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这个学年开学就抢课失利,沈瑾玉在这天的课并不多。
刚水完一节CC课,他就捞起书包就想跑。
刚合上的电脑的苏酥赶紧将他拦住。
她今天是特地来“负荆请罪”的。周末的时候她对沈瑾玉见死不救,事后也确实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面带歉意地问起沈瑾玉,问他那天被陆峥寒带回去后是不是真的挨了大教训,只可惜沈瑾玉连话都来不及听完,又忙又急地朝她摆摆手,只说没事没事。
苏酥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问:“你要去哪里呢这么急?”
“有大事要做,之后再和你说!”
话都没讲完,人就先不见了。
沈瑾玉看起来真是急得要死,他连拜拜都来不及说,肩膀挂着书包叮叮咚咚地一路小跑,穿过学校长长的“下山”扶手电梯,正正好赶上了刚到站的地铁。
从港大的地铁站到中环,沿港岛线只有四站路,六分钟就足够。
但也不着急去今天的目的地。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瑾玉先到皇后大道的人气甜品坊,悉心买好六件拿破仑酥。是刚上市的杂莓和芒果新口味。
他提着精巧的蛋糕盒子,这才往不远处的寰宇的总部大楼走。
陆生家大业大,办公地点并不固定,沈瑾玉花了大功夫才打听到,陆峥寒今天将会在中环总部开一天的会。
当然,他今天就是特地来“突击”的——
上次的话题没能继续聊完,沈瑾玉还念念不忘。
到底是哪号天仙能把陆生迷得这样神魂颠倒,真是让他好奇得要死。
他思前想后,最后将目标人物锁定在陆峥寒的公司里。
陆生真是太过洁身自好了,除了躲不开的应酬场,其余时间都是生人勿近的状态,怎么还有机会认识新人?且陆峥寒的朋友沈瑾玉也是都认识,多有长期伴侣,和陆峥寒也没有这种暧昧苗头,自然毫无疑问地都被逐一排除掉。
那显而易见,能出现在陆生目之所及的范围,且还让他那样动心的人,范围真是小之又小了。
沈瑾玉自认为自己十分了解陆峥寒,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能逮他个正着。
于是他瞒着陆峥寒,偷偷一个人跑来。
对这栋坐落在中环的寰宇总部大楼,沈瑾玉也并不陌生。
他来的次数不算少,甚至还有总裁办的最高权限,能随时直达陆生的纵览绝佳海景的大办公室。
这权限是陆峥寒几年前亲自给他开的,有次陆生开会过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让司机将沈瑾玉接了过来,出了会议室才发现小朋友正可怜巴巴地窝在茶水间写功课。
头埋得低,远远看过去,就像颗圆滚滚的栗子球。
很快,栗子球抬起头,也发现了他,于是立刻就变成了委屈的扁着嘴的并且马上就要生气的栗子球。
陆峥寒哭笑不得,只能哄。
充当赔礼,陆生的老板椅之后就归在了沈小少爷名下。
沈瑾玉现如今的权限足够他在寰宇大楼来去自如了,他也自认为现在万事俱备,一切都好,但就是前台爱笑的小姐姐太会认人了,沈瑾玉怕她认出自己,顺带给陆生通风报信,这自然不行。
他混在人群里,猫着腰,正鬼鬼祟祟地打算混进电梯间——
“小瑾玉。”
“……”
沈瑾玉动作一顿。
做贼心虚般地抬头,沈瑾玉讪讪笑:“Aurelia姐。”
“怎么一个人?”
从电梯里出来的女性眉眼英朗,留着飒爽的过耳短发。
她穿着成套的春夏季职业装,踩一双略矮的高跟鞋,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干练的女强人气场,和这寸土寸金的中环地带很相称。
Aurelia是陆峥寒麾下的得力干将,才二十五六,人生履历据说已经漂亮得吓死人,是寰宇从内陆挖来的高材生。沈瑾玉见过她好几次,多数时间在雷厉风行地同陆峥寒汇报,少数时间在茶水间猛吃辣得吓人的红油云吞,顺带用国语暴躁发飙,十分真性情。
她笑吟吟地走到沈瑾玉面前来,似有似无地拦住了还想要进电梯的小朋友。
“要我帮你联系陆总吗?”Aurelia笑着问。
沈瑾玉赶紧摇头,“这是惊喜!惊喜!”
