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杨槐安。”
*
“乖乖, 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怔怔地盯着襁褓里的孩子,似乎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
就这样站在门边看了许久,远处不知是谁在鸣笛, 她忽然惊醒,抬手擦干已经冷了的泪,喃喃道:“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飞快抬头看了眼门, 再低头看孩子, 心中无限酸涩与自责。
如此反复几次, 她终于下定决心, 敲响大门,听到门后似乎有动静,才匆匆将孩子放在树下, 慌忙离开, 掩藏在暗处,等待大门打开。
立于阳光福利院门牌下的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一位老人撑着门四处张望, 心道,这么早是谁敲了门?
却怎么也没瞧见人, 直到一声孩童啼哭, 引得她垂眼瞧见了树下几乎和地面同色的襁褓。
她心中一惊, 连忙走过去, 将襁褓抱起, 伸手探孩子额头试她的体温, 嘴里嘀咕道:“地上露水重的, 怎么把孩子放地上?这是谁家孩子?该不会……”
截至目前, 她这个福利院开了十年。这十年来, 她捡了不少孩子。有些父母实在养不了,便会把孩子放在门前,等她带走。
虽然看情况,这孩子也是被抛弃的,但她内心并不愿相信、接受。
“幸好,没凉着。”
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往附近走,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父母。然而孩子的母亲在看见她抱起孩子时,认出她的脸,知道她是福利院院长,心里总算安定下来,知道孩子有了归处,便匆匆离开了。
“唉……”
孩子哭得伤心,老院长疑心是不是饿着了,或者冷着了,便不再找下去,抱着孩子匆匆回了福利院,关上大门。
忙活一阵,她瞧着床上的孩子发愁。
福利院现在没有资金支持,她也老了,家里还不支持她做这项事业,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这孩子还那么小……她能养活她吗?
这小小女孩儿,不知道是被父亲还是母亲抛弃,身上除了件棉布袄子外什么也没有,实在可怜极了。
“唉,不管了!走一步瞧一步,总能找到出路。”她抬手轻轻碰碰孩子的小手,内心渐渐坚定。
小孩子见风就长,没多久就能满地爬了。再长大些,调皮得像猴似的,满院子跑。
老院长倚着门框,叫道:“安儿,过来!”
小女孩带着笑脸摇摇晃晃地跑到老院长跟前,甜甜地叫:“姥姥!”
老院长“哎”了一声,搂着她,莫名说道:“安儿,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好长高高哦。”
“长得比姥姥还高吗?”
“对,安儿以后会比姥姥高好多好多!”
“比老槐树还高吗?”
“对!咱们槐安要比老槐树还要高!”
“哇……那真哒好高好高。”
老院长捧着她的脸,笑道:“对,好高好高。”
杨槐安笑眯眯地重复老院长的话:“好高!”
一老一小就在门框处,重复着长高,吃饭之类的家常话语,一直到小的打哈欠,才停止。
第二天一早,福利院来了一对衣冠齐楚的夫妻。
女的见着老院长,开口就是:“杨院长,我们约好的。”
老院长看看两人气质温和,面相可亲,思及夫妻两个的家庭、事业,心中更安定,笑道:“请跟我来。”
不知道老院长和这对夫妻聊了什么。三人从房间出来后,老院长便叫人将杨槐安叫来。
杨槐安好奇地打量两个陌生人,拉着老院长衣角问:“姥姥,他们是谁呀?”
老院长摸摸杨槐安的头,勉强蹲下身,问她:“安儿不是一直想要个爸爸妈妈吗?”
杨槐安微微歪头,努力思考姥姥话里的意思。
那边,夫妻中的妻笑着冲杨槐安招手:“安儿……你就是安儿?来,过来让阿姨瞧瞧。”
杨槐安这时差不多明白自己面临着什么,鼓起嘴巴,牵着老院长的衣角不松开。
老院长握着她的小手,低声哄着,终于哄得她松开手往夫妻俩那边儿去。
妻子牵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模样,笑道:“真是个乖巧娃娃。”
老院长眼中带泪,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妻子侧头看向丈夫,没见他摇头,心知对方这是同意了,便对老院长说:“杨院长,我们觉得挺好,您呢?”
