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番外·世界四

在无光的深海,游鱼环绕在他们身侧,鲛人柔软的金发拂过女孩的脸侧。

“唔,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带着笑低头,额头与女孩相碰,冰凉的触感抵在额前,无形的力量拂过记忆的海洋,让压在海底的五彩的泡沫一个个升起,它们包裹着彩色的记忆。

“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

唐苓楠在海水中睁开眼睛,撞入一片蔚蓝的海洋,神明的眼底满是笑意,倒映着她的影。

“被我抓到了哦,我的小猫咪。”

在那遥远的过去,荒芜的混沌中有一片帆船的大地航行。

“嗯?你觉得我太慢了?可是我认为这些地方都不够好欸。”

还是株小树苗的世界树无奈又宠溺地晃了晃新长出的枝桠,少年仰躺在祂的身侧,心安理得地为自己辩解:

“我这是陪你慢慢长大。往后那么久的住所,势必要寻个好的地势,这是理应需要的时间……”仗着世界树不会说话,少年的借口能扯出几百条理由,其实,祂只不过是觉得没有意义。

不论是创造世界还是照看生灵,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祂完全不想做。为什么祂需要跨过的劫,是这个呢?少年想不明白。

善良、博爱、谦逊、宽广……这些美德可向来与祂沾不上边,如果真要创造一个世界,倒不如创造一个游戏场,让祂尽情欣赏生命的痛苦和挣扎,这更令祂感到愉悦。

麻烦的东西……

一成不变的混沌,沿途的风景都要看腻了,世界树也慢慢长大,绿盖如伞。明明世界再不成形,与世界伴生的树枝就要枯萎,可伯克莱因希尔还是选择等待。

或许世界树,都是这么一副博爱众生的性格?

无心的神明并不在意答案,若这棵树死去,祂还可以寻到新的树种。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混沌海无端掀起波澜,有陌生的灵魂闯入祂的领地,世界树温柔地将她接纳。那魂灵化作雪白的实体,静悄悄团着身子睡在世界树的枝条编织的摇篮里。

少年的神明抬头,神情几分诧异。

这个灵魂,祂看见了其内属于自己的烙印,真是奇妙,是被遗忘的过去,还是尚未预见的未来?

总之,或许一眼看得到尽头的时间有了新的乐趣。

祂陪着这只雪白的灵魂玩起了扮演的游戏,她以为自己是只小猫,祂很乐意陪她一起玩耍,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不是不可以满足她一点点小要求。

直到世界的雏形将将诞生,新生的天道意识化作小猫过来蹭祂的手臂,被祂嫌弃地拨开,祂才忽然意识到,祂总是对她太过纵容。

也许是漫长的生命确实太过孤寂,有了这些许光亮,祂愿意期待第二日她醒过来的太阳,那必然是崭新的一天。

时光短暂或永恒,都作尘沙从指间流逝,岁月亘古久远,人世间几多分离。

“她走了。”见着不说话的神明,天道的意识化风绕着祂转了一周,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嗯,我知道。”

神明噙着笑俯瞰世间,若有所思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过于单调,未来也太过无趣吗?”

“幸福不过是虚无的幻影,唯有苦痛永生。那在爱情、希望和赞颂中用痛苦的泪水浇灌出的花朵,才是世间最美的绝景。”

听着神明咏叹调一般的言语,天道忍不住问:“你想做什么?”

神明宽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想与一个存在做笔交易,但在祂被吸引而来时,还是得把自己的筹码装饰得足够美丽,才能让贪婪者足够满意。”

“……你不能这么做。”

神明轻笑一声:“严格来说,这个世界还未能脱离我的掌控独立行走,所以,无论是在谁的认知里,这是我的所有物。”

天道无言,祂知道自己无法动摇神明的意志,沉默地等待遥远时光里的那位客人。

彼时神明已经沉睡,但正如祂所料,有存在被这在罪孽和痛楚中绽开的纯白之花吸引而来,不过见到对方光球一般的形体,天道还是有些许吃惊。

光球啪地一下贴到世界的壁垒之上,它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系统001……”

是某位大能的分身还是触角?

对其他力量体系了解不深的天道看不出来,但剧本已经写下,祂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地行驶。

一切,正如神所料。

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魂灵,天道就知道,戏剧已经开场,神明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游戏。

咕噜咕噜咕噜——

唐苓楠忽然发现自己在水中可以呼吸,亦可以说话。她握住碰触到脸侧的一缕长发,本能地疑惑问:“怎么……是你?”

