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和你的家

喧嚣之下 北苍树 3251 2025-03-07 17:19:33

纪流站着没动,手有力又有实感地落在程间寻肩上,喊了两声小寻后就没多说别的话,但这种无声的拥抱更能让人心里踏实。

程间寻身上还带着被太阳烘烤后的热气,纪流喊他名字的嗓音胜过一切镇定剂,不用费力都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想伸手摸摸纪流身上那些祛不掉的疤,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拦住了。

“好了小寻。”纪流把他手压了回去,“早就没事了,我们先去接生婆家看看。”

程间寻也不跟他来硬的,压根不想撒手,双臂又收紧了下,仰头看着刺眼的阳光长叹了口气:“完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他对情绪的表达毫不吝啬,很少会有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这些张口就来的情话纪流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太多太多次了,或是间接或是直接,总之程间寻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要告诉他一次。

“怎么办,我现在无心工作,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退休了我就跟你全世界旅游。”

程间寻松开他,要不是手头还有事没做完,他能就保持这个姿势一整天不动。

不对……也不是,不干点别的好像显得他们身体素质不行。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纪流则静静看着他一分钟八百个变化的表情,也把手收了回来,往前走了两步示意他跟上。

“阿姨不是一直想让你离开警局去接手她的公司吗。”

“不去。”程间寻晃着手上的水,“警局忙,公司也忙,我们要是不在一起忙,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回。”

还是在警局好,头一抬就能看见。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程间寻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夏宇眠打来的。

“他给我打电话干嘛?”

程间寻活像是见了鬼,一头雾水地按了接听。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抢先甩了一句:“纪队长跟你在一起吗?”

“在。”程间寻平等地对每一个同性恋发出警告,“你有事?”

“没事打电话我有毛病吗?让他接电话。”

程间寻没好气地冷嘲热讽:“嘿呦,长这么大没见过比我还没礼貌的东西,现在算是见到了一个。”

他才不让他们单独聊天,摁了免提才把电话拿给纪流。

“怎么了?”纪流问道。

“陈姨今天早上刚走,我一直忙着收拾店里现在才想起来有件事没跟你说。”夏宇眠道,“前两天你在店里帮忙端菜去后厨的时候不是差点没站稳吗,我那时候看到陈姨好像想扶你来着,反正就是腿动了下。”

纪流跟程间寻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让他继续说。

“陈姨之前一直盖着毯子我也没注意过,但我最近观察了下,她腿上肌肉没有萎缩的很厉害,应该不至于完全瘫痪。”

程间寻低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就是瘫痪,他死前一直是我照顾他,瘫痪多年的腿是什么样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夏宇眠拐回正题,“陈姨没有子女,老人家自己又不懂,很可能只是摔伤后短时间内站不起来被误诊了。”

“不过这么多年没走路还能不能治好我也不知道,所以跟你们说一声,你们跟她比我熟,这个事你们去管好一点。”

纪流沉默了片刻才应道:“我知道了,陈姨有说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走得急忘记了,到时候打电话问问。”

他找纪流就是为了这事,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间寻这么些年早就把陈斐当家人了,知道她腿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也兴奋得很:“那我给陈姨打个电话。”

“等等。”纪流拦下他,摇头道,“等我们回去再说吧,这些只是夏宇眠的猜测,陈姨一个人在外地省得空欢喜一场。”

程间寻想想也是:“看来你当初帮夏宇眠一把也不是坏事。”

他一直都知道纪流为什么会帮夏宇眠,同病相怜大于怜悯吧。

程间寻看向他,忽然问道:“哥,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纪流侧过头,也没问他要买什么:“应该够你用的,卡号密码你都知道。”

他以为程间寻还是跟之前一样是买些感兴趣的小玩意儿,却不料他下一句话就得意洋洋地说:“我要买房。”

纪流一时没反应过来:“买房?”

“是啊。”程间寻道,“上个月就看上了一套大平层,买来当我和你的房子。”

他重点强调了我和你,翻出照片给纪流看了眼。

他们从小住的是父母家,长大后虽然都有各自的房子,但房产证上的名字也只有他们一个人。

程间寻知道纪流从小寄人篱下,对家的在意程度很高,所以他想给纪流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纪流不缺钱,他也是堂堂富二代,手上的钱买几套房子都绰绰有余。只是如果光他自己付钱那纪流的参与感就很低,所以他才想着两人平摊。

虽然纪流还没明确会不会跟他同居,但这有什么关系,他可以死皮赖脸缠上去啊,反正早晚会把人留在他们自己的家。

纪流滑动着相册里的照片,宽敞的户型完美的排版。他心里恍惚中微微一动,好像平白无故在大太阳天下了场小雨,没有风暴,很平静的雨。

像是本来已经落空的东西又被人小心捧了回来,一同来的还有隐秘的满足。

一个新的家吗。

“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程间寻感慨地哼笑。

纪流对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不知情,但他确实没法拒绝这个家。短暂地怔愣了会儿,他收回思绪,眼里带上些温和的轻笑,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问题。