老院长凝视着杨槐安小小身影,道:“安儿很喜欢你们。”
……
杨槐安被夫妻两个带走了。妻子给她改名,叫她贾安,对她十分好。这样的好,到妻子生下孩子后,结束了。
贾安有了弟弟,贾远山。
贾安这时已经有些明白这对夫妻带她走的真实目的。妻子的母亲不知听了谁的话,说妻子生不出孩子全是因为家里没有孩气,婴儿不愿意到家里来,妻子自然怀不上。只要夫妻两个养一个孩子在身边,这婴儿啊,闻见家里的孩气,便会乖乖到妻子肚子里。
妻子吃了好些西药中药,偏方也试过不少,肚子里始终没消息。母亲这一提,她只当死马医,同丈夫商量着联系了好几家福利院、孤儿院,最后看上了阳光福利院的杨槐安。
杨槐安年纪小,模样好,性格说是很乖巧,养这么个女儿,也不错。
于是夫妻俩便和杨院长聊了领养杨槐安一事。老院长不想送走杨槐安,但她年纪在那了,身体不行,福利院境况也不好,要真能给杨槐安寻个好去处,也不错,便悄悄打探夫妻俩的情况,确定是个好人家,才松口见面聊。
见面后,双方相谈甚欢,老院长越发确定这对夫妻会是好父母,便放心让他们带走了杨槐安。
夫妻俩开始确实是好父母,但是……
贾安看着弟弟,内心萦绕着对待幼小的怜爱。她想伸手握握弟弟的小手,但她手刚伸出去,妻子便走进来狠狠拍开她的手,恨声道:“你想害你弟弟是不是?!你想抓他,打他是不是?年纪小小,心肠这么恶毒!我真是后悔,当年为什么会把你带回来!你滚!”
贾安捂着手,眼泪因疼痛瞬间涌出。她抽抽噎噎地辩驳:“我、我只想摸摸弟弟的手……”
妻子却怨毒地瞪着她:“你还敢顶嘴?!滚啊!”
贾安被吓得身体一抖,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想躲进卫生间,却在客厅碰见丈夫。
丈夫垂眸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伸手到茶几上扯了几张纸给贾安擦眼泪。
没一会儿,妻子也出来了,第一眼瞧见的是站得笔直的丈夫,笑道:“子诚你……”
眼睛一瞟,瞧见丈夫脚边的贾安,笑脸立刻消失,厉声诘问:“我叫你滚,你缠着我老公干什么?!”
她丈夫皱眉,不耐道:“纪慈,够了。小安只是个孩子,你在想什么?”
“够了?贾子诚你叫我够了?!”纪慈心头火起,开始口不择言,“你昨天给那个小蹄子买糖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呢?”
“昨天?”
贾子诚敛眉思索,一派无辜模样。
纪慈往前走了一大步,将脸上再次布满泪水的贾安推开,扯着贾子诚手臂,诘问:“我都看见了!你给那个小蹄子买糖,还对她笑!”
听到这,贾子诚终于想到什么,狠狠掰开纪慈的手,不耐烦道:“要我说多少遍,她是老陈闺女,现在才十三岁,我作为叔叔,给她买点吃的,有什么不妥?纪慈,你疯了。”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纪慈愣了一下,慌忙追上去。
门再次被摔。
客厅没了动静。躲在角落的贾安捂着嘴巴悄悄探头看,没看见养父母,才泄气般地松开手,抽噎着流泪。
自从弟弟出生,温柔的妈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天天和爸爸吵架。爸爸每次都是不耐烦地走开,然后妈妈去追。
妈妈究竟怎么了?爸爸也怎么了?以前妈妈生气,爸爸都会耐心哄她的……爸爸妈妈本来很甜蜜的。
到底怎么了?
贾安完全想不懂。她好好哭了一场,哭累了便靠着墙角睡着了。
深夜。贾安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却不是自己那张床。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织毛衣。
她认识这个人,是妈妈的妈妈,外婆!
即使心里很高兴,她表面却只是小声叫了一句:“外婆。”
但外婆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摸着她的头,叹气,却不说话。
贾安小心翼翼地询问:“外婆你怎么啦?我怎么在这里呀?爸爸妈妈呢?”
外婆:“以后住外婆家,好不好?”
贾安点点头。
外婆对她挺好的,只是对弟弟更好。她能理解,弟弟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是外婆亲外孙,应该的。
外公对她很凶。外公一直对外婆念叨,当初完全没必要领养她,怀孩子的事,整那么多迷信,没用!
