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愿……
没人在乎。
他们自顾自地把姜璃掉在一边的外套什么的捡起来, 说等会儿就让我穿这个回小区。
我明明没有答应。
我想质问他们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就把这件事决定了,但我却张不开嘴。
他们无视了我,开始收拾房间。
姜璃穿在里面的衣服有些已经破了。
他们随便拿了个袋子装起来。
还有房间里一些被打碎的装饰物, 全装进了那个袋子。
我还看见韦子石拿起姜璃的手机按了什么东西,然后把它的手机卡拿出来弄烂了。这个人做事真的……滴水不漏。
陈时:“把她埋了吧,给她在地下留个住处, 免得阎王不收她。”
居高义:“埋哪儿?”
贾金河:“外边儿那小山坡?”
居高义:“行, 也不远。”
我听着他们就像谈论天气如何一样讨论把姜璃埋在哪, 心里忽然慌乱起来。
如果……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假扮姜璃, 他们会不会像处理她一样处理我?
“去杂物间拿几把铲子。”贾金河忽然对我说,“高义,你和他一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 居高义就已经拖着我离开了房间。
我们拿到铲子后没有上楼, 而是直接去往后院斜角处。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还有道门隐藏在栅栏里。
贾金河走在最前面,慢悠悠的,好像在散步。陈时手里拿着个不太明亮的手电筒,紧随其后。
居高义撇下了我, 跟在陈时身后。
我犹豫了一下,韦子石背着姜璃, 越过了我。我盯着他的背影, 看他不仅要背着一个死人, 手里竟然还要提着东西, 心想, 平时骄傲得不得了的第一名, 也不过是贾金河身边的一条狗。
居高义把所有铲子都给了我。
我把它们夹抱着, 快速走了几步, 想越过韦子石——我实在不想跟在一个死人身后。
可能是我太急躁, 不小心戳到了韦子石的手臂,弄得他差点没背稳姜璃。
他刚好走到栅栏门处,要是姜璃在这儿掉下去,说不定得压垮一片栅栏。
不过幸好他有几分敏锐度,及时调整了姿势。但不巧的是,他拎着的那包东西掉了。
他没求助任何人,自己费力蹲下把他捡了起来。
我看他这样子莫名有些不爽,催促道:“你搞快点!”
他没拿稳,又掉了一次。这次我主动帮他捡了起来,让他赶快跟上贾金河他们的脚步。
韦子石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
我们跟随贾金河一起走了几分钟,终于到达他所说的地方。
贾金河:“挖吧。”
说完他就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看我们动手。
其他人都没提意见,我也没法说,只能闭上嘴巴开始挖坑。
韦子石把姜璃那些碎布料拿出来将袋子里其他物品给擦了一遍,然后弄了一个坑,在地下垫了一些纸,把那些碎布料烧了。
他真的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人。
我们的挖坑行动进行了一会儿,韦子石又说:“刘泗再不回去就太迟了。”
贾金河:“你继续挖,我们走。”
我以为就我们两个回去,结果他的意思竟然是留韦子石一个人在这里。
我看看韦子石,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自己不反抗,没人会帮他,我也不会。
我们回到别墅。居高义让我穿上姜璃的衣服,再戴上假发和帽子。
他还强调:“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
我大半张脸都被蒙在围巾下了,还有谁认得出我来?
贾金河带我到前院乘车。
他叫司机的时候,那个司机还在睡觉。
听着他嘱咐司机一定把我安全送回家时,不知怎么地,我很想笑。
回家?
不出意外,姜璃这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司机把我送到小区门口,还想送我到楼下,我怎么能让他这么做?
不让监控拍到我进小区,我们计划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就泡汤了啊!
所以我连忙拒绝,打开车门自己下车。
小区里没有一处是我不熟悉的。
在这住的几年里,我把这栋小区所有隐秘点都了解清楚了。当然,哪里有监控我也一清二楚。
如果可以,我只想躲在一个又能看见太阳,又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躺一辈子。
我踏入小区大门,在主干道走了一会儿,直到拐弯处才停下。我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把衣服放哪儿去。
姜璃的衣服太大太重,扔进垃圾桶太危险了。
虽然韦子石叫我把衣服扔到一个既能让人发现又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但我觉得,这件衣服还是永远别再出现比较好。
思考许久,我想到一个好地方。
清池。
这衣服那么重,扔湖里肯定不能被发现吧?!
我走近道钻进湖边小树林里,然后把大衣什么都脱下来。随即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棉衣穿上,再把脱下的衣服都装进姜璃的黑包里。装好后,我提了提,这包东西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还是找点东西压一压比较稳妥。
幸好小树林里什么没有就石头不缺。
我特意捡了几块大的塞进包里,然后用力地往外一扔——扑通,那个包进湖了。
声音有点大,我担心地看向四周,应该没人发现。
但就算没人发现,留在这里也很危险。
我连忙抄小道回了家。
一到家我就把假发摘了,又把毛衣脱下来。这两样东西必须销毁。
烧了它们吗?
