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伪善 不愧是父子
如果不是福王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牌有多少, 单纯将他当做一个刚被找回来,全部底牌都寄托在长公主身上的弱势皇女。
南枝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四处打听,问了一堆有的没的。
将他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夹在一堆废话当中。
并不起眼, 只会被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对什么都好奇。
小皇子忍不住伸手往自己脸上摸, 看来年纪小,长的有欺骗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最起码他的每个对手都因为他的年纪而选择轻视他, 正是这种轻视才让他一遍又一遍在劣势中占据主动权。
其实南枝对于这种轻视,不仅不觉得冒犯, 还觉得欣喜。
能够以最小代价获得胜利,只是被人轻视而已。
他能想出伪装纨绔,不惧他人背后谩骂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介意影响自己的名声。
这点上来说,他与福王相似又不同。
同样可以将名声视作武器去利用, 只不过福王不是真正不在乎,而小皇子是真的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
外人评价的好坏并不能动摇南枝的决心, 他一旦认定做什么事,就不再会被任何事动摇。
他要做的事就交给后人评价是非对错,眼下他只看得到他想做的事。
正是因为坚持的事不同, 造就出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突然发现这父子两也没什么不同。”南枝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神色,反倒带着一种难过。
并不是对于福王父子,而是对被这父子俩欺骗的人。
跟着小皇子听一路的伴读与小神棍,却出现两种反应。
伴读是一脸了然, 小神棍则是似懂非懂。
对于这些很琐碎的小事,小神棍没有一点敏感度,但他能一定程度窥探到未来,对于这些又似懂非懂。
看出小神棍的迷茫,南枝冲着他摇摇头。
“等回去再和你解释。”小皇子并没有急着在外面就为小神棍答疑解惑。
小神棍也不是什么追根问底的人,特别是南枝还保证回去之后会给他解释,就更加不着急了。
看着张辅陵被安抚好,南枝转头又朝伴读看去,眼神中带着询问。
伴读凭借多年默契,轻易读懂小皇子是什么意思。
冲着小皇子点头。
有人从他们出门起,就一直跟着他们,不同方向都有盯着他们的眼线。
南枝若有所思,可以说这都还在他的预计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他故意东扯西拉,将他真正想问的话拆碎的原因。
为了防止他的真正目的暴露,可以说最先进入伪装状态的就是南枝。
“刚刚……”南枝顾虑到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监视他们的行为,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将剩下的话吞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小皇子借着宽大袖口遮掩,朝着伴读打了几个手势。
之前他虽然到处问东问西,实际上注意力也并不是完全被分散,自然注意到刚刚伴读在某个人即将撞到他前将人隔开。
一个错身之后,他还看到那个人捂着手狼狈离开,离开前小皇子还看到对方手腕上有一个扭曲不自然的弧度。
明显伴读不是单纯将人隔开,隔开的同时还做了些什么。
或者说这个人原本准备做些什么,被伴读发现之后,直接将这人的手拧折。
也不知道对方原本是准备做些什么,让伴读这么生气。
不过也正是这一下的震慑,才让那些人不远不近,隔着一段距离监视他们,而没出现什么其他恶性事件。
具体细节还是要回去再说,此时南枝就是向伴读确认之前那人,是不是也是被派来试探他们的人之一。
伴读朝着小皇子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没意思,渝州原来也没什么不同,回去吧。”南枝觉得没必要继续在外边闲逛,一堆人的监视下,玩的一点也不开心。
身为公主,无论他受不受宠,有点脾气总是应该的吧?
伴读会意立马跟上,小神棍慢了半拍,有些状况外,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
他不需要想那么多,老实跟着南枝就行。
这种状况外,倒是真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头呆脑侍女。
等到重新回到别院,那些监视他们的眼线才选择遗憾放弃。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主要是前一天已经伤了三个,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养伤,今日试探又有一个手被废。
可以说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七公主已经表明“她”的强势,不允许任何人窥探“她”的行踪。
接二连三的吃瘪,这些人自然会有所斟酌,选择调整行事方案,这种能够隐匿暗中的“眼睛”没有那么好培养。
可以说损失一个少一个,用起来也要考虑到损耗问题。
最后也只能不甘止步于别院外,他们明白这就是这位公主的底线了。
监视的人回去之后将情况上报,并斩钉截铁表示七公主性格十分霸道,不是好相与之人。
回到别院总算安静下来的小皇子就近瘫软在软榻之上,整个人疲惫到不想动弹。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还是心灵上的。
看着明显不愿意动弹的南枝,伴读也没催着他起来,而是给小皇子倒了杯水,放到离软榻不远的桌子上。
“枝枝喝点水吧?”伴读轻声哄。
小神棍摇摇头,看着小皇子没动静,干脆伸手准备将水喝掉,结果手还没碰到杯子,就被杀神一个眼神制止。
讪讪收回手,小神棍轻哼一声。
不碰就不碰,他难道还不能自己倒不成?