外婆反驳,如果没有她,远山就不会那么快到他们家来。
外公不服气,说她老顽固,迷信。
外婆也骂他,说他冥顽不灵,事后诸葛亮。
贾安缩缩肩膀,盯着摇篮里的弟弟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想姥姥啊……姥姥在哪里呢?姥姥告诉她不能和养父母家提福利院的事,也不准她回去看她。可是,她好想姥姥啊,好想见她……
在外公外婆家过了几年,贾安和贾远山回到贾子诚、纪慈身边。纪慈变了副模样,脸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对贾安很热情,见面后抱了贾远山便来抱她,怀抱暖洋洋的,暖得贾安想哭。
妈妈虽然样子变了,但性格和弟弟出生前一样了哎!
贾安把脸埋在纪慈怀里,几欲落泪。好妈妈终于回来了。
但贾子诚还是和贾远山出生后一样,不怎么回家,对纪慈很冷漠,对贾远山还可以,经常会带他出去玩。
每次贾子诚带贾远山出去玩的时候,纪慈都会对贾安说:“他又走了,肯定是带小山去贾子诚新老婆家里去了。小山认新妈妈去了。小安,你见过新妈妈吗?”
贾安:“我只有一个妈妈。”
纪慈便会异常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低声道:“小安,快点长大。只有长大了,才能帮妈妈。”
贾安:“多少岁算长大呢?”
纪慈只是笑着摸她的脸,没说话。
多少岁叫长大了呢?——对贾安来说,是十六岁。
老院长把捡到贾安那天当作她的生日,贾子诚、纪慈也把那一天当贾安生日。
纪慈打电话告诉贾子诚,他女儿生日,他不管怎么说,都得回来一趟。
贾子诚没在电话里答应。
纪慈做了一桌子好菜,给贾安做了一碗长寿面,盯着她吃完,温柔笑道:“小安,你会帮妈妈的,对不对?”
贾安有点迷茫:“帮什么?”
纪慈没回答,瞧见贾远山打哈欠,劝道:“回去睡吧。”
贾远山实在困很了,又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不睡吗?”
纪慈:“我和小安再等等你爸爸。”
听着纪慈的话,贾安第一次产生疑问。好像,纪慈从来没有对贾远山像称呼“你爸爸”一样称她为“你姐姐”。为什么呢?
贾远山走了,纪慈换了座位,坐在贾安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十分认真:“小安,你会帮妈妈的,对吗?”
“我要怎么帮您呢?”
纪慈不回答,反而说起她和贾子诚的往事。
纪慈初遇贾子诚的过程很戏剧化。纪慈被几个地痞纠缠,贾子诚站出来帮她打跑了那些人。
救了纪慈,贾子诚并没有对她说任何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直到第二次,纪慈再次深陷险境,仍旧被贾子诚所救。纪慈压着羞涩,主动出声拦住了又要立刻离开的贾子诚,询问他的姓名、籍贯。
贾子诚话很少,三言两语回了她的话,没有询问她姓名的意愿。
纪慈对这个强大却冷漠的男人有些动心,担心错过这一次再也遇不见他,便主动向他说了自己姓名。
又问他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家。
贾子诚答应了。
在回去的路上,纪慈撇去所有害羞、胆怯,大着胆子问了贾子诚许多话,还缠着贾子诚,约他次日小河边见面。
约会提出时,纪慈害怕极了,疑心贾子诚嫌她太不知羞耻,或者嫌她不够好看——她想,面对心上人,天仙也会自卑吧?——从而拒绝她。
但好运降临,贾子诚答应了。
小河相约之后,两人又偷偷见了几次面。纪慈没忍住,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不……
贾子诚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十分深情,看得纪慈脸颊羞红。
贾子诚说:“明日我便到你家提亲。”
贾子诚说到做到,果然上门提亲来了。但是,纪慈的父母拒绝了,他们觉得贾子诚身份不明不白,也不知在从事什么行当,他们只有纪慈这一个女儿,不愿意将她交给这样神秘的一个人。
纪慈原本沉浸在即将嫁与心上人的喜悦,却听父母替她回绝亲事,心里一凉,想出去找贾子诚却被父母关在家里。
纪慈只好一面想法子托人给贾子诚带信,一面求父母答应。她父母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应了。两人才得以顺利结亲。
婚后,两人住在纪慈父母给他们置办的小家里,贾子诚跟着纪父做工。因着贾子诚孑然一身,纪慈父母很长一段时间不待见他。
但相处时间久了,纪父纪母对贾子诚改观,觉得他很有文化,又肯下苦力,还疼妻子,便对他亲近不少,甚至有拿他当亲儿子、继承人看待的意向。
纪慈嫁给贾子诚后,很受宠爱,贾子诚事事以她为先,两人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变故就在纪慈产子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这段时间,贾子诚外面似乎有人,但她找不到证据,内心苦闷。生完孩子之后,她身体各项指标不如往日,精神压力也大,且贾子诚的冷淡愈甚,对她不如往日爱重,常常不回家,还推说工作繁忙。
纪慈本就怀疑他偷吃,只要贾子诚晚归或不归,她便疑心对方在与别的女人约会。
面对她的询问,贾子诚态度散漫,只是回,她想多了。
纪慈听见这句话便气闷,想辩驳自己没有多想,又想自己是真的想多了,话还没说出口,便在脑子里把自己气个半死。
“……妈妈以前对不起。原谅我,好吗?”纪慈摸摸贾安的脸,近乎卑微地请求。
贾安:“我早就忘记了。”
纪慈叹了口气。
既然不记得,又为何说忘记?