“哦~Surprise~”
Aurelia笑着,意味深长地故意拖长音。
她又笑眯眯,但粤语的发音很蹩脚:“日日都好冧喔。”
“呃……”
沈瑾玉发窘,只觉得是Aurelia的粤语确实没学好,又在乱用词。
这词形容情侣还行,用在他和陆峥寒身上真是有够怪。
聊着天,Aurelia又十分热情地带着沈瑾玉坐去高管电梯,资本家专属的电梯果真火力十足,一路畅通无阻地往最高层去,直达某位总裁大人身边。
沈瑾玉莫名就有种做坏事被逮到的局促感,试图找话题,顺口问:“对了Aurelia姐,你怎么刚下来就又上去啊?”
“这个啊……”
Aurelia面上神色镇定,同她那位顶头大老板平日里糊弄小孩的伎俩一样出神入化。
她面不改色地开口,“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急事要处理,还是得上去一趟。”
沈瑾玉“哦”了一声,也没想太多,接着又笑着端起蛋糕盒来卖乖:“我今天给大家买了拿破仑酥,是Homebake的新品!上次你们都说喜欢,我就又买啦!”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也跟着跑了出来。
他和Aurelia头挨着头,隔着蛋糕盒子的塑料窗,一本正经地给人家念,这个杂莓呢就是有树莓和蓝莓,而且粉红色的奶油还是用新鲜草莓做的,真是非常非常好吃。
他咬字带着笑,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要表扬的表情又乖又可爱。
Aurelia真觉得自己心都要化。
这样的大宝贝,也难怪陆生要她亲自来接。
今日陆峥寒也确实忙,各种会议不断,一时间走不开。寰宇前几年就在布局海外能源的业务,天然气、石油等等能源公司的股权都在计划的收购行列。
陆峥寒胃口不小,目前意在并入加拿大的某个能源巨头。但会上那几个刁钻的外国佬实在难缠,借机叫价。
Aurelia坐在一旁,连喝了五杯冰水,脸色不算好看。
她前一阵才刚做完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医生叮嘱她少动气。中场休息的时候,陆生关了麦克风,将她打发走,说让她去帮忙接个人。
Aurelia挑挑眉,“我说我可以——”
“我不是质疑你的康复情况。”陆峥寒先开口,很有驭下之术,“换了别人去,我不放心。”
Aurelia勉强接受这个理由,问:“接谁?”
陆峥寒并没有说名字,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温声道:“你现在下楼,应该就正好能碰到了。”
他又笑:“他可能还给你带礼物。”
Aurelia:“……?”
她将信将疑,按了电梯。
不知道陆生到底是真未卜先知,还是已经按捺不住在沈小少爷身上安了摄像头,竟就这样分毫不差地算准了沈瑾玉踏进寰宇大楼的时间。电梯门一开,Aurelia才刚抬头,就碰上了一脸鬼鬼祟祟的沈小少爷。
见到人,Aurelia心下全了然。
也确实,是得她亲自来了。
陆生对沈小少爷的心思虽说没掩也没藏,但是能猜到的人确实不多,Aurelia就算其中一个——
沈瑾玉这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突袭”早被对方识穿,还在悄悄地向Aurelia打听:
“你们陆总,最近有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呀?”他问,表情蔫坏。
“走得近,是指业务关系吗?”Aurelia一时间没理解。
“嘿嘿,那种关系啦!”
“……”
Aurelia脸色蓦地一凛,沉默了。
刚忘了问老板,他现在的感情进度到底是怎样来着?
这是追到了,还是……?
