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翊最不喜欢的就是拍照片。可是他转念一想,拍了照片就能做艺人,做了艺人就能坐司机……的车。
结果是正确的,方法怎么样都行。
形体照应该指的是身体照,焦翊脱了上衣,端坐着准备给对方来一张。
不曾自拍过,前置摄像头还保持着最纯粹的出厂格式,随着“咔嚓”一声拍照巨响,闪光灯的光芒照亮了黑夜。
焦翊举起左手遮挡住畏光的眼睛,迷离间,右手的大拇指不知触碰了什么,一点都没加工过的照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了过去。
尹笛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白花花的“盼盼小面包”足足占据了四分之二的屏幕。
很明显,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形体照,这是一张擦边照。
对面那个没穿衣服的少年一看就精心设计了不少动作,海藻般的头发梳在脑后,遮挡眼睛的手指修长,迷离的眼神里藏进了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水。
胸口的皮肤也白,像是没有被踩过的雪地。
这也太他妈帅了,娱乐圈里阅人无数的尹笛都沉默了。
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照片去同网搜图,想看看这究竟是网图还是其他。
帅的不太真实,像人形手办,更像AI挑着他的喜好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他承认有被勾引到,打字讷讷问——“照片是本人吗?”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心里觉得有点蠢,可行动上又磨磨蹭蹭的不肯撤回,期待着对面的秒回。
尹笛耐着性子等了十多分钟,手机一声不响,像是死了。
恋爱脑上头又下头,尹笛又沉默了。
哦,对面不会也是个机器人?也对,能和机器人有来有回聊个二百五的,除了同类,他想不到其他。
两个白痴机器人测试性能,他竟然认真了!
感觉被骗的尹笛深吸了一口气, 被自己气到了。
不过,再怎么生气也不妨碍到他把照片保存进了相册。
生气,但的确是有被勾引到。
保存好之后,尹笛把软件退了,将手机静音丢到一边,碗也不想洗了,躺回沙发里放空自己。
五分钟后,手机亮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却没提醒——
【焦同学:是、是我本人。明天请派司机来接我!】
焦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面的回复,本想倔的像头驴,不等到回复不睡觉,可过了凌晨,驴也要睡觉的啊!
他迷迷糊糊抱着手机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遇到了尹笛,他鼓了一个小时的勇气去牵对方的手,即将牵到的那一刻,闹钟响了。
上午的课,他是破天荒的想旷,拼命地闭上眼睛,怎么着也要先回梦里把手牵住,可刻在骨子里的大学生职业操守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他选择窝囊的起床,去教室里继续做梦。
大学里的老师像是上了发条,一节课能讲三十页的书,听着催眠的语气语调,焦翊还没来得及为情所困,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两节课,无一梦,这手怎么样都牵不上,如同冥冥之中的命数。
吃完午饭的焦翊呆呆地坐在食堂,两眼无神地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
食堂阿姨免费给的那把红豆他刚回去找了,红豆已经发成了红豆芽,干瘪瘪的。
焦翊感觉有些难过,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他刚开始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认命,不信命,焦翊上网查了竹由工作室的注册地址,背着书包坐上地铁就往那里赶。
竹由工作室离他的学校不远,咣当咣当半个小时的地铁就能到。
办公楼不是很高,谦让出部分的阳光给周边的竹林。深秋的竹叶是有些枯黄,可竹子通体是碧绿的,昨晚小雨后,挂着露珠,清清爽爽,怡然自得。
站在大厅里,焦翊像个陌生人一样四处张望。
雅致的工作环境很大程度是与高昂的物业费等价交换的,办公楼里的保安工装笔挺,瞧见焦翊,走过来问他:从何方来?
焦翊说:从外面来。
保安又问:打哪里去?
焦翊回答:到里面去。
在保安准备赶人的那一刻,焦翊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拿出聊天记录,“我是来面试的。”
保安浏览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记录,半信半疑的给工作室打了电话,得到应允后,这才放行。
焦翊大摇大摆地走进电梯。
到了七楼,在前台的指引下,焦翊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外灰色的沙发上等待。
七楼一整层都是竹由工作室的,装修简约大气,工位却冷冷清清。
为情所困是没事干的大学生标配,成年人不是在成为黑马就是在成为牛马的路上。
工作室成立没多久,正是用人之际。
梁锦明刚结束完今日份的面试,每一个面试的人都要喝水,把他办公室的水都喝完了。
他出来接杯水的功夫,瞧见沙发上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少年穿着红色的格子衫,正低着头在黑色的老土双肩包里翻来翻去。
梁锦明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眼镜片后的眯眯眼,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是菩萨,现在还没有心思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直截了当道: “彩印的简历就拿回去吧。”
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一穷二白,焦翊根本没简历,他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开水,吨吨喝完,眨了眨眼睛,“你在和我说?”
这股憨憨的愣劲还挺别致的,梁锦明抱着手臂看他,“面试的?