“等贾子诚回来,你替妈妈向他道歉。今天是你生日,他不会对你生气的。”纪慈紧握着贾安的手,恳求道,“帮妈妈这个忙,好吗?”
贾安:“好。”
“乖……”纪慈再次抬手摸贾安的脸。
她手心有汗,蹭在贾安脸上,有些油腻。贾安想叫她不要摸了,又觉得自己那样说太伤人,但汗液蹭在脸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一时之间倒没开口。
“小安……你真是个漂亮孩子。”纪慈忽然掐住她下巴,悲戚地说道,“如果妈妈有你这么漂亮,贾子诚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贾安皱眉,难受地转头,下一瞬却被纪慈紧紧抱在怀里。
肩颈处有湿润的呼吸扫过。
她听见纪慈呢喃:“你答应帮妈妈了……你一定要帮妈妈!能不能留住贾子诚,就靠你了!”
什么?
贾安莫名感觉有些不对。
就在这时,贾子诚回来了。
纪慈听见动静,忙将贾安松开,捧着贾安的脸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先去房间等着,妈妈去问问爸爸吃过饭没有。他啊,肚子饿的时候容易发脾气,我可不能让你面对一个生气的爸爸。”
贾安犹豫着点头。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离开,离开这套房子。她总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她不能承受的。
纪慈又说道:“妈妈给你准备了牛奶,在床边,你喝了它,好睡觉。”
贾安抿抿唇,想说些什么,纪慈却拉着她起身,催她回房间。
她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有些基础家具。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牛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奶端起来喝了两口。
味道很奇怪,像过期奶。
又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才放下。
房间里只有书桌前有张凳子,她不想没换衣服就坐在床边,于是坐到书桌前,皱着眉思考待会儿该怎么和爸爸说。
她看得出来,妈妈很爱爸爸,但以前妈妈情绪不好,爸爸又不哄着她,两个人经常吵架,关系越来越差。
那她就替妈妈好好解释以前为什么那样,把妈妈对爸爸的爱说出来。只要爸爸心里还有妈妈,一定会和妈妈重归于好的。
就这样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脑子,或者时间太晚,她有些犯困,大脑也有些晕乎乎的。
门咔哒一响,贾子诚走进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走到她身边,问:“纪慈跟你说了什么?”
她才愣愣地站起身,断断续续地回答:“说……说爱你……”
贾子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语气淡淡的:“这样么?那就如她所愿。”
然后,他将贾安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压了上去。
一门之外,纪慈蹲坐着,泪流满面地低语:“你答应了帮我……小安,你答应了的!与其让外面的女人勾着他,不如你来……至少……你是这个家里的人……贾子诚为你回家,也是好的。”
……
仅仅一夜,贾安的世界破碎成灰。
她浑身发抖,蜷缩在床上不停喃喃:“姥姥……你在哪里啊……姥姥,我好痛……呜……”
*
我叫贾安。曾名,杨槐安。
十六岁那年,我的养母将我送上养父的床。那之后,她不让我去上学,把我关在家里,逼迫我成为养父的情人,目的只是让养父多回来几次。
养父……也就是贾慈,不知怎的,依了她的心愿,回家频率真的变高。
以前我会以为他真是为我回家,但现在,和贾慈相处这么多年,甚至还亲手送他进了监狱,我很清楚,他不可能为我回家。
但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缘由。罢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即使知道原因,也没有意义。
我被纪慈关了一年的时候,贾慈带我去了阳光福利院。
那时候,福利院已经变成他的了。
他给我看了福利院里面是个什么景象。孩子们衣不蔽体,有专人管教他们,教他们如何乞讨,如何偷东西。
贾慈还告诉我,杨院长把我送走后不久就离世了。那之后,杨院长的家人将福利院转手给他。
他将这套院子一点一点的,改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问我:开心吗?
