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宝贝

喧嚣之下 北苍树 3111 2025-03-07 17:19:33

纸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有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纪流感受到他身上阵阵冷气,短暂的沉默后,把人往自己身边搂紧了些:“说什么傻话。”

“哪句是傻话?”程间寻右手绕过他的后腰抱了上去。

他突然很不要命地想,如果在这待着不会死只是受点冻的话,他愿意待在这里。

至少能一直抱着纪流。

纪流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声说道:“不要老把死字挂在嘴边,不吉利。”

程间寻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他肩上,右手实在没忍住还在他腰上捏了一下,随后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真的。”

“要是真出不去大不了就一起死,你也别想着让我自己活。”他察觉到纪流听完有些不悦,正垂眼看他,但他也没抬头,“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危险,你是不是还是会牺牲自己救我?”

想到可能在场还有其他群众,又补充道:“我们。”

纪流眉头轻皱着,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别乱说话。”

他没正面回答,但程间寻多了解他,知道是他在那沉默的几秒钟里没想出应付自己的话术,不回答这就等于变向承认了。

“最好就是别有这么一天,要是真有,我如果救不了你的话,你就算救了我也没用。”程间寻顿了下,才神色顽劣地说道,“顶多是咱俩阎王殿门口前后脚报道,你前我后,我早晚都会来。”

纪流脸上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怔愣。

程间寻没看见,甚至还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时候我上去就把阎王踹了我来当,以后我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纪流光听他这么说都能脑补出场景,按程间寻睚眦必报的性格,想来阎王殿门口是要门庭若市了。

转个头的功夫就能看见新鲜的尸体下来报道。

纪流想到这不由失笑:“那岂不是要热闹了。”

程间寻一时间没听明白他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手指在他腰上戳了两下,心里已经预想了好几套出门就去投诉业务人员办事不力的说辞。

手机没信号,里面没声音。

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回忆点往事,程间寻想到金蓉以前带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朋友家的孩子很喜欢纪流,晚上睡觉都要让纪流给她讲故事。

想到这程间寻不爽的怨气挡都挡不住,早知道不想了,糟心。

“哥,给我讲个故事呗。”

纪流突然听到这话,不解道:“嗯?”

“讲什么都可以,讲你给小孩讲的那些童话故事。”

他已经点的很明确了,但纪流没特意去记过这种小事,一时没想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搜寻了下脑子里都有什么故事。

但很不凑巧,一个都没有。

他从来不看这些,因为亲身经历过,他知道世界上没有童话,无病无痛无灾无难对普通人来讲已经是最好的童话了。

挡在前面的纸板差点被吹倒,纪流及时伸手扶稳,移动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还有一个萨摩耶形状的钥匙扣——是刚才结账时送的小礼物。

程间寻往掌心哈了口气捂在他手上,朝他催了声。

纪流指腹在钥匙扣上磨蹭片刻,说道:“听说鹦鹉碰见喜欢的人会拔自己的羽毛送给对方。”

纪流说着,同时有意无意地把钥匙扣递到程间寻面前,虽然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但程间寻已经想好要把它天天戴在自己车钥匙上。

“好像是有这个说法。”他说。

纪流继续说:“有一天鹦鹉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另一只鹦鹉,为表心意它把身上的羽毛拔了送给对方。但那只鹦鹉不好追,所以它拔了很多次。”

“然后呢?”

一条浴巾盖不住两个大男人,程间寻又扯了一点给纪流。

“然后羽毛被拔光了,鹦鹉就跟对方说——”纪流按住他扯浴巾的手重新盖了回去,一语双关道,“冷。”

不开玩笑,冷库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温度没变化,但程间寻确实觉得周围又冷了一点。

他憋不住笑了出来,对上纪流眼里带着的揶揄,又往他身上挤了点,没个正经地双手撑在头后面:“这有什么的,拔光了把对象哄开心了,抱上去蹭蹭不就不冷了。”

纪流看他把钥匙扣揣回兜里,让人别光坐着,起来活动活动也能让体温下降的慢些。

程间寻看他起身往门边走,也跟了过去。

纪流把里面能动的把手按钮又试了一遍,门依旧纹丝不动。

程间寻注视着他一直绕着周围观察的身影,突然问道:“哥,你听到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了吗?”

纪流先是疑惑了下,随后才意识到他是在说那些隐晦的同生共死的承诺。

虽然没说的很明确,但程间寻的言下之意其实是让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对他来讲,不管是站在职业上还是私人感情上,把自己排在最后已经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了——前者是他毕业出警校那天一字一句宣誓出来的信念,后者则是保护住重要之人的本能。

程间寻等半天没等到他讲话,也没催,就盯着他看。片刻,才等到一句“听到了。”

语气平和不带起伏,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可信度的样子。

警报器还在响,但门口到现在都没出现人。

俩人的体温都还不算糟糕,纪流跟他坐回去,程间寻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你说那服务生还能在我俩死之前赶回来吗?”