“钱够,你随便用。”

程间寻一直看着他没舍得移开视线,朝他比了个OK,俨然一副事情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他一路上都心情愉悦,老天爷今天也对他们格外好,接生婆本来跟女儿在城里生活,不常住在村里,但他们去的时候人正好在家。

六十来岁的老婆婆走路的步伐又稳又快,看见俩人她脸上先是愣了愣,随后才问他们来干什么。

程间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过康正平恩惠的命苦学生,今天来就是想多了解一点恩人的事情。言辞真挚,说得有模有样。

纪流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演戏,接生婆刚开始对他们还多有防备,到最后也被他感动了,让他们先坐坐,等自己扫完地在说。

纪流看她佝偻的身体上前接过扫把:“我来吧。”

接生婆从屋里拿了几个塑料杯子给俩人倒茶,她对康正平一家的态度跟村里人大不相同,不仅没有嫌弃,反倒是很高兴有人提起他们。

“他们那一家其实根本不是别人传的无家可归。”

“他们之前是住在别的村子里,但那对夫妻都是哑巴,在之前的村子总是被人欺负被人打骂。他们来这里后不愿意跟别人接触也只是怕有人再因为这个欺负他们,毕竟只要装的不近人情,就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接生婆讲话的声音又哑又缓,就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这家人很好的,心善老实又能干,但村子里也只有我跟村长他们知道。”

纪流帮她打扫院子,顺便问道:“听人说康总是您接生的?”

“是啊,他出生的时候可胖乎了。头出不来哦,满地满地的血,差点没把他妈命都换走。”接生婆回忆着说,“那孩子整个右手腕上都有块黑斑,那个年代迷信嘛,以为是什么灾星,村长还劝他们夫妻俩扔了,但最后也还是没舍得。”

纪流闻言眉头轻皱。

他跟康正平接触不多,上次在慈善晚宴上康正平帮他端礼盒的时候他看到过他的手腕。按理来说这么大面积的斑不可能做到无痕消失,但他印象里确实没有看到过黑斑,也没有动过手术的痕迹。

程间寻若有所思地抿了口水:“听说他们夫妻俩是淹死的?”

“可不是吗。”接生婆语气充满惋惜,“可惜喽这么两个好人。”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也就二十来年前吧。”接生婆说,“就淹死在拐拐那个水塘里,他们两个会水,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死水里头了。”

程间寻又问:“那康总呢?”

“那时候他都多大喽,也二十来岁了。家里条件不好他好早就去外面打工了,很少回家,地方远得很,知道这事也没来得及赶回来。”接生婆絮絮道,“尸体都是警察收的,他从那之后也没回来过了。”

纪流无意识摸索着手上的塑料杯,笑道:“做生意就是养人,康总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是从山村里出来的。”

“是啊。”接生婆也说,“我看他在电视上讲话,也就眼睛鼻子还有点像。时间太快咯,小娃娃长长就变样了。”

程间寻跟纪流对视片刻,纪流不动声色地在腿上敲了两下,程间寻就心领神会地换了话题。

又跟接生婆聊了点有的没的俩人才从她家出来。

“你们要是想去他们家看看就往前面那个大路走,到头了拐个弯直走就能上去。”接生婆不知道他们已经去过了,提醒道,“这条路上去绕,你们要是不想耽误时间也可以走下面那个坡坡。但那个坡陡,之前也有人跟你们一样来问过他们家的事,就是从那个坡上去摔断了腿。”

纪流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还有谁来问过?”

接生婆被他突然这么一下的气场吓到,条件反射就站在一个受审的角度回忆道:“一个女的……还带了个小伙子吧,好多年前咯。”

“好多年前你都记得?”程间寻道。

“那小伙子身体不好,摔断了腿还是我家老头子给他送去的医院。”

纪流心里瞬间浮现出一种可能,翻出林簌跟杨妃文的照片给她看。

接生婆哪里还记得清那么多年前的人,犹豫着说:“男的不知道哦,但女的肯定不是这个人。”

“那女的比鬼还丑,脸上恐怖得很,皱巴巴的好像被烧了一样。”

她原是随口描述,老一辈的人也没什么边界感,边说还边滑动相册,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立马怪叫地喊了声。

“好像就是她吧!”

纪流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他们刚破了董丽案后在咖啡店的合照。

程间寻也跟着看过去,撑着铁门的手骤然僵住,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脸上恐怖,像火烧过一样……

接生婆指的人——是陈斐。

而与此同时,江台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二楼房间的窗帘没拉开,外面下午阳光明媚,屋内却昏暗得让人觉得压抑。仅有的几束光线挣扎进来也驱散不了角落的阴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床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呼呼大睡,床头还坐着个女人,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被踢掉的被子。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男人摘掉口罩帽子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病态惨白的脸。他把买回来的饭菜放到桌上,往床上看了看:“心雅还没醒?”

“嗯,烧还没退。”

男人开了盏小灯,犹豫着朝女人说道:“姐,我看见纪队长了,他果然去了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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