揪住领口拉下去,对着嘴唇狠狠的亲了一口,亲得他微凉的嘴唇都染上了她的温度。
分开时,他意犹未尽的轻笑,“大家都在屋里呢,你这么坦坦荡荡,不怕被看见?”
“才不怕。”
“说要给你一个亲亲,就一定要做到,我就是这样守信的女子,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个性,cool的不得了。”
舒禾骄傲的叉起腰,抿着小猫嘴,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觅被她逗的笑声不断,低头在她鼻尖上碰碰,压低声音缓缓道,“很酷,很迷人。”
*
木筏分为上下两部分。
下方是漂浮物扎成的大型木筏,长十四米,宽七米,高五米,几乎五分之四的部分都在水下。
上方是三个集装箱组成的品字结构,每一个集装箱长六米,宽三米,高三米,外层裹上保温层后喷了防水涂料,减缓海水腐蚀。
其中用作餐厨间和住宿间的两个集装箱自带门窗,方便采光。用做卫生间的集装箱与厨房间焊接在一起,开了一扇门作为连接,另外在侧边前后开了两扇50×50的小窗,用于通风。
上下的集装箱通过焊接在墙上的金属台阶走动,为提高台阶的支撑性,台阶下方做成了深长的铁格子,里面放着船桨,修补剂,塑料雨布等应急用品。
晚八点,餐厨间里被灯泡照的明亮。
拉江彦加入施工队时,舒禾就机智的把电路安装加进了木筏小屋的设计图中,每一个集装箱都装有独立线路,蓄电池贴着墙面放置,可以增加配重,让木筏整体更稳定。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集装箱上方焊上了铁板斜顶,大大减少了雨水直接打在集装箱上层形成的噪音。
在舒禾鉴定过雨水的污染值为2%,大大小于他们本身的污染值后,就把“收集雨水作为储备用水”加入日常工作之中,白纸黑字贴在餐厨区的墙上。
类似的日常工作还有——
烧热水做生活用水。
做热食丰富储备干粮。
有任何问题及时沟通解决。
两两一对轮值守夜。
离开房间时,关闭蓄电池电源。
海面不比地面,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被海水打翻的危险,而漂浮在茫茫海面上的木筏,更会成为怪物攻击的焦点。
他们必须时刻警惕,有规律的作息和饱满的精神,才能应对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
餐厨间里,两个孩子帮忙处理食材,周丽花和林觅各自掌勺一个电磁炉,准备今晚的饭菜。
俞明在角落的打印机前,负责打印从J市到z市的地形图。
他们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提前打印出后续路段的地图,尽管受天灾影响,地区环境有所变化,但在大地图上,整体的地形依然有很强的参考性。
集装箱外,江彦和乔心雨拿着压了重物的塑料桶,沿着集装箱外围放一圈,用来收集雨水。
舒禾坐在餐桌旁,恹恹地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
林觅一边炒菜,一边注意着她的状态,关上锅盖焖菜的空档,擦干净手,走来摸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刚上木筏的时候还很精神,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怎么就病了似的。
“小禾?”他轻轻揉她的耳垂,“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来月经了?”
板正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妇科大夫问诊的即视感。
舒禾歪头靠进他手心,“感觉头晕,肠胃好像在打架,有点想吐怎么办?”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话,林觅心疼的蹙眉,把她从座位上横抱起来,带她去卫生间,在马桶旁边趴了好一会儿,干呕了半天,只呕出点酸水。
“这是怎么了?”听到卫生间里的动静,周丽花匆匆放下锅铲走了进来,看到趴在马桶边干呕的舒禾脸色苍白,忙凑过来,抚上她的后颈,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林觅着急问:“她是不是晕船?”