“能。”纪流应道。

程间寻没说话。

他这人吧虽然没有积德行善但也没干过什么太坏的坏事,小时候天桥上看到乞讨的残疾老人都会摸俩硬币给他。

后面为什么不给了呢,还是因为有次亲眼看见残疾老头下班,两腿一蹬跑的比他还快,他这才知道人心险恶。

瞟了眼还在沉思怎么出去的纪流,觉得要是真死在这简直亏大发了。

倒不是因为自己还年轻,主要是他还没跟纪流上床干点让软件硬化的事,总觉得人生不够圆满。

但现在这种环境下也干不了这么刺激的事,干点别的还差不多。

纪流摁开手机看了眼还是没信号,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了。正准备起身试试暴力破门,程间寻就突然从旁边凑近,然后毫无征兆地咬上他的嘴唇。

纪流眉尾微挑,饶有兴致地垂眼看他,没拒绝。

程间寻亲了一阵才移开,跟他保持在一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哥,你是不是还没主动亲过我?”

除了上次那半小时的交易,其他时间他每次想抱想亲的时候,纪流虽然不会拒绝,但给他的时间都有限,短的可怜,一两分钟都没有。

程间寻道:“这都快要死了,你满足我一下呗。”

纪流递给他一个“不要乱说话”的警告眼神。

脸上是呼吸中飘出来的暖流,虽然中和不了全身的寒冷,但起码能留下一小片温热。

他说过,如果程间寻前进的方向就是朝着自己,那他可以拉开撞线等他过来。

纪流从不把爱理解成占有,而是理解成让他幸福。

所以在不知道程间寻对自己的心意前,他会任由程间寻走他自己想走的路,目送他去他向往的方向。

不用回头看自己,不用回应自己单方面的情。

但他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他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了程间寻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不满足于此,他想要这份感情再多一点,再深刻一点。

他不是被动,只是在等,以退为进地等程间寻继续往自己身边靠拢。

都说调教人最好的方法是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但纪流的性格通常不会打巴掌,只会减少枣的量,一次只给一点点。

痛苦没有,甜头也不够。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勾的人心痒痒。

给程间寻种下了瘾,却不给他足够剂量的药。

让人难受得要死还偏偏没办法说。

“行不行?”程间寻扒拉了他两下,怕他不愿意又变着法儿地说道,“哥,宝贝,行不行?又不干别的,亲一下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以后要是有机会干别的,他还是会想办法干上的。

周围的温度好像没那么冷了。

纪流握住他的手腕加重了几分力道,他看向程间寻投过来的视线,在人还在准备搜刮理由让他同意的时候,偏头贴了上去。

纪流没控制他,双手都轻轻垂放在身侧,像是一个奖励吻。

不需要他顶开牙关,程间寻早就迫不及待地单手搭上他的肩,以一种“快来啊快来啊”的轻松姿态自己张开嘴。

口腔内部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一切都是柔软的,探进去的感觉让人留恋,不想离开。

终于不是浅尝辄止,程间寻感受到纪流准备逐渐加深的意图,似乎他们身处哪里已经不重要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阻止他必须完美汲取到由纪流主动的这个吻。

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

冷库门外“咔咔”几声响动,天王老子就这么走了进来。

纪流在门开的瞬间抽身看过去,服务生看到他们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坐牢了。

今天冷库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听到警报声的时候他连出狱后上哪儿讨饭都想好了。

他看向俩人,一个面色平淡地回看自己,另一个……

好像不要需要他来救的样子,看着怨气冲天,仿佛能直接杀死他。

服务生没来由往后缩了缩:“您、您二位,没事吧……”

“没事,东西放好了,你清点一下。”纪流拉着程间寻出去,又提醒道,“注意安全,记得找人把里面的备用锁重装了。”

“啊……好的。”服务生赔笑地朝他们鞠躬,“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程间寻现在的怨气已经重到能给整个城市供电了,他经过服务生,忍着一肚子窝囊气扬起嘴角,笑得阴阳怪气:“不晚不晚,来的刚刚好,好的不得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心里盘算着下次要找什么理由再来一次。

服务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收到投诉状了,心如死灰地看向纪流,却正好看见他唇角挂着清淡的笑意,静静看着程间寻气急败坏在不远处等他的身影。

服务生眨了眨眼,觉得好看,就多看了会儿。

纪流留意到他的目光也没在这件事上多做文章,跟他说了声没事,朝程间寻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程间寻:我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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