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喜欢。

如何阻止道侣杀掉男主 起岚 3900 2026-06-19 07:19:37

芜灵华说:“你不相信我?”

他并没有什么判断的标准, 只是直觉问,因为自己妻子受伤的神情,因为她一塌糊涂的语调, 还有看似决绝却又十足可怜, 让他顾不得手上淋漓鲜血,只想为她擦泪的眼神。

芜灵华说:“我从未隐瞒你,只是天道有常,我不得不如此。”

祝青瑶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常言道,吵架的时候便在于气势, 谁先解释谁就输了,现在看, 应该是芜灵华输了。

但是她的本意不是为了争输赢。

心中有一个声音劝她转过身, 擦干泪水,坐下来,然后倒两杯清茶, 和对方面带笑容, 语调轻缓地聊一聊,最后得出一个双方都皆大欢喜的温馨结局。

因为这样才是对的,才是契合理智的,才是不会这样互相伤害的。

就那么做吧, 祝青瑶。

不, 不对, 理智怎么可能代表情感呢?

祝青瑶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把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以后, 心里没有很痛快,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感受到酣畅淋漓的痛苦, 而是一种酸涩,后悔,和心知肚明自己可能是在借题发挥的心虚——

她明明知道的,芜灵华也说过很多次:一方面,他为天道执剑,要遵守此界规则;可另一方面,他却能够轻松把玉守正杀掉、看守浊灾凶兽,操控许多人心、谋划许多事情,展示出远超南云大陆其他人的格局和能力。

一切的一切,她哪怕未曾与芜灵华明说,但是理智上也是知道的——

芜灵华一定不仅仅是此界天道执剑之人那么简单。

他的身份或许很高贵,哪怕是『神』的什么……嗯,无论是亲戚还是下属,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一点便是连255也很清楚,谈起芜灵华的时候,总是惊恐和害怕居多。

这小系统嘴里时常念叨:“奇了怪了,我怎么一看见你老公就像耗子见了猫,大胆灵华仙尊,我可是高维系统,尊贵无比,居然敢吓唬我!”

祝青瑶会调侃它:“拜托,是你自己害怕他好不好,他看都看不见你。”

255则会啧啧有声地摇头,“非也非也,难道你就不害怕他吗?”

祝青瑶当时听到便一愣:是啊,别说她,哪怕是华霄,甚至是这全大陆的人,还有系统,没有人在和灵华仙尊此人打交道后不畏惧。

她害怕。

这件事是无法否认的。

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还要扯上什么前世今生。

这些谜团和积攒的情绪横亘在他们之间,过往,她有更加担心的事情,关于芜灵华是不是冷酷无情,是不是根本没有情丝,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后,她本能觉得一切都结束了、解决了。

但事实又不是这样。

只不过近来事务冗杂,光是剑宗那些人的阿谀奉承、试探,还有必要的人情往来,便足以让她忙昏头脑,更不要说,她离开剑宗的这五百年里,剑宗有许多安排和谋划,华霄正待细细交代与她……

还有255失忆的问题,龙傲天那边的事情,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剧情点是“仇人追杀曾云开父母,将其父母残忍杀害”,这样一个血腥残忍的剧情,她还与255商量着如何规避。

甚至世家那边,在得知仙尊夫人并非合欢宗女修,而是剑宗首徒后,又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暗地对剑宗出手?她会不会给自己的宗门和师父带来麻烦?

哦对了,还有江徐一,这小子世家子弟出身,如今玉家突逢巨变,作为江氏继承人,他那边压力可想而知,江徐一和她感情深厚,祝青瑶是把自己当成这小子亲姐姐看的,自然要想办法借机开导他、安抚他,让他不要钻了牛角尖,担心自己父母和家族的未来。

那么多那么多,简直要压垮她。

可以说,除了能够在夜晚和芜灵华温存休息片刻,几乎一会儿也得不到消停。

今日气氛正好,月色朦胧,本是良辰美景,青纱灯光晕朦胧,云被蓬松柔软,欢爱后一起泡个温泉,说一些小话,还可以问一问芜灵华一些事的意见,也安慰安慰最近颇为辛劳,要带着许多剑宗长老和峰主去巡视、忙得脚不沾地的仙尊大人。

她本来是那么计划的,而一开始也的确很甜蜜,似乎两个人欢爱后,足够开心,就又可以将上面那些烦心事抛之脑后,如同不存在,继续你侬我侬。

所以,难道该怪突然闯进来的255吗?