我那时还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能扒其皮、去其骨,生啖其肉。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为了拯救苍生。
我记得那时的我被他这句话说懵了。
拯救苍生?
靠凌虐孩子来救苍生?
然而更打破我三观的事还在后面。他带我去见了几个人,告诉我他们都曾做过什么,杀了几个人。
那一天,我被贾慈押着,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听了许多话,我的神经已经麻木得不会产生任何情绪了。
我好想死……
但贾慈不要我死,他叫我乖乖听话,为他做事,他需要一个漂亮的工具。我就是他选择的工具。
他让我去陪客。
到了18那年,纪慈发现我自杀,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贾慈,还跟贾慈出谋划策,说,让我怀个孩子,只要有孩子了,我就不会想着死,也不敢背叛他。
她说,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贾慈听了她的话,停了我的避孕药,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找了两个人日夜守着我,直到我顺利生产。
他不知道的是,当我自杀失败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既然上天不收我,我便替上天收了贾慈。我要让贾慈身败名裂,我要让贾慈和他的走狗都死!
但在目标实现之前,我要卧薪尝胆。
我仍然反抗贾慈、纪慈,想办法逃跑,直到孩子出生,我用尽所有力气去扮演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
当贾慈要带走孩子时,我哭得撕心裂肺,我疯狂咒骂贾慈,我要他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送走后,我郁郁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振作起来。
我的表演让贾慈相信了,我是真的爱那个孩子,胜过爱自己。于是贾慈放心地用孩子要挟我,让我听他的话。我也真的变得乖顺,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很高兴,虽然没有撤走监视我的人,但给了我看望贾金河的机会。
我表现得惊喜,对他感恩戴德。
他满意我的表现,还好心地赏我和贾金河单独呆在一起一晚上。我对他千恩万谢,但门一关,我恨不得掐死贾金河这个孽种。
可惜我不能。
贾金河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在我对他的爱之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远山慢慢长大,马上就要成年了。我想,要不要送他一个成年礼呢?比如,母亲的去世?
我这一生,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之一便是纪慈。我了解她的软肋。她爱贾慈爱得要死,宁愿把我送给他,只为他能多回几次家。同样,她也爱父母。父母在她心里第二重要。其次才是她自己。最次是贾远山,她的亲儿子。
而我这个养女,在她心里根本没有地位。她对我最多的是嫉妒。她嫉妒我能跟在贾慈身边,嫉妒我给贾慈生了孩子,嫉妒贾金河接受单独教导。
如果她没有把我送给贾慈,我会觉得她很可怜,遇上贾慈是倒了八辈子霉。但她送了。我对她只剩下恨。
于是,我寻了个机会,引导她对父母的死起疑,再告诉她,杀了她父母的人就是贾慈,她的好丈夫。
贾慈杀她父母原因很简单,为了她家财产,她家的商铺。
我对她说:你仔细想想,你父母死后,他是不是催着你将店铺全权交给他打理,甚至还让你签了转让?
她愣了一下,然后近乎疯癫地大吼:不可能!你骗我!
我微微勾唇,露出引诱男人时的笑,我知道,纪慈看到这样的笑一定会想到我和贾慈除养父女外的另一层关系,便会对我的话更加信任。我继续道:贾慈在床上告诉我的。你想听细节吗?
我靠近她耳朵,轻轻呵了口气。
纪慈浑身一抖,发疯似的推开我,然后冲进了厨房,拿起刀胡乱挥舞。
我把门合上,躲在房间里给贾远山、贾慈打电话,告诉他们纪慈疯了,让他们赶紧回来。
其实,我不需要打电话。我想暗中监视我的人一定很快就把纪慈的异常告诉贾慈了。
或许,贾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贾慈也的确回来了,在贾远山之后。
那时,贾远山还在劝纪慈放下刀,问纪慈发生了什么。纪慈只疯狂乱吼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贾慈回来,他站立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便让纪慈安静下来。
我打开了门,围观这场闹剧。
依我对纪慈的了解,她一定会问出那句蠢话。
果然,纪慈张口了:贾子诚,你爱过我吗?
