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壤城市边缘的村子大都是些矮平房,这个时间点正好下早集,人来人往的都是些挎着菜篮的大爷大妈。
钱多看了个新鲜,什么摊位都忍不住上前瞅两眼。原本心里还忐忑工作时间分心会不会挨骂,但偷瞄了几眼看纪流也没有训人的意思,便更加放心大胆地到处转了起来。
程间寻实在想不明白纪流让钱多跟过来干嘛,先不说办公室现在没人守着,万一那男的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货色,钱多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实习生岂不是耽误事。
他们没有男人的具体信息又不好贸然询问,纪流只能凭记忆绕到上次他跑走的地方。
面前是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看着有些年头了。门口站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正着急踱步地在鸡笼面前唉声叹气。
程间寻转动手上男人的照片,象征性敲了两下门,走到老头身边张口就问:“大爷,照片上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老头年纪大了耳朵不行,话没听清楚反倒被他吓了一跳,指着鸡笼就叫唤道:“少了两只啊……少了两只啊。”
程间寻没功夫管他鸡多鸡少,只想速战速决,挡住鸡笼又问了遍他认不认识男人。
老头这才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照片,好半天没说话。
就在程间寻以为白问了的时候,老人突然“哎”了一声。
“这不是春生家那孩子吗……”
程间寻一看有戏,赶紧问道:“叫什么名字?他家在哪?”
但大爷又不说话了,动作迟钝地走向鸡笼,又开始喃喃地数鸡。
纪流见状也跟钱多走过来,看大爷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一心惦记着鸡,只好妥协道:“大爷,您丢了什么鸡?”
一提到鸡,刚才还迷迷瞪瞪的老头瞬间来了劲:“一只公鸡一只母鸡。”
程间寻无可奈何地瘪了瘪嘴,行吧,非得先找鸡呗。
“你丢那两只长什么样啊?”他问。
大爷道:“你说的哪一只啊?”
“两只一起。”
大爷道:“公鸡是红的。”
“母鸡呢?”
“母鸡也是红的。”
“……”程间寻噎了一下,“什么时候丢的?”
“我记不到公鸡什么时候丢的了。”
“那母鸡呢?”
“也记不到了。”
程间寻太阳穴突突地跳:“所以两只鸡都是你养的?”
大爷迟钝地点了点头:“公鸡是我养的。”
“母鸡不是?”
“母鸡也是我养的。”
程间寻:“……”
钱多没忍住笑出声,转头见程间寻阴沉的神色又赶紧收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程间寻很少有无言以对的时候,默念了两遍忍一时风平浪静发现还是忍无可忍,不耐烦道:“合着来说你在这跟我开玩笑呗?”
大爷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退后两步,正要反驳什么,楼梯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对年轻夫妻匆匆跑下来提防地看向两人。
“你们是谁啊?在我们家干什么!”
“我们是住隔壁区的,来这找个朋友。”钱多机灵地胡诌八扯,“刚刚给这位大爷看照片他说认识,我们就想着顺手帮他找找鸡。”
钱多一副乖顺的笑容让夫妻俩放松了点警惕:“家里没丢鸡,我爸老年痴呆总是说胡话,你们是谁的朋友啊?”
纪流朝程间寻示意把照片递过去,女人接过去看了看,先是有些疑惑,随后才恍然大悟:“哦,这不乐乐吗,拍这么糊。”她往后指向一条小路,“喏,你们沿这条路直走,路口那家面馆就是他们家开的。”
纪流顺势看过去,转头跟她道了谢。
院子里一只小猫追着树叶跑了出来,是只银渐层,看着还没手臂长。程间寻人都走出门了,余光扫到它又停了下来。
蓝白相间的毛色跟程远之前给他看的糊糊的照片很像。
“哥。”他几步追上纪流,“你们先过去,我晚点过来。”
纪流静静端详了他片刻,也没问他要干嘛,点头应了声好,让他别耽误太久,不然一会儿找人不方便。
程间寻守在路口看着他们走远后才拐回刚才那户人家,女人见他去而复返顿时又戒备地站起身。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程间寻指向旁边叼着树叶玩的小猫:“你这猫卖不卖?开个价,多少都行。”
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跟一旁的男人大眼瞪小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这……”男人迟疑不决的,“这我们家猫自己生的小崽,你买它干啥啊。”
程间寻蹲下揉了下小猫的头,小猫或许感应到要进入豪门了,也亲人得很,还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管我买它干什么,反正不会虐待,你就说卖不卖吧?”