不,这和255根本没有关系,甚至它也是受害系统一枚。

该去真正解决的,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这些。

祝青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呼吸。

此刻寝殿里静静的,她听到自己吸鼻子的声音,还听到了鲜血滴答到地上的声音,是芜灵华手上的血。

这个疯子,居然丝毫不顾及青鸾剑也是一把凶名赫赫的杀器,什么护体的灵力都不曾带,就那么握了上去。

故意的吗?!

她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转过身、看着他,按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语调更温和地示好说:“你要我回答什么?”

芜灵华说:“我要你回答我,为什么总是看着那畜生。”

祝青瑶:“……”

她的火又烧起来,“你说什么!什么是畜生?你怎么那么说话?!”

而芜灵华则冷笑,他似乎忍耐了极大的怒火,“它难道不是一只畜生,如果不是,为何总在你我之间,哪怕亲密时你也可以任由它存在?难道它还是一个人,一个什么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比我还重要的东西?”

他步步紧逼,迫近了,让祝青瑶不得不仰头看他——

“从我们重逢第一天到今天,你总是和它抱怨我,抱怨我的不真心,抱怨我对你冷漠,却从不肯和我说一句,你就是如此要求我对你坦诚?”

芜灵华想: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总是看着我,关心我,说要好好补偿我,让我知道你并不是厌恶我、讨厌我,才给我安排如此荒芜的一生。

『神』明明知道这跟自己没什么关联,一切都是因与果的必然,但是祂现在却忍不住真正代入到自己这副躯壳的一生,想要替自己讨得更多的爱和怜惜。

于是他说:“难道不是你总是与它说,它就是一只狐狸,你和芜灵华待在一起害怕,它必须陪着你,哪怕是你我欢爱时,那我算什么?一个让你惊惧的怪物?”

祝青瑶懵了。

哦豁。

完了完了,当时……她的确说过这些,说什么“老怪物”,说什么“神经病”,说什么“随时要跑路”……

不不不,难道这些全部被芜灵华听到了?那他怎么不告诉她呢?

还是说,那么多年,惴惴不安自觉被辜负的,不止她一个?

一时之间,祝青瑶心跳加快,噗通噗通,几乎要跳出胸口,她咽了一口口水,知道该自己服软给台阶了——

就像刚刚男人做的一样。

果然啊,怎么夫妻吵架就像五子棋,你一步我一步,回合制:

那一个觉得自己有理,这一个便也气壮;那一个退一步,这一个便也觉得心虚了?

祝青瑶收起剑,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嘎吱嘎吱的,几乎一卡一顿,只是说出的话却还是不太中听:“你、你知道、知道什么?!你怎么能够听到的,我、我说那些……不是……”

芜灵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杵在那很有存在感,更不要说手上还鲜血直流,染的月白的寝衣一片猩红。

祝青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去给他抹药、继续提问,或者……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很快,不敢和对方对视——

芜灵华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夜一样。

他总是这样,面上不显,但是心里有许多盘算,渊深海阔,总是让人恐惧,祝青瑶哪怕是他的枕边人,但是这五百年见他许多手腕,说不害怕不惊异,一定是假的。

她以前刚来到这世界,以为灵华仙尊多少也有一些虚名,后来和255在这里待久了,见识过这位仙尊的手段——

正如芜灵华本人所说,所有威名,除却本人的实力和天道的偏宠,还要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不论是一言一行,还是周身气度,至少要让所有人看不透,也不敢去看透。

祝青瑶根本不敢想:他花了多久在世家之间立住威信,又是怎么每日昼夜不停,周衡各个势力,为这个大千世界的运转履行天道的权柄。

所以,祝青瑶不可能不害怕。

毕竟敬畏也是害怕中的一种啊,若是尊敬,怎么可能不带三分惧色,哪怕仅仅是对一个人心服口服,也是带着害怕的。

就像人面对星空大海除却欣赏,一定会有对于浩瀚而反衬出自身渺小的畏惧。

并不是主观的自卑敏感,而是见天地辽阔,觉自身渺小、一生须弥之间的惆怅。

这很复杂,却又是一种必然。

祝青瑶擦了擦脸颊,她想:好吧,今日这火我发得过了。

一开始,为什么过度呢?