Aurelia的脑子霎时间转得飞快,短时间内还是没能猜透沈瑾玉的真正意图,姑且不敢轻举妄动。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在参与老板的家务事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更不提始作俑者还在自己面前巴巴地卖萌,眨着眼睛等回复。
且退一万步来说,大老板的私人生活她又怎么会清楚?
但一想到了自己八位数的年薪,Aurelia果断选择睁眼说瞎话。
她坚定不移地强调:“没有,陆总很专一。”
她看着沈瑾玉微微皱眉看似不太满意的表情,福至心灵,当机立断,沉着冷静地再次重申,咬字可谓铿锵有力,八位数的重量真真是掷地有声:
“陆总也绝对没有乱搞。”
她说,义正言辞那样,“绝对没有。”
沈瑾玉:“……?”
沈瑾玉:“………………???”
Aurelia这粤语说得真是有够怪,听得沈瑾玉简直一头雾水。
乱搞这个词哪能这样用。
小少爷心里略微泄气,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也不再问了,心又想着等下还是要和陆峥寒说,得给Aurelia报个靠谱的粤语班才行。她这乱用词的程度,在港岛真的是会吓死人。
就刚刚的对话听起来,像是他今天特地来查陆峥寒的岗一样,而Aurelia就是那个给老板打掩护的倒霉鬼。
沈瑾玉忍不住,在心里头自己想象了下这场景,结果又把自己想乐了。
也不知道谁有胆子真敢来查陆生的岗。
等他们到顶楼的时候,陆峥寒的会还没开完。
Aurelia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吐槽说那个会又长又臭,鬼佬说话好没逻辑,也就陆总好脾气。沈瑾玉忍笑,和Aurelia到茶水间给总裁办的同事发蛋糕。
听说陆总家的漂亮弟弟又来了,还体贴地带来了小礼物,大家也纷纷赶来茶水间凑热闹。
毕竟大老板不在,能摸则摸。这是职场一贯的默认规矩。
沈瑾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和大家say hi。
他将蛋糕逐一放到纸碟子上,又好耐心地放好叉子,招呼大家来吃,没半点平时对着陆生颐指气使的坏脾气。
烤得松脆的拿破仑酥和三点三的下午茶时间很衬。
最适合大家围在一起分享办公室八卦。
沈瑾玉竖起耳朵听,企图从中找到些微有关陆生办公室恋情的蛛丝马迹。
但听到的只有楼下茶餐厅的鸡尾包又涨价和碟头饭已经不送咸鸭蛋的坏消息。
情报打听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沈瑾玉嘴里正嚼着树莓干,突然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八卦杂志。
照片拍得模糊,并看不太清到底主人公是谁,看着像是一个人在给另一个人穿衣服。本来也不是什么劲爆的偷拍,但封面的红色大字太显眼,上头陆生的名字也相当醒目。
陆峥寒的桃色绯闻少得可怜,港岛富豪中就数他最没桃花运,难得的捕风捉影当然值得港媒多炒几次冷饭——
好事的狗仔又在猜测,到底是哪位神秘佳人能得陆生青眼,能让他这样好声好气地哄,还亲自替人添衣开车门。封面下头还装模作样地列举了好几个风头正盛的女明星,推测得十分有理有据。
沈瑾玉皱眉,咬着塑料叉子,正要伸手去拿。
Aurelia眼疾手快地给截了下来,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谁的东西呢?到处乱放。”
她似是无意:“都是狗仔在胡说八道。”
沈瑾玉噗嗤一下就笑了。
他附和:“就是,胡说八道!”
Aurelia转头看他,不明所以:“嗯?”
沈瑾玉笑着摆摆手。
要是被人知道,那时候是陆峥寒在给他穿外套,这该多好笑。这些狗仔真该被狠狠扣工资,居然能将他错认为陆峥寒的绯闻对象,而且都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怎么现在还来报?
沈瑾玉笑嘻嘻:
“我说这些狗仔啦,瞎写一通。”
这时陆峥寒刚好过来逮人,就听见茶水间的某个小坏蛋又在大放厥词:
“而且你们陆总也不喜欢这种款啦。”
“他喜欢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