男人思忖了半晌,跟女人对视一眼,试探性地伸出五根手指:“那就五——”
“五千?”他那个“百”字还没说出来,程间寻就爽快道,“行,我转你。”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让男人赶紧把收款码找出来:“一会儿有人过来拿,到时候你们给他就行了。”
没理会夫妻俩目瞪口呆的样子,程间寻说完给司机发了条地址就往面馆那边走。
这阵面馆里吃饭的人很多,他在一楼找了一转都没看见纪流跟钱多,走上二楼才看见他们正在老板娘说着什么。
“哥。”
老板娘系着围裙站在窗边,程间寻走过去还没问上两句,不经意低头的瞬间就在楼下人群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里的男人正好抬头,显然也看到他们了,跟几人目光汇聚的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藏在人堆里飞速往后跑。
“站住!”
程间寻拔高音量朝他低喝一声,来不急走楼梯,几乎是他开口的同一时刻纪流就撑着窗沿翻窗跳下去,程间寻想都没想也跟着翻了下去。
正在吃面的人群被他们惊得仓皇失措,老板娘手上的碗也被打翻在地上碎成两半。
钱多朝窗外大喊了一声,也想跟下去,头探出去一看当即决定撤回这个想法。
老天爷这也太高了,他可跳不下去,咽了咽口水连忙调转脚步老老实实顺着楼梯跑下去。
村子里的小路七弯八拐,男人喘着粗气拼命往前跑,但地形优势也弥补不了他跟纪流和程间寻体能上的差距,没几分钟就被两人堵在一个墙角。
男人逃无可逃,心一横想直接冲出去,被程间寻扭着胳膊甩了回去。
“跑什么!”
男人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刚才冲跑的动作慌乱下碰倒了竖立在墙上的铁管,刺耳的滋啦声划过耳膜,倾倒的方向正好对准纪流右肩。
男人下意识想伸手拉他:“哎——!”
纪流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躲,程间寻就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铁管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程间寻紧张得掌心都出了点汗:“你没事吧!”
纪流整理好被他扯歪的衣服,摇头:“我躲得开。”
“那没办法,本能反应。”程间寻摊手耸了耸肩,看他没事就放心了,上前反扣住男人的肩把人押到跟前。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
男人不顾死活地挣扎着,程间寻差点控制不住他:“放开我!我又没有违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纪流听他这话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们是警察?”
男人咬着嘴唇不说话,程间寻往他大臂内侧用力拧了一把,顿时疼得他吱哇乱叫,指向程间寻:“别掐别掐——我上次去警局的时候看见过他!”
纪流抬手示意程间寻放开他:“你去警局干什么?”
男人听到这话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后硬气道:“你管我干什么!反正我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没理由抓我!”
“你没干什么坏事看到我们跑什么?”程间寻训斥道。
男人眼珠子转了两圈:“你追我我才跑的!”
“你不跑我会追你?”
“你要是在路上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从二楼跳下来追着你跑,你躲不躲啊!”男人理直气壮地骂道。
“凶神恶煞?”程间寻气笑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拿出照片举在他眼前,“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破罐子破摔:“是我怎么了!国家哪条法律说了不让公民晚上出门了?”
“你晚上出门去桥上还提个黑色塑料袋?”
“我去钓鱼不行啊!”男人叫嚣着壮胆,“提塑料袋也不行吗,那桥上还有别人也拿着袋子你们怎不去抓他!”
纪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皱眉道:“你还看到桥上有人?看没看清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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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大老远我怎看得清。”男人似乎发现纪流比程间寻情绪稳定一点,便只跟他说话,“看身形像男人,一米到两米的样子……大晚上谁能看仔细。”
纪流听出他在敷衍,看他三两句说不清,就准备让程间寻把人带回去再问。
萧遥半个小时前刚好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们那边人手够了,让他回的时候顺利把他跟康赴捎上。
钱多开车经过大桥的时候河面上还留有两只船在打捞,车里本来就只剩一个位置,纪流看坐不下干脆下车让他们先走。
“我们先走干嘛,挤一挤不就回去了。”
程间寻往里挪了一截,抵住车门不让他关。但后排毕竟坐了三个大男人,再怎么挤剩下的位置也不够再进来一个。
要放以前程间寻绝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可纪流这段时间对他总是有些疏远,他是心大,但也能感受出来,索性也不腾位置了,趁他没注意直接把人拉了进来,一气呵成地关门让钱多开车。
“反正回去也没几分钟了,坐我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