家里没有打火机!
我那个酒鬼父亲只喝酒,不抽烟。
现在出去买?
不可能!
谁会在这个点去买打火机?!
扔了吧。
我把它们放在一起压在垃圾堆下。
盯着阳台这一大堆垃圾,恐慌忽然席卷了我的大脑。我这才醒悟过来……我杀了人,还伪装成一个死人,替她回了小区!
而那伪装的证据就静静地躺在我家阳台。
我吓得连忙钻进房间。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我困顿极了,想要趁这段时间好好睡一觉。
不!
我应该先把衣服换下来。
这身衣服太晦气!
但外套不能换……我还要穿着这件衣服从别墅里出来。
不过裤子可以换一条。我有几条差不多的裤子。
换完衣服之后,我爬上床,闭上眼睛,默默数数。
1……23……
根本睡不着!
我只要一闭上眼,脑海就全是姜璃的脸。
她时而哭着喊着:“救救我!”
时而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发出尖利的叫声:“你杀了我!你这个杀人犯!”
我蜷缩成在妈妈子宫里的姿势,不停地默念着:“我没杀你……我没有!不是我!”
但这毫无作用。
我越是害怕,脑子越混沌,她的声音就越响亮。
而且一想到假发和毛衣还在阳台上,我就难以安心。恍惚间总以为那一根根发丝会变成夺人命的利爪,钻进卧室,爬上我的床,然后把我……勒死!
我呆不下去了,匆忙穿上外套就冲出房子。
门被我的动作带上。
我这才意识到……我没有拿钥匙。钥匙还在那条裤子的口袋里。
怎么办?!
明天回来的时候要父亲开门吗?
我想冲进门里把钥匙拿出来。
可惜……这个门一旦合上就没法从外面打开。
而父亲差不多四点的时候就会打着酒嗝回来了……说起这个,我就好想骂人,为什么他不喝酒喝死在外边儿?!
我不能在门外逗留太久,只能离开。
天刚亮,我把外套翻了一面,光明正大地混进人群里离开了别墅。幸好我这件衣服反面也能穿。
回到别墅,韦子石问我有没有把衣服处理了。
他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刚想回他当然的时候,万飞他们俩起床了,有说有笑地出现在大厅。
他只能审视地看了我好几眼,没再开口。
贾金河把那两个人留下来吃午饭,我和韦子石也只能留下。
这顿午饭我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全是等会儿回去该怎么进门。
我一点都不想和我父亲正面交锋。
午饭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汽车把我送到楼下。
我犹豫着不想上楼,但今天不去把垃圾扔了,那就得等到下周。
那样的话,我没法安心。
咬了咬牙,我来到门前,敲响了房门。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好几下,终于听到开门声。
父亲不耐烦的脸出现在门后,见到是我,他立马伸手把我拖进门内。
我一时没注意,被他拖倒在地。
悬挂在我整个童年之上的大手再次落到我脑袋上——父亲他狠狠地照我后脑打了一巴掌。
我被打得脑袋发懵。
他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玩儿野了?怎么不死外边儿?”
伴随着骂声的是一脚又一脚的狠踹。
“特么的,晦气!”
我抱着手臂跪坐在地上,尽量不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我想要保全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心。
父亲终于发泄完了。
我踉跄地站起身,想要回房间,却听到父亲叫我去买酒。
酒……又是酒!
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我好想杀了他!
我已经弄死过一个人了,再来一个……
“还不滚?!”
一张纸钞被他扔到地上。
我咽下泪水,捡起钱,踉踉跄跄地离开。
受伤让我搬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也让我比平时耗费了更长的时间。
好不容易回到家,父亲却很生气:“特么的,这么慢?啥事都做不好,老子还养你做什么?”
我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零钱拿出来递给他。
他看都没看,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钞扔到地上,不耐烦道:“生活费!特么的,吃白饭的东西。”
我被他的责骂吼得耳鸣。
脑里混沌极了。
眼睛盯着地上的那张钞票,一股股愤怒与仇恨的火焰炙烤着我的灵魂。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我只知道……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出了小区大门。
我全然忘记了销毁假发和毛衣那件事。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枯坐在宿舍床上,脑子里乱得不得了。
直到韦子石找上我,他问:“东西全都处理好了吗?”
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如果我说没有处理,他会不会告诉贾金河他们?而贾金河他们会不会……处理我?
这个可能性让我心神大震。
我强装镇定:“弄好了。”
等他走后,我连忙赶回家。
想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我依旧没带钥匙。
如果不进去把垃圾扔了,任由它留在阳台会有什么后果?
我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心神不定地想着……姜璃不见了,她父母肯定会报警……但是警察会发现他就是那个回到小区的姜璃吗?
不会的……
他们怎么可能发现?
我犹豫了几分钟,离开那扇关着父亲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解答,啾啾_(: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