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翊知道尹笛要回来,赶忙去预支工钱,这一次的约会,说什么都得他买单。
选角导演噎了一下,这才过去几分钟,就冲焦翊出尔反尔的德行,他就不敢让他接戏。
一句话,让五百块的巨款不翼而飞。
焦翊不敢要了,走到角落,摸出手机准备给备注是Victor的人打电话。
Victor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焦翊的爸爸,是位国际友人。
二十年前,远在他国的焦爸爸爱上中华源远流长的历史和博大精深的文化,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华文明的缩影,他背上行囊来到了春城。
一踏入这片土地,入乡随俗,他要给自己取一个中文的名字。
因此,他引经据典,查遍字典,最后给自己取姓为焦。
焦是神农氏的后代,所以,他霸气十足地给自己取名为——“焦神农”。
焦翊他妈听晓莺觉得土,一次都没叫过。
电话还没拨过去,父子两心有灵犀,Victor的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他问焦翊:你搞基了?
选角导演“搞基”言论的危言耸听历历在目,焦翊一惊,慌张地四处看了看,回道:爸,你怎么知道?
焦神农骨子里是属进口的,发中文字不太利索,他嫌麻烦,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焦翊都快哭了,“爸爸,你先别和妈说,我自己回去会解释的……”
焦爸爸没听懂,纳闷道:“我问你高几了?”
哦,眼泪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焦翊愣愣的,“爸,我都大学了。”
“这样啊……”Victor嘿嘿笑笑,有点难为情,“我还以为你读高三,想给你买点营养品补补脑子。”
“……”焦翊沉默了。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趁洋鬼子没注意,焦翊慌里慌忙地把那条聊天记录撤回,他装模作样地正襟危坐,“没说什么。”
不等他爸说话,焦翊想起正经事,问:“爸,你有没有钱,能借我点?营养品我不要了,能折现吗?”
“你妈没给钱?”
他焦神农的小孩能穷?焦爸爸一边看着历年的捐赠明细,一边挥手让秘书给焦翊打钱。
“妈妈说家里没什么钱了。” 焦翊心想,爸爸总归有点私房钱吧。
闻言,焦爸爸急忙摁住秘书给焦翊转钱的手,“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曾经有过钱,现在钱不见了,让我好好读书,帮你们找回来。”
这是焦翊他妈在锻炼焦翊的心性,焦爸爸知道这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里的“穷养儿子”,他拾起一副冷酷的表情,淡然道:“那你就听你妈的。”
刚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焦翊懵懵的,“可是我谈恋爱了,不能没钱的。”
谈恋爱了?焦爸爸的冷酷面具裂开,急得团团转,没钱的男人没人要,跟着没钱的男人受大苦,思来想去,还是打点救济金吧。
就在他磨磨蹭蹭不知道给多少救济金时,焦翊沉重地叹了声气,打定主意坚强道:“算了,爸爸,我知道你的难处,我现在自己能赚钱的,一天能赚五、五百……”
作为人子,焦翊选择报喜不报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以免给贫穷的父亲带来无休止的压力。
说的是五百?还是伍佰万?不知人间疾苦的焦爸爸望向打工人秘书。
秘书推了推眼睛,夸道:“小翊真厉害,我刚毕业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9000。”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焦爸爸笑了笑,“这么聪明,也不知道像谁?”
秘书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
风雨兼程回来的尹笛先是找了家银行取现。
转账有风险,现金难追踪,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为还是不要在互联网留下蛛丝马迹。
可惜,超过五万需要提前预约,尹笛无可奈何只取了五万的现金。
压了“员工”一半“工资”的黑心老板怪不好意思的,想着今天要带焦翊吃什么补偿补偿他。
这时,焦翊发来信息,说他不在宿舍,在离宿舍一公里外的地方。
车辆驶过去,尹笛一眼就瞧见一抹彤彤的火。
焦翊穿着红彤彤的格子衬衫站在红通通的彩票店门口,眼巴巴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踩下刹车,手指轻轻地点着方向盘,尹笛不得不想,真的挺土的。
约会的时候,本着赏心悦目的追求,他是不是应该给焦翊买两身衣服?