而贾慈一定会回:你疯了。
然后纪慈会……
她疯狂挥舞着刀向贾慈冲过去,贾远山试图拦住她,但除了胳膊上挂彩外,什么都没得到。
贾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了解纪慈的人除了我,还有贾子诚。我想,贾慈一定很清楚,纪慈再恨他、再疯狂,都不会伤害他。毕竟,纪慈爱他啊。
果然。
纪慈冲到了贾慈面前,举起刀,然后狠狠捅向自己。
她在贾慈面前倒下,贾慈眼睛都没眨一下。
贾远山愣了一下,然后冲到纪慈身边,唤道:妈!妈你还好吗?我马上叫救护车,你坚持一下……
贾慈蹲下身,抬手盖在纪慈眼睛上,对贾远山说道:既然她想死,就让她死吧。送她回老家,举行葬礼。
贾远山只沉默了一瞬,便应下了。
贾慈站起身,越过贾远山、纪慈,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胆子挺大。
再无其他话语。
但我知道,既然贾慈察觉到是我动的手,那他便会意识到一点,我骨头还没完全软掉,我还没忘记仇恨。
果然,那天之后,他对我的看管更严了。我想,若不是我还有张漂亮脸蛋,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我已经成鬼魂了。
贾慈对我的脸很重视,每年花费很多资金为我保养。为了让客人觉得我很嫩,还想办法改了我的年龄,将我从贾远山的姐姐变成妹妹。
但同时,我发现他还在培养新人来取代我。
这个老狐狸。狡猾得令人恶心。
还没扳倒他,我暂时不能被取代,我要当好一个用来笼络人的工具。我还要贾慈看到我除了脸以外的价值。
我一定要坚持到亲手扳倒贾慈的那一天!
……
坚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好在,我成功了。
……
贾慈,你、你的走狗们,去死吧!
-
[高策番外见作话OvO]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高策
-
“姓名?”
“高策。”
*
第一次和贾安见面,似乎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但我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天气,风拂过皮肤的温度,以及贾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真漂亮。
见到她,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庸俗的人。我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陷入一场悄无声息的热恋。
*
我以为,孟杰书为贾安作画的那一次,是我今生唯一一次与她近距离接触,但没想到……
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甚至,几次之后,孟杰书将作画工作交给了我。
他让我为贾安作画!
我……
我有些胆怯。我画技不如孟杰书,虽不至十分糟糕,但也并不精通,画不出贾安百分之一的美貌、神韵。
我想拒绝孟杰书的安排,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答应。
我愣了一下。想要见到贾安的心情已经强烈到可以改变我在大脑里组织好的语言吗?
孟杰书没有察觉我的异常,嘱咐了几句便不再和我聊此事了。
他垂着头,手在纸上移动,似乎在写什么。
我对他正在做的事没有好奇之心,我只在心里想着,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为小安作画呢?
她想要画什么主题的画呢……
还没开始接到她的作画请求,我便开始幻想我们同处一室,她静静摆着某个姿势,我用不同色彩描摹她模样的场景。
那时,我下笔必会无比小心,誓要竭尽全力,将贾安的美多描绘一点出来。
……所以,什么时候我才能为她作画呢?
*
3月11日。
我第一次为贾安画人像的日子。
她约我去晋北绮江花园,还派专车接我。我抵达目的地时,她站在落地窗旁俯视我。
我仰头看她,想和她招招手,打声招呼,但她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我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用这样的动作掩饰尴尬。
站在原地缓和了一会儿心情后,我推门进去,在疑似女佣身份的人的带领下,上了三楼。
女佣说:“小姐在倒数第二间等您。”
我道了声谢,背着画具小心挪步靠近那间房。不知道为什么,我动作非常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谁。
在我的缓慢挪动中,我终于抵达那扇房门。
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静静等待贾安来开。但我左等右等,门丝毫未动,里面也没传出什么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拧开把手,颤着声音询问:“贾小姐,我进来了……”
无人回应。我继续推门,直到门大打开来,我看见一些简单软装,没瞧见人。
我往里迈了一步,左顾又右盼,终于在一张软凳上看见了贾安的身影。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材质看上去很柔软的暗紫色睡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完美曲线。
对美术生出身的我而言,这样的曲线是致命的。
因为……实在太美了。多一分便是累赘,少一分又嫌瘦弱。
我愣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唤她:“贾小姐?您……您睡了吗?”