是因为芜灵华先做了过分的事情。

她说:“你说它是畜生,我觉得不对,它是我的朋友,在这里,我没什么倚靠,便是它一直陪着我。”

“我说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祝青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捧住自己夫君受伤的手,他的手冰凉,那鲜血黏腻腻的,她说:“痛不痛?”

她用灵力帮他疗伤,给自己定一定心神,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因为害怕,你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你在这里数万年,我却不是,还有着前世今生的经历。虽然我已经忘记了许多,但是……我本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能看出这点,对不对?来到这里,诸多波折,我喜欢你,又怕你不喜欢我……”

祝青瑶忍不住又泛起酸涩:“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又有可能对自己无意,偏偏还没有一丁点办法,不害怕难道还欢喜吗?”

她说话干脆利落,带着刚刚哽咽的鼻音,简直像一只鸟在悲切的呢喃——

听到这些话,芜灵华又觉得自己错了。

他似乎错了许多。

因为嫉妒、因为愤怒、因为一些并不受自己控制的、汹涌的情感,做了极大的错事。

但是此刻,这位仙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捧住妻子的脸,“你说那灵宠对你很重要?你对我说过吗,我很重要?”

他克制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今你我在一起,神魂相连,永世不可分离,我不必在乎任何一切。”

他和祝青瑶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想要说一些软言软语,结果还是幽怨的那么一句话先问出来。最后打补丁似的才补上那些真正想说的东西。

祝青瑶一愣。

她想,我什么时候没说过“你对我很重要”呢?

我应该说过的,因为我是那么在乎你。

但是……似乎这些还总是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从未真正宣之于口过。

就好像,每次和255聊起任务,她总是积极乐观地说“这破任务我真是不想干了,不过姐妹儿出手肯定手到擒来,淦!”

说起华霄总是“我妈爱我爱得很”;说起江徐一、瑶听、金宇澄,总是“那群不靠谱的都是我粉丝,我觉得他们暗恋我,不过我也允许他们暗恋我,毕竟姐太优秀哈哈哈”

为什么对这些人的在意可以说得那么轻松调侃,那么寻常,是因为对这些事很有把握吗?

还是因为对这些事并不像对一个人的爱情……那么、那么的难以宣之于口?

就像人类文学有那么多母题,最后关联的词汇却不一样,友情关联着“高山流水”、“君子之交淡如水”、“互帮互助”,亲情关联着“阖家团圆”、“温馨的港湾”,爱情却总是“至死不渝”、“酸涩”、“恨海情天”。

怎么会这样?

祝青瑶看着芜灵华的眼睛,突然想问一问对方:

难道我们是两个傻子吗?不然的话,怎么谈起恋爱还和那些傻兮兮的,自己觉得幼稚到极点的小学生一样?

她脑海中千回百转,还未来得及开口,被芜灵华捧住脸颊,于是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道侣。

对方眼眸中似乎有许多情绪,很深很深,但是又不是那么沉重,带着让她雀跃的在意。

祝青瑶讷讷欲言,在心里纳闷:

哎呦喂,祝青瑶,你是怎么了?

怎么我这小小一张嘴,薄薄的两片嘴唇,居然那么那么重,几乎让姑奶奶我觉得像是两块大石头,钢铁加固焊在了一起?

她真是拿自己的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死嘴,怎么又不说了!祝青瑶恨恨想:刚才你放狠话不是很在行吗,快帮我说两句,也柔情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真心啊老己。

怪不得看那些电视剧的时候,她总是在大骂特骂男女主不长嘴,原来这是夫妻和情侣的共性——

不是不长嘴,心里那么多的心思,千回百转,一张嘴怎么够说,难道一边说爱,一边说恨,一边说你对我很好,一边说你对我还不够好吗?

祝青瑶愣住了,为自己这反复无常,互相矛盾的情感,她觉察到自己的眼泪轻轻流下来,像是自己的心在用眼睛说话,又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最后吐出来一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我真的讨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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