熟门熟路地坐上副驾驶,焦翊摘下眼镜,兴奋地扑到尹笛怀里,抬起头看一眨不眨地看他,“好久不见,每天都在想你。”
明亮的蓝眼睛丝毫没有掩饰想念,看着放大的俊脸,尹笛突然觉得,格子衬衫,好像也没那么土了。
“你快抱抱我。”焦翊环住了尹笛的腰。
尹笛展臂抱住个子比他还要大的焦翊。
埋进尹笛修长的颈窝里,焦翊终于感觉到了他回到自己身边的真实感。
两人腻腻歪歪地抱了一会儿,尹笛的手有些累了,他拍了拍焦翊的后背,“总不能一直抱着,告诉我,等会儿想做什么?”
焦翊亲昵地蹭了蹭尹笛的脸颊,不假思索道:“我想和你约会。”
“想去哪儿?”尹笛问。
话音刚落,焦翊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彩票,“我这里有五张二十块的彩票,刮完之后再决定,好吗?刮多少,我们约会就花多少。”
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尹笛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种空头支票,新奇地笑了笑,“好啊。”
见到他的笑容,焦翊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就在刚刚,他孤注一掷买了五张最高奖项为三十万的彩票。
他想,如果刮出一百五十万,他要给尹笛买一套能遮风避雨的小房子;刮出三十万,他要给尹笛买一辆属于他自己的车;刮出一万,他可以舒舒服服的和尹笛在酒店里包个月;刮出一千,他也能和尹笛去吃遍春城周边所有的小吃。
他这么幻想着,那么憧憬着,在尹笛的注视下,最终——
刮出来个0。
暖流瞬间变成了寒流,焦翊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哪有人把微乎其微的概率当作真理来看待,尹笛还是没明白焦翊究竟想做什么。
焦翊紧张兮兮地看了尹笛一眼,抱歉道:“没刮出来。”
尹笛伸手摸了摸焦翊懵懵的脑袋,“彩票这种东西,刮不出来很正常的。”
焦翊慢吞吞地说道:“可是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现在没钱了。”
一提到“钱”这个字眼,尹笛明白了,上车后焦翊一连串的行为是变相和他要钱呢,不敢明着要,暗戳戳地用“空头支票”的戏码点他呢。
作为不称职的金主,尹笛伸手去后座拿包里装着的五万现金。
焦翊拉住了尹笛的手,艰难地开口:“将来我会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子,你别嫌弃我,不要我。”
这是什么意思?尹笛蜷了蜷手指,是要车子还是要房子?
看表情不太像,听声音有点像,可是,总不能一上来就给齐全吧,难道他的上一任如此大方?
想到这里,尹笛有点难为情,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给啥都些许困难。
见尹笛面露难色,作为一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小狗,焦翊心下难安,他急忙用最坚定的口吻说: “对不起,我现在是挺没出息的,没能在最好的年纪里遇见你,不能给我们的关系安上最牢靠的保险,你能给我几年时间,相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有出息的。”
尹笛动了动耳朵,听到了“保险”两字。
之前焦翊提的要求,他个人无法满足不了,但是保险这个要求,他可以满足,这笔钱完全可以由公司出。
在道观里熟读一个月《公司法》的尹笛明白焦翊的意思。
什么没在最好的年纪?他觉得焦翊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不懂,现在他蛮懂的,拿起手机就给锦明打电话,要他给焦翊交五险一金。
焦翊的耳朵贼灵,通话声一字不落的进入他的耳朵里。
那边的梁锦明一头雾水,这边的焦翊急得都快咬舌头了,“不、不能交保险啊!”
焦翊深刻地记得齐鲁来的二师兄说过,和处男之身同样珍贵的是应届生的身份,考公还是考编,这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平白无故就没有的。
不要保险,那还是要车子和房子?尹笛挂了电话,微微蹙眉商量道:“先租房子,可以吗?”
房、房子?这是要同、同居?
焦翊望着尹笛,心脏砰砰直跳,脸蛋冒红,舌头冒汗,这......这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