按理是没有的。因为我方才在庭院还瞧见了贾安的身影。
但我一连叫了两声,贾安没有反应。
我有些担忧,害怕贾安是不是身体病弱,所以晕倒了,于是打算走上前去,推推她。
就在我意欲往前时,贾安睁眼了,无悲无喜地看着我,红唇轻启:“高先生,久等。”
然后她支起身子,手抵着下巴,瞧着我,道:“画吧。”
在她的面前,我总是很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便率先动作:“就这样画吗?你……不换衣服?”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我不该用这么生硬的语气,我应该温柔询问。
贾安微微歪头,然后起身,擦着我臂膀往某个方向去。
我身体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挨过贾安肩膀的地方,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我的手附在那处,不知自己的脸已红透。
“高先生。”
背后传来贾安的声音。我连忙转身,瞧见她双手撑着门框,侧头看我:“你来。”
我半点迟疑都没有,像被勾了魂魄似的,愣愣地就晃到了贾安身前一米的地方。
贾安收回手,随意地掐在腰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侧身站着,问我:“您是要我穿成古代闺秀,还是欧洲中世纪贵妇或者女仆?这儿,什么都有哦。”
“为什么?”
我脑袋里是混沌的,下意识说出这句追问。
贾安似乎怔愣一瞬,而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道:“因为啊……客人喜欢我扮成不同样子。各式各样的假发,我也收集了不少。你要看吗?要看我便装扮给你看。”
我愣了一下,嘴巴不听使唤地问:“什么客人?”
说完我便想自打嘴巴。我和贾安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哪有资格追问这么多?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贾安还回答了我:“住在其他房间的客人。高先生,别问了。这是……”她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道,“商业机密哦。”
我其实并没有思考她说了些什么,只感觉到她抛出的“不欲多聊”的信息,便连忙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或许我做得很滑稽,贾安捂着唇笑得很开心。
“好了,高先生。你想要我穿什么?”
我挠挠头,随口道:“就普通裙子吧。”
贾安微微一笑:“那便请高先生到外面等一等。”
我应声出去,将门带上。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耳朵、脖子全都红透了!
我刚才就是顶着这副红到冒烟的样子站在贾安面前问些奇怪问题的吗?!
这也太尴尬了吧!
完了完了,才相处几分钟啊,我就出了那么多糗!
完了!
我悲愤交加地捂着脸,心道要不然以孟杰书那边有事为由,提前离开?
可是离开以后,我还能再来给贾安画画吗?
她会不会觉得我态度不好,从此以后都不愿让我为她作画了?
啊……
我该怎么办?!
正在我纠结之时,身后传来响动。我转头看去,瞧见了穿着一袭长裙的贾安。
我是个词汇匮乏的人。
我无法形容见到贾安那一瞬间,我心灵所受到的震撼。
我只能说……太美了!
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不会陷入贾安的美貌之中。
她的妆容并不浓,头发也只是随意披散着,裙子上还有褶皱,看上去也并没有仔细打理。但就是这样随随便便的穿法,就将她的美貌散放出来百分之……四十、五十?
怎么会有贾安这样的人?
当你以为她很美时,她还可以更美……
真是……
我承认,我已经败在贾安美貌之下。
现在她就是让我去死,我想……我都可能照做。
“高先生,开始吧。”
或许是我发愣的时间太长,贾安开始催促。
我连忙点头,胡乱指了个方向让贾安过去,然后故作镇定地宣布:“我们、我们开始。”
绘画的过程很漫长,但并不枯燥。
我甚至觉得,我可以一生坐在画架前为贾安作画。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只能在这边呆两天,两天之后,我就要回松江了。
我不想离开……
但不得不离开。
回到松江后,我发现我已然陷入一种混沌状态。从前的我只是热爱着她的皮囊,如今的我已着迷于她。
但我从没想过得到她。
我知道,像贾安这样貌美又富贵的女子最终会嫁给属于她的白马王子。我显然不是王子,我连白马都不是。
我对她的爱,注定是单相思。
在我的浑浑噩噩中,第二次、第三次为贾安作画的时间过去了。来到第四次。这一次,我为贾安作画后,见到了贾远山,贾安的哥哥。
他问我:“小安好看么?”
我没法对贾安的美貌说谎,道:“很美。”
贾远山笑了一下,又说:“你想不想永远为她作画?”
我毫不犹豫:“当然!”
贾远山:“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让我跟着他去书房,我没有迟疑。
在那间装修简单而不失格调的书房里,我听到一个令人三观崩塌的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我只知道,我变成了贾远山的人,我成为了I。
那之后,我仍旧为贾安作画。I站会员的身份似乎没有改变我分毫。
直到贾安主动开口提起I站的事,我才恍然意识到,我还有一重身份。
贾安还问:“高先生父母在哪高就?”