周丽花点点头,“这阵子舒禾又动脑子又出力,太累了,加上晕船和经血瘀堵,肚子才会不舒服。”
“那快帮她治疗。”林觅掏出手帕擦擦舒禾的嘴,把人从马桶边抱起来。
周丽花尝试了一下,只几秒钟就松开了手,“我帮她缓解了肠胃的不适,但也只是暂时,日常还要注意保暖,好好休息,过一两天应该会来经血。”
“好,我记住了。”林觅应下周丽花的建议,低头问舒禾,“小禾,还能吃晚饭吗?吃点东西再睡吧。”
“嗯,吃一点。”舒禾懒懒的躺在他臂弯里,没有想再吐的感觉,头脑仍然晕晕的。
晚饭是南瓜粥和烤饼,有清炒娃娃菜,孜然肉片,白菜炖豆腐,卤猪肘四个菜。
甜滋滋的南瓜粥喝下去暖胃暖身,闻着猪肘香浓的肉味,舒禾口水泛滥,勉强撑起了一点精神,吃了一大块炖到软糯快化掉的猪肘皮,脂肪下的瘦肉炖成一丝一丝,加一块儿就着南瓜粥吃下去,肉香四溢。
身体不适,肉吃一两块就腻了,她多夹了几块白菜豆腐,一边吃着,眼皮呼噜噜打架,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嘴巴还在吧唧吧唧的吃东西。
看她吃东西都没精神,林觅愁眉不展,一手拿筷子,另一只手时时护在她脑后,生怕她一个前倾后仰磕到脑袋。
最能活跃气氛的舒禾状态不佳,整个饭桌都变得冷淡,吃饭都不香了。
江彦和乔心雨拘谨的坐着,又是担心舒禾的状态,又是尴尬自己的定位,连上去关心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周丽花出来解释,“她是这阵子累到了,才会晕船严重,需要好好休息。”
几人或是担忧或是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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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舒禾吃完南瓜粥,没什么食欲后,林觅把人抱起来带去楼上。
沉默的饭桌上,俞明吃着饭叹了一声气,“如果不是带上我们这么多人,舒禾和林觅两个人应该会过得很轻松很自由。”
他们都知道,林觅可以控水控冰,异能强度也跟他们拉开了一大截,靠他一个人的能力,在这场海啸中守护住舒禾绰绰有余。
一直都是舒禾在无私的分享物资,构建安全的避难所,公平的分配每一颗晶石,精神洋溢的带给每一个人欢笑。
是她支撑起了团队内部的公平正义,友善和谐,不让大家在互相猜忌的不信任中滑向丢失人性的深渊。
“我想送给舒禾姐姐一个礼物。”萱萱放下勺子,表情认真的提议。
周丽花为难:“要送她什么呢?”
舒禾的空间里好像什么都有,而他们身上属于自己的,除了衣服就只有背包,就连这些大部分也都是舒禾送的。
“舒禾姐姐喜欢亮闪闪的、颜色鲜艳的东西。”萱萱真的比划起来。
夏子轩跟着说,“姐姐之前给我们看过林觅哥哥送她的玫瑰花,她说她特别喜欢,经常不开心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一下。”
“对,她还跟我们分享漫画书呢,她最喜欢的都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像魔法一样梦幻的故事。”
从两个孩子口中,他们仿佛看见了一个穿了漂亮裙子在花园里蹦蹦跳跳的魔法少女。
很难想象心里藏着梦幻魔法的女生,杀起怪物毫不手软,还能把人撕成两半。
桌上六人集体陷入思考。
“那个……”乔心雨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我有一个想法。”
几人看过来,眼神恳切。
*
随着木筏漂出J市,海面平静了许多。
夜晚的海面一片死寂,盘旋在空中的变异鸟无处落脚,俯视着沉没在汪洋大海下的茂密山林,那里的怪物,或是淹死或是躲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游弋在海水中的变异水生物。
成群结队的食人鱼啃食着死亡生物的肢体,身形弯长的海蛇缠上泡在水底的草木,更宽阔的海面下,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暗影在水下城市中穿行。
被群山围绕,躲过了风暴破坏的J城,被巨大的暗影撞的七零八落。
它游经之处,残存的城市建筑被强有力的尾鳍拍成废渣,极速穿行的身躯在水底造成暗流,逐渐形成漩涡,吸纳一切浮在海面上的东西坠入水流之中。
同一片水面上,舒禾侧身蜷缩成一团,睡在床铺最里面的位置。
为了减轻小屋的整体重量,住宿区只在远离门窗方向的墙下铺了三张2×1.8的床垫。
舒禾疲惫的闭着眼睛,听着响在头顶的轻哼,慢悠悠的哄她入眠。
快睡着时她还在想:哼的真好听。
其实林觅声音那么好听,可以做歌手吧,他长得那么帅,做明星也不是不可能……可他做饭好吃,脾气又超级温柔,实在是天选人夫。
可惜自己那时没有钱,连一张去帝都的机票都买不起,别说结婚,甚至都不敢想随时随地能跟他见面。
意识朦胧中,缓缓发觉耳边的歌声消失了,她硬撑着睁开一条眼睛缝,就看到青年修长的身影站在下楼的楼梯上,似乎俯身在跟下面的人说些什么。
实在太累太困,头脑的晕眩感又上来一阵,舒禾没能扛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一觉睡得她忘记了时间,意识断层,连梦都没有一个。
意识回归,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翻身去摸身侧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侧身凑过去,萦绕在鼻尖的是熟悉的味道。
他身上的冰水味,比海水的咸腥味好闻多了,每次闻到都感觉像是躺在山间的溪流里,温暖的阳光从交错的绿叶间洒落下来,是清新自然的味道。
睁开眼睛,看到林觅侧躺在自己身前,她顿时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转头看一眼窗外,宁静的夜空中挂着璀璨的星河。
雨已经停了,被庇护在安全领域中的木筏正平稳的飘在海面上,被异能控制的金属片推动着往前行驶。
舒禾抬起手腕,看到现在是晚间七点。
??她睡到了第二天七点?
