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稍微一想，木苓楠就能猜到这背后牵扯的干系甚大，尽管十分震惊，但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追问。

奥莉娅端坐在办公桌前，如冰雪般的眉眼更显淡漠，她沉静地开口：“关于诅咒的事情，我还是想问，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木苓楠摇头，这么多年，她连关于诅咒的只言片语都未曾听过。

奥莉娅安静了几秒，轻轻地说：“那你的家人……肯定很爱你。”

她慢慢地继续：“很少，我真的很少见到纯血的族人会这么接纳混血的孩子，我……我的出生是个意外，我母亲和父亲，他们一开始，其实是不想要孩子的。”

“我的母亲是个人类，而鲛族的孩子，需要非常浓厚的水元素力才能长大，所以她很辛苦，虽然不小心怀上了我，但她还是……愿意把我生下来的。”

“但后来……我不怪他们，他们是有爱过我的，只是，抵不过对黑尾的半鲛人的恐惧。至少，最后，他们等我长齐了爪牙，能够捕猎养活自己之后，才把我从笼子里面放到了海洋之中。”

将她带来世界上，没有杀死她，奥莉娅已经很感激。至少她知道，她是有被父母期待过的。

再后来，几经辗转和流浪，奥莉娅偶然间遇到了塞缪尔，随后，遇到了很多好心人。

奥莉娅对上木苓楠的目光，朝着她绽开绝美的笑：“没关系，我现在也有了很爱我的家人。”

“对不起，说的有点远了。”奥莉娅擦了下眼角，晶莹的泪滴滴落的瞬间便化作润白的珍珠滚落在地。

“没关系。”木苓楠缓缓摇头，她愿意当奥莉娅的聆听者，有些深藏在心底的事，愿意被主人说出来，那便是即将过去了，她为奥莉娅感到高兴。

奥莉娅整理了下情绪，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其实，这么多年，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混血作为能同时容纳两族优势的群体，为什么，反而被纯血给死死压住呢？”

奥莉娅这一个反问犹如巨石抛入无波无澜的湖水，瞬间在木苓楠心底砸起一片涟漪。

木苓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好似灵光冲破迷雾，她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被编造好的乐园里那唯一的逻辑缺陷。

对啊，她作为精灵族和天族的混血，同时继承了精灵族和天族的天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尽管纯血种族亦有极高的天赋者，可比起混血的优势来，又算得了什么？天资高者毕竟少见，可绝大多数混血，生来就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种族优势，亦有可能出现绝世天才，在庞大基数的基础上，纯血占领主流才是不正常的情况！

在绝对的天赋所带来的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传统的愚昧的歧视又算得上是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不会辜负你，强者足以改写一切。

木苓楠闭上眼，她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知识都忘了，前世十多年的学习都被她给忘光了吗？

她思考片刻，冷静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混血一定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足以让混血无法登上权力的舞台。”

“你说的没错，混血无论实力如何，哪怕突破圣阶蜕变凡躯，也逃不过寿命的诅咒。”

提到生命的尽头，任何人都会不由心生恐惧，这是所有生灵印刻在灵魂中的渴望生的本能，奥莉娅也不例外。

但这股害怕，曾经纠缠着她，现在却无法打败她，为了大家的未来，她早已准备直面死神。奥莉娅的眼神坚定有力：

“目前记载中，没有混血能撑过三十岁，所以，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难道是基因问题？”

奥莉娅：？

木苓楠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奥莉娅的预料，只见木苓楠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并自言自语：

“难道是混血生来有某种基因缺陷？”

她想起前世的骡子和狮虎兽，跨种族的生殖隔离会使下一代无法生育，同时也有极大概率身体瘦弱，发育不良，免疫力低下，且常常寿命赶不上其双亲。

虽然据她所知，星际的混血仍可生育后代，但寿命大大减少这一点却是一致的，基因问题，她觉得很有可能。

奥莉娅乖乖等着木苓楠思考结束回神，才好奇地问道：“基因，那是什么？”

是什么她不知道的新科技或者新魔法吗？

木苓楠这才反应过来，星际世界由于历史原因点歪了科技树，对基因方面的研究堪称为零，而且，说不定未来就算有发现，在这个世界，它的名字或许也不叫基因。

再加上这个世界还有魔法，短命的原因很有可能亦有其他，她不能太过武断。

木苓楠尴尬地一笑，转移起了话题：“唔，我突然想到的一个名词罢了，或许没什么关系。对了，那诅咒又是怎么一回事？”

奥莉娅歪歪头，也没深究，她疑惑地发问：“你知道堕落种，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称为堕落种吗？”