我很坦白:“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只有母亲在世。不过母亲身体不好,常年住院。”
贾安:“难怪呢。你最近去过医院看望你的母亲吗?”
“没有……最近太忙了。”
“去看看吧,或许你母亲身边来了个新人,或者房间里多了个小东西,比如微型监控什么的。”
贾安的话让我感到疑惑,我不明白她话里含义,但我把她说的放在了心上。
我抽了一天时间去医院看望我的母亲,我发现,我给母亲安排的护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
我问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说,你老板帮忙换的啦。
我问,什么老板?孟老师吗?
母亲说,是。
我赶紧给孟杰书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又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给我母亲换护工。
孟杰书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你母亲自然要用不同的护工。”
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贾安说的监控,我想明白了所谓不同的护工背后代表的含义。
孟杰书,或者说贾远山,在监视我的母亲。好通过她,钳制我。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我知道I站。
虽然我没有细看I站里面有什么,但我听贾远山说过。我知道,I站见不得光。
他们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派人盯住了我的母亲。
知道这个事实后,我大脑有些混乱。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卷入这样一件事里?
我有些迷茫,我想找人问个清楚。我找上了贾安。
我给她打电话,她并不回答。我只好趁着为她作画的机会,问她。
她说:“你的画最后会冠孟杰书的名字,然后被贾远山高价买下,再由孟杰书或者谁买回。你认为,他们买个画还兜圈子是为什么?”
“洗钱?!”
“你是画画的人,你参与其中。他们不放心你,自然要把你变成他们的人,让你进入I站。但即使这样做了,因为你没使用I站,他们仍然不放心,所以。”
“……”
原来是这样。
我咬了咬牙,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贾安轻声笑道:“不用谢哦。我啊,对你有所图谋。”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图谋?贾安能图谋我什么?图我会画画,图我是个人?
贾安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我抿了抿唇,想要追问,但看贾安的样子,像是不会回答我的问题的。所以只好定了定神,继续画画。
然而绘画结束,我带着东西准备离开时,贾安附在我耳边,对我轻声说道:“等你爱上我,我便告诉你。”
我敢肯定,贾安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的脸就红透了。
我悄悄捏紧拳头,傻呆呆地等着贾安说完话后离开,在原地僵硬站了半晌,才走。
我好想告诉她,我已经爱上她了。
但我没有这个勇气。
可是我仍然想告诉她。
这个念头实在太强烈,强烈到我在画上无意识署下“my love”两词都不知道。
我把画交给了孟杰书,孟杰书和贾远山倒手买卖一两回,画才落到贾安手中。
等到再一次为她作画时,等到她亲自指出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两个单词时,我才知道我做了一件怎样的蠢事。
我想捂脸遁走,但强烈的想要得到回应的欲望逼着我站在原地,等贾安开口。
她说:“我知道了哦。你教我画画,好吗?”
我愣了一下,道:“好。”
画画不是教一次两次就能成的,但两个小时下来,贾安也学会了在画纸上涂抹出一朵看不出品种的花。
她把画取下来,对我说:“我装裱一下,然后送给您,愿意接受吗?”
我哪里会拒绝:“当然愿意!”
她回了房间。我揣着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贾安出现。
她把装裱好的画送给我,小声对我说:“回去拆开它。”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我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当我离开时,有人拦住我,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我说:“贾小姐送我的画。”
那人拿过去检查。我心如擂鼓,想要拒绝。但又想到拒绝岂不是自认有鬼?便什么也没说,将画交给了他。
他仔细摸了摸画纸,又仔细看了下画框,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还给了我。
我悄悄松了口气,带着画离开。
我没有直接带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孟杰书的工作室,在那里待到下班时间才背着常背的大包离开。
可能是对贾远山、孟杰书的忌惮,我下意识便这样做了。我想,如果暗处真的有人在监视我,那看到我如往常一般的举动,应该不会认为我有异常。
回到家后,我检查了房间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摄像头才放心取下画的装裱木框,将画纸放在桌上。
我很轻松就发现了异常。画纸是两张粘叠在一起的。
我找出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拆出了一张薄纸。纸上写着一个故事。一个女孩被欺侮的故事。
这个女孩,叫A。
或许她的真名是……贾安。
我想,我大概明白贾安在图谋什么了……
她告诉我这件事,或许是想让我帮忙——报仇。
我很快地和她约定再次作画的时间。见面第一句话,我便说:“谢谢你送我的画,你很有天赋,我很喜欢。可以再送我一幅吗?”
贾安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笑道:“当然。”
……
[番外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