拿起放在一边的水壶给自己倒杯水,接着大口往嘴里灌。
他是真的有些渴,一路也没少到处跑,是真的很需要这一杯水。
好在别院中的水壶里是放凉的开水,不然照着小神棍这个喝法,非得烫伤不可。
小神棍喝水的动静,让小皇子后知后觉感到口渴,于是又从软榻上坐起,端起伴读给他倒的水一饮而尽。
被火撩过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这一杯水直接滋润了干渴的精神状态,让人缓过神来。
恢复精神的小皇子,也有心情开始复盘这次出门的收获。
“之前是不是有人想要试探咱们?”终于能够放开说话,南枝问出他之前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伴读点头:“那人手不太规矩。”
话里透出冷意,明显这个不规矩相当过分,不然也不至于一提到这事,伴读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小神棍都不忍直视,即便这份怒意不是针对他,但还是被伴读的脸色吓到。
南枝没有被吓到,反而拧起眉,伴读不是那么容易受情绪控制的人。
或者说顾清晏向来是克制压抑的,很少会有外放的时候,过于激烈的情绪会影响思考。
伴读不愿意让情绪主导他的思绪,因此他一直都是克制清醒的。
少数情况才会带有如此浓烈的个人感情色彩,因此比起被吓到,南枝更在意那人做了什么,让伴读反应这么大。
“那人的手,是直接朝……”伴读半天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匆匆朝小皇子的胸口一指,“朝这里去的!”
说起来顾清晏还忍不住咬牙,恨不得将那人另一只手也折了,不规矩的手留下做什么?
“朝哪?!”小神棍并不清楚还有这么一出,听到伴读这么一说,先是一惊,随即火直接往头上冲,“当时你怎么没把他腿也给打折呢?”
如果七公主不是小皇子伪装,真就有这么一个女孩,这么直接朝人隐私部位摸过去,这合适吗?
即便不是女孩,难道男孩就能随便碰了吗?
无论这人目的是为了什么,这种直接伸手的行为都很过分。
难怪伴读那么生气,下手那么重。
南枝只觉得这人活该,同时也觉得下手还是太轻。
“下手还是太轻。”很显然伴读与小皇子是同个想法。
听到伴读的话,南枝猛点头。
也是少有他觉得伴读下手太轻的情况,福王与吴仁不愧是两父子,手段都是如出一辙的下作。
就在南枝以为福王比他儿子强一点,好歹不会竭泽而渔,结果就是并非如此。
福王只是比吴仁更多一层伪装,做的事并没有太大区别。
“之前问的那些问题,有什么特殊用意吗?”小神棍趁机将他之前的困惑问出。
听到小神棍的问题,南枝将注意力从这种下作试探抽离出来。
“小陵,你好像没搞明白我问的那些问题有什么意义。”明显小神棍也和监视他们的那些人一样,觉得他单纯就是没事干。
问什么每天吃的东西,吃几顿,每年的粮食够不够吃。
这些问题听着都很普通,感觉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人对平民百姓产生的好奇。
可小神棍和那些人又不一样,他对小皇子有一定理解,知道南枝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明白南枝并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即便看不懂,也不会觉得这么做没意义。
“感觉这背后肯定有我看不懂的一些东西,渝州的百姓说来也有些奇怪。”小神棍眉头紧锁,似乎碰到什么难题。
南枝看着小神棍的反应觉得有意思,本来出去一趟导致的坏心情都得到治愈。
“看来你有些想法,说说看?”小皇子目光中带着鼓励,他很想听听小神棍又听明白了什么。
看出南枝的鼓励,明显是想知道他的看法,小神棍没由来有些紧张。
就和每次他师父抽考他最近相术水平学的如何一样,莫名有种紧迫感,深怕自己回答不好。
“问的那些问题都太琐碎了。”小神棍观察着小皇子神色,小心翼翼试探回答,发现南枝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否认或者打断他。
还带着几分催促示意他继续,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这些问题其实也能反应渝州百姓的日常。”
“他们生活算不上特别好,或许黔州百姓都比他们要过的好一些。”
如同受到鼓励一般,小神棍将他的想法阐述给小皇子,同时也拿他曾经亲眼见过的其他地百姓做比较。
他没有直接用盛京来比,毕竟盛京是国都,可以说整个大夏如果哪的百姓日子最好过,那么一定是盛京。
而黔州偏远,地理条件也不算特别优渥,无论商业还是农业都不发达,百姓人口也不算太多。
当地百姓基本上是在各方势力斗争的夹缝中生存,可想而知他们的条件已经算是差了,渝州过的日子却比他们还差。
“可渝州百姓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状态比其他州绝大多数百姓要好。”这一点是让小神棍最费解的地方。
小皇子眼里闪过笑意,小神棍其实还是挺聪明的,只是自己不愿意动脑子,再加上身边有人能够依靠,所以不愿意自己多动脑。
只要给机会引导他成长,自然就不会像之前那样似懂非懂。
其实小神棍能够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已经很不容易了。
已经说完自己想法,再挤不出来任何观点的小神棍眼巴巴的看着南枝,等着南枝给他做出最后的成绩评价。
“能看出这一点,进步不小。”南枝笑眯眯的夸奖。
与现在主流打压式教育不同,南枝则更是喜欢用鼓励的方式给人构筑自信。
听到小皇子的肯定,张辅陵明显整个人都明媚了,对于南枝接下来的解释,也有了更大兴趣。
“就像你说的那样,渝州百姓日子明明过的不好,可一个个都觉的十分满足,好像他们就应该过这种一天只吃一顿,还要背负苛捐杂税的生活。”
有些东西不深入了解,仅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可随着小皇子深入了解,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住房不需要花钱,但土地需要付租金,只有拥有住房才能够拥有耕种的农田。
同时耕作的收成自己留下的仅有两成,收成好时还能勉强不被饿死,收成不好还有一个最低交粮数。
也就是说收成不好的时候,不仅有可能一点粮都留不下,还要倒欠一堆粮食。
倒欠粮食还不上怎么办呢?