欸？

木苓楠睁圆了眼，她反问道：“堕落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被黑魔法侵蚀的很严重吗？”

面前奥莉娅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木苓楠沉默了，这比之前那个消息还令木苓楠感到难受和不可置信，因为这些知识都是塞西尔告诉她的。

这意味着塞西尔欺骗了她，他甚至很可能还有更多更多的事，瞒着她。

木苓楠有点难过，理论上讲，塞西尔或许是在保护她，可情感上讲，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塞西尔还是不肯相信她，他永远习惯一个人扛。

她忍住了眼角的酸涩，对奥莉娅说：“对不起，但是，奥莉娅，请你继续说下去。”

奥莉娅能看出木苓楠的神情有些不对，可她到底年龄小，又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顺着木苓楠的意继续说：

“就是，其实，堕落种……虽然多见于混血之中，但实际上，纯血也会出现的，只是概率远比混血小。而一旦成为堕落种，你的魔法天赋会极速飙升，进阶非常快，随之而来，就是身上渐渐长出赤红的魔纹。”

奥莉娅缓缓拉起上衣，木苓楠这才知道，奥莉娅的腰腹之上，早已缠着一圈又一圈的不详暗纹。

“这种魔纹，发作起来痛痒难忍，深入骨髓，而实力进阶的越快，它蔓延的也就越快，”瞧见木苓楠欲言又止的神情，奥莉娅扬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微笑，“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放弃提升实力的。”

“可就算你压着实力，魔纹仍会继续增长，待它长至全身，就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我们驻地里的很多纯血族人，便因为是堕落种所以加入的。”

奥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句：“我听他们说，最近几年，纯血堕落的人数突然多了很多很多，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总之，过去堕落和短命常常和混血绑定，所以他们将其认定为这是神的诅咒，认为混血是不详之子。与此同时，堕落亦常常与诅咒系、亡灵系等一系列暗系魔法天赋相伴，在崇敬光明神的教廷洗脑之下，这种歧视更是深入人心。”

几百年前教廷才倒下，可这股观念却早已传了千年。

如若不是塞西尔在天族的威严足以压住一切声音，木苓楠可能也会与绝大多数混血的族人一样，被流浪、被驱逐、被恐惧。

塞西尔确实一直在保护她，木苓楠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童年，远比其他混血的族人幸福得多。

但是，木苓楠有个问题。

她突然问道：“奥莉娅，你说的这些，星网上都有吗？”

奥莉娅轻轻点头，她补充到：“可能跟我说的有点不一样，但基本的内容应该都有的，所以……”她才很奇怪，木苓楠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果然。

木苓楠深呼吸了许久，告诉自己塞西尔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好的……可她还是没忍住这股气，已知，她在星网上压根瞅不到这方面的信息，再已知，不知为何，塞西尔在掌管整个星网的中央电脑盖亚那里有着极高权限。

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

可恶啊，塞西尔这个混蛋，他竟然命令盖亚屏蔽她的账号能查看的信息，她真的是要气死了。

木苓楠压制着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情，她努力进行正常思考，不被愤怒的情绪给带偏。

她试图探究，塞西尔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理解，屏蔽混血寿命短暂或许是担忧她做傻事，但屏蔽堕落种这个信息就很奇怪了，没有必要啊，她又不是堕落种。

等一下，木苓楠好像抓住了灵感的尾巴，她目光烁烁地看着奥莉娅：“奥莉娅，关于混血和堕落种，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请都告诉我！”

奥莉娅不明所以，但还是绞尽脑汁回想着：“嗯……我有听研究所的人员聊天说过，似乎混血的天赋越高，越容易堕化，而且，往往父母双方谁的资质更高，外貌就更偏向于哪个种族。”

“比如我，我人族的特征就特别少，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妇人，她鲛族的特征就只有耳朵。”

木苓楠想：可她明明外貌继承父亲天族的更多，属于精灵族的天赋却更强，这不符合常理。

“奥莉娅……你知道，有没有东西，能遏制堕化的程度？”木苓楠眼眸闪动。

奥莉娅却陡然一惊：“不，绝对没有，除了……目前根本没有别的东西能延缓堕化！”

除了……什么？

木苓楠正欲细问，突然，一阵尖锐的报警声响彻了整座城池。

“不好，是敌人突袭！”

奥莉娅瞬间拔出了刀，目光森冷，气势逼人。

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一直相信，科学和玄学的尽头，是殊途同归来着。

好吧，其实也不用太在意（？）

总之，按个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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