错愕中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对面的床铺上没人,自己这边也就只有她和林觅。
耳边隐约听到下方风吹海浪的声音,却听不到其他人的对话声——该不会他们坐在餐厨间里相对无言的瞪眼睛吧。
她轻笑一声,身边的林觅随后醒了过来,摸向墙边的电灯开关。
温和的暖光下,看她面色红润了不少,林觅坐起身,手指摸进她睡乱的发丝间,一下一下地捋。
“感觉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舒禾捧住自己的脸,把嘴巴捏成金鱼的啵啵嘴,“睡了一天一夜,从没睡过那么久的觉,现在一点都不晕了。”
林觅眼神迷离的低下头来碰碰她的额头,“你睡了两天,整整四十六个小时。”
“哈?”舒禾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陪床四十多个小时的疲惫一点都不像装的。
“我中途叫你起来喝了碗小米粥,去了两次厕所,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
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林觅揉揉她的头发,自己也提振了一下精神,温柔的看着她,“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能恢复精神就好,这两天听不到你说话,我好寂寞……”
舒禾小脸一鼓,睡了四十多个小时,现在气血十足,一个猛虎下山就把人扑倒,嘟起来的嘴巴啾啾啾的在他脖子上啄来啄去。
“傻瓜林觅,早说你想我嘛,听到你的声音,我肯定一下子就醒了。”
亲吻伴随着说话时的吐息落在颈间,又热又痒,闹得林觅领口大开,心口都露了出来,在她嘴唇下扑通扑通地起伏。
看着那奶白色的纯/欲诱/惑,樱桃牛奶冰淇淋,舒禾狠狠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猫爪子先钻了进去。
青年闷哼一声,眉眼一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睛沉静的盯着她,“小禾,这个要记一次。”
“嗯?”舒禾无知歪头,揪了一下,“记什么?”
林觅猛然弹坐起身,低头看向她作乱的爪爪,亲了亲她的柔软的脸颊,声音喑哑,“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听这令人血脉喷张的男低音,舒禾小脸通红,看天看地,超级没骨气的收回了手。
心中腹诽:小气鬼,下次两边一起揪,看你喊疼还是/爽。
贴心的给他整理衣服,随口问起,“其他人是在餐厨间吗?为什么没听到下面有声音,好像连灯都没开?”
“今晚的星星很亮,他们可能是在外面看星星。”林觅说着,站起身来。
舒禾跟着从被褥上爬起来,刚穿上鞋,身后披来一件风衣。
大家都在看星星,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两人手牵着手,推开门前,林觅随手关上了灯,环境变暗后,外面夜空中洒下来的星光更显璀璨。
舒禾期待的走出门,在冷风中,仰头看向天空,只听得身后传来“嘭”的一声。
一支烟花在她前上方的夜空中绽放。
白金色的光芒如雨般坠落,掉到一定高度时,末端炸开一个一个小小的紫色礼花。
随着砰砰砰的声音响起,整个夜空被五颜六色的烟花占据,在她眼底绽放一朵又一朵闪亮的花,宽阔遥远的黑暗被瞬时的美丽光亮驱散,连夹杂着火药味的风都是过年过节时的味道,那么亲切。
绚烂的烟花落幕,舒禾抽了抽鼻子,眼眶不自觉的湿润,靠在林觅怀里,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一点光芒在她身边亮起,转头看过去,是集装箱外挂了好几圈的装饰星星灯。
温和的暖光将她和林觅包裹在缓慢闪烁的星尘中,像是漫游星河的梦境成真了一样。
下方木筏上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响起。
舒禾循声望去,看到俞明动作专业的举着相机,已经把她耸着鼻子忍眼泪的样子拍了下来,大家都站在木筏上,眼中带笑的看着她。
她嘴巴一撅,又想笑又想哭,“不带搞偷袭的,我头发都没梳呢。”
穿着菠萝黄的秋衣秋裤,踩着绿毛怪的毛绒拖鞋,套着黑色风衣就出来了,站在光芒里,简直就是一只削皮后的菠萝精。
周丽花爽朗的大笑,“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就是不梳头也好看,睡饱了精神气都变好了,看这脸红的。”
萱萱随了妈妈的脾气,气氛一上来就开心的蹦蹦跳跳,“想要姐姐永远都身体健康,以后再也不生病。”
舒禾不好意思的摸摸脸,扯过林觅的外套挡住自己被哄到羞红的脸。
咔嚓咔嚓,又是两声。
不光是俞明,乔心雨也在拍。
舒禾赶忙拢起风衣盖住自己的秋衣秋裤,“先让我换一身衣服嘛!”
乔心雨被欢乐的氛围感染,笑出声来,“姐姐这样穿很有个性啊,独一无二的时尚感,我在大学是摄影部的骨干,你就算穿人字拖,我都能把你拍成超模。”
“长了张好看的脸,不拍几张可惜了。”话少的俞明,手里的快门就没停下过。
之前都是舒禾画他们,直到自己手里拿起相机,才发现当视线专注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她所有的优点和美感都会在眼中被放大。
始终被舒禾投以善意注视的他们,终于有机会让她感受到,她也在被同样的善意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