她或许想问的是,召唤出的邪神为何是你,但神明故意曲解了她的疑问。祂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心情甚好地说:

“当然是我。你的那两个哥哥,已经被我吃掉了哦。怎么样,害不害怕?”

唐苓楠无奈地拨开祂的手指,并不相信祂的玩笑。

真是的,这算什么,自己背叛了自己?

神明略不爽地甩了甩尾巴。

这个世界被祂设下了漏洞,不论是为了更多乐趣还是打出胜利结局,都需要祂亲自下场才行。祂分出两道魂灵,将力量和记忆从中剥去,寄存在世界树的同一个果实之中,争斗铭刻在魂灵最深的深处,战争的洗礼之下,花朵必将更为美丽。

没有人能孕育神明,只有同样的“神”可以。

但祂也未曾预料到,原来在祂早已忘怀的过去,自己竟是一个这般有人性的人,这还真是奇妙,或者说,祂也没想到,在世界树的孕养之下,这两道魂灵,已经不是单纯的祂的化身,逐渐成为了真实的自我。

哪怕是亲身浸润过他们的记忆,神明也无法理解,那些藏在记忆的间隙间闪烁微光的点点温情。

一人被祂种下魔的种,记忆中却没有怨恨,反而温柔面对岁月。一人生为神子,尊贵无双,目下无尘是理所当然,竟然也会考虑天族的利益和未来。

祂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慢慢成长为真正的独立的人。

正应如此,祂本来不想兑换交易,想将人留在这里,却也不得不暂时放手,转过身来处理力量的隐患,祂向来不会在必输的棋盘上下注。

“打个赌如何?神明应该不会畏惧于和一个卑微的蝼蚁登上同一个台阶?”塞缪尔或者是塞西尔,在真实和幻影的罅隙中对祂微笑。

“哦,赌什么?”

“就赌她能不能认出你和我们。”

他们的笑容笃定却并不令祂讨厌或生气,祂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些情绪。这个赌注的结果在下注之前祂就有所猜测,但或许对面是过去和新生的自己,祂愿意接受这个不利的赌局。

结果果然没有出乎过祂的意料。

“你总是不愿意告知自己的名字,让我们以神称呼你,”祂听到塞缪尔这般对祂说,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也只有他们之间才会出现,“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不是困在笼中的鸟儿,你无法困住她。”

神明没有回头。

“攥得越紧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她呢?我并不是你的敌人,你也不是过去的自己,既然时间已掩埋一切,便可以重新启航。”

神明脚步一顿,声音褪去了一贯的玩味和调笑,平淡又漠然:“你看见了。”

“没有光翻阅别人的记忆而将自己的过去隐瞒到底的做法吧。”塞缪尔语气无奈,“不是我想看的,只是,在灵魂之间的联系未彻底斩断的那一天之前,同一片梦境难以避免。”

“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正如你一样。但至少,在此刻,我的建议不带有任何怜悯或是同情,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被梦魇给困住了,神明大人。”

“囿于过去的人无法看见未来。”

回忆到此中止,神微凉的手指抚上唐苓楠的侧脸,轻声开口:“如果最开始碰见的是你……”

“嗯?”唐苓楠没有听清祂的絮语,她疑惑地抬起眼,有点怀疑是不是海洋里的幻声。

那语气太轻,恍若光尘般的叹息,还未触地就消失不见。

过去无法更改,未来还未确定。神思不过短短一霎,神明亲昵地贴上她的脸,柔软着声音说:“不用担心,那头丑陋的大章鱼已经被我解决啦,要吃生鱼片或是烤章鱼么,亲爱的?”

“欸,都不喜欢,我很伤心,要变成大鲨鱼把你吃掉,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唐苓楠捉住祂乱戳她脸的手指,像对着孩子哄那般无奈:“哥,别闹了。先送我上去好不好?”

“你在外面有别的鱼了,我很不高兴,要将他们都宰掉。说,你有一个金哥哥,有一个银哥哥,面前还站着一个铜哥哥,你选哪一个?选哪个我刀哪个。”

这又是什么金银斧头问题的变种吗?但从神明轻巧空明的嗓音中,她没有听出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有淡淡的笑意。

于是她也轻松地回道:“你妹妹我是个成年人了,当然是选择全都要。”

“贪心的孩子会被恶魔给吞掉的。”

唐苓楠眨眨眼:“没关系,我不害怕。我有后台,我哥会帮我的,他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

神明轻笑:“哎呀,那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就勉为其难帮一下你吧。”

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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