谎言不是他本意,焦翊立刻澄清,“不面试,来找人的。”
“找谁?”
“你们司机。”
梁锦明皱着眉,“把你撞了?”
“没有。”人没撞,心被小鹿撞得厉害,焦翊脸红道:“我喜欢他。”
拉倒吧,老赵都快五十了。梁锦明心想,这孩子是不是缺少父爱?
探究般的眼神落在焦翊身上,焦翊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梁锦明,“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或者哪里可以找到他?”
推门而入的尹笛恰好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这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有这熟悉的直球说话方式,尹笛一下子就辨认出——这是昨天那只找爸爸的小京巴。
听见声响的焦翊先是动了动耳朵,视线的余光瞥见是尹笛,跑过来的速度比小兔子还快,欣喜道:“你真的在这里!”
戴着墨镜的尹笛开口就是,“你怎么找来的?” 真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焦翊没听懂话里的质问,傻笑道:“我就是想见见你。”
“不对啊,”梁锦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疑惑道:“你找的是老赵。”
哦,尹笛恍然大悟。
死性不改,还想着找爹呢,司机老赵是本地人,家里有些资产,孩子大了还没生孩子,他不用带孙子,闲来没事就喜欢开开车,打发打发时间。
“不是的,”焦翊指着尹笛道:“我就是来找他的。”
在他们身上,梁锦明没有嗅到一丝一毫的奸情,尹笛的口味有多挑他知道,所以愈发奇怪。“他可不是司机。”
“他是!”焦翊坚定道:“他昨天都送我回家了。”
心猛地一紧,梁锦明看向尹笛。
这祖宗不会穷疯了吧,开着公司的车出去跑滴滴,拉过来这么个东西?这要传出去,他金牌经纪人的面子往哪搁?
尹笛懒得说前因后果。
被流浪狗看上,是要跟回家的,他家还没养宠物的预算,于是推着焦翊就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问道:“你究竟什么目的?”
焦翊一怔, 他还从未如此心心念念一个人,吃饭也想他,做梦也想他,每天就是想他。
一想到这里,焦翊莫名的有些委屈,“我就是想见见你。”
“没完没了?赖上我了?”
焦翊固执地说道:“我喜欢你,自然想天天见你。”
一天到晚把“喜欢”挂在嘴边,喜欢是一件很廉价的事情?尹笛严厉道:“你喜欢我什么?脸蛋、身材、资源还是钱?”
听到这话的焦翊有些茫然,怎么能这么想他?你是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可是你哪来的钱和资源?
脑子一抽,焦翊把心里话问出来了,“你有钱吗?”
看着傻,居然还挺聪明,知道拐着弯要钱。尹笛目光幽幽,他从梁锦明放在桌上的钱包里抽出五张人民币,“够吗?”
拒收人民币犯法的,焦翊笨拙的把钱收进来。
收钱的动作很是麻利,尹笛嘲讽道: “滚吧,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报警。”
这是不能再见面的意思?见不到他自己会活不下去的,昨天晚上到现在才几个小时没见,焦翊都感觉自己要死了,茶不思饭不想的,中午吃两碗饭中间还要歇口气。
要是之后再也不能见面……
一想到这,焦翊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眼圈开始泛红。
尹笛冷漠地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这招没用。”
焦翊没用纸擦,用手背贴着眼角擦眼泪,可人像是水做的,手背根本接不住。
眼泪顺着泛着粉的指尖簌簌地往下掉,连镜片都起了雾。
尹笛抬头望见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清者自清,“我可没碰你。”
眼泪越哭越多,手背根本止不住,焦翊撩起衣服的下摆去擦眼泪,漂亮的胸腹肌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
尹笛看懂了,知道对方贼心不死,还变着法的勾引自己。
肌肉的线条的的确确是漂亮,就是人傻了点,不是他的菜。
焦翊哭了好一会儿。
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尹笛拧了瓶矿泉水推到他面前,生怕他脱水倒地上赖这里不走。
焦翊摇摇头,不要喝。
黑框眼镜有了大面积的眼泪作润滑,“啪嗒”一声,摇头的瞬间飞了出去。
尹笛本想着哄两句好听的给自己的股票积点德,可焦翊的眼镜一掉,他的大脑变成一整片空白。
蓝玻璃般的大眼珠子上的黑睫毛又长又直,哭湿了自然下垂,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娇憨感。
焦翊捡回眼睛,快速戴了回去,最后一次问道:“真的不能再见面了?”
这种想见人的心情是无法描述的,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还是想见一面,他想出现在尹笛的面前,像一份礼物一样。
尹笛肉眼可见的呆愣着,没有说话。
焦翊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他拿起书包就准备走。
手腕猛地就被拽住了,天旋地转下,他整个人就坐在了尹笛的大腿上,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镜摘下来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正经人,谁撩衣服下摆擦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