福王特别“好说话”的允许他们欠着,不过需要支付一定利息,甚至他还能在这些老百姓饿肚子时“大方”的将粮食借给他们。
莫名其妙身上的债务越滚越厚,还要对着福王感恩戴德,觉得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完全没有想过他们的苦日子,就是福王带来的。
这大概也是愚民之后为福王带来的便利,可以说潜移默化之下,这些百姓本就与外界隔离开,受福王影响更是察觉不出任何不对。
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暴露出的问题,其他方面都还没说。
这也是南枝为什么说福王与吴仁所用手段如出一辙,从本质上来讲,他们做的事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福王表面多了一层伪装,看上去比他儿子仁慈,实际上软刀子拉肉,才是更疼的那一个。
南枝将这里面的问题,福王做了哪些事,一点点分析给小神棍听。
“原来是这样……”小神棍恍然大悟,随即又猛的看向伴读,“莫非你也早就知道?”
小皇子知道的多,他无所谓,但杀神也比他知道的多,小神棍就不服气了。
特别是顾清晏还喜欢故意吓唬他,就让小神棍更加不能忍受,对方能够看得出来的事,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呵。”伴读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冷笑,嘲讽之意扑面而来。
南枝都有些为难,觉得自己伴读太能拉仇恨值。
“这方面完全没必要这样争强好胜。”小皇子摇头劝小神棍。
顾清晏的成长环境,是在人心诡谲的顾家,接触的也都是心眼子特别多的世家贵族,更别说他还被长公主养过一段时间。
这些人所作所为先不谈,能搅动风雨的哪有简单的?
这种情况下,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起来的顾清晏,自然比小神棍要敏锐的多。
就像是小神棍一手卜算之术出神入化,而伴读则是连门都没进,完全没办法比较一样。
永远不要拿自己短板与别人长板做比较,完全没有意义,除了让自己压力更大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小神棍对于一些事的迟钝,更多来源于他以往并没经历过这些,可以说一无所知,卜算也只是给他一个结果,而不是让他体会到人心的诡谲。
很多事他参不透,但小皇子稍加点拨,他又能很快领悟。
“难怪之前你那么生气。”小神棍不再去和伴读怄气,早就知道这杀神是什么情况,何必还自己找罪受。
看着在小皇子开导下快速想通的小神棍,伴读忍不住在心里暗啧一声。
他对于陪在小皇子身边的身份,一直都带着一股占有欲。
即便能够忍受那些小动物,还有小神棍待在南枝身边,也还是会找准机会刁难一下。
这也是家里小动物和伴读关系,始终算不上特别好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也十分知道分寸,且愿意给小皇子面子。
听出南枝的劝和之意,于是也没再继续为难小神棍。
南枝看到事情被他带过去,忍不住松了口气,没有继续闹下去就好。
“福王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无法接受,可渝州的百姓还那么拥护他。”不提还好,提起来小皇子又忍不住怒火中烧。
只是这份情绪他得努力学会克制,不能被情绪所掌控,他一直以来能够将对手拉下马,并不是他多有能耐,而是他更会克制自己的情绪。
愿意去忍耐蛰伏,尽量以理智去做出决策。
看似每一次的好运,都是他提前做过大量预测,还有绞尽脑汁去模拟这些人的心思反应,反复斟酌之后的结果。
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就发现伴读一脸担忧的望向他,明显对于这种克制不太赞同。
毕竟人又不是什么无限储存容器,能够不断将负面情绪储存,更多时候这些情绪并不是被消化掉,而是一直挤压在某个角落。
就像茶壶能装的水就那么多,如果还要强行加水,只会让水溢出来。
这种压抑的处理方式,其实身为大夫的仲景十分不赞同,情绪对于身体的影响太大。
仲大夫也知道直接和南枝说没用,于是每次私下都会找伴读帮着他一起管。
看到伴读担忧且不认同的目光,南枝忍不住有几分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根本没必要心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明明是福王!
如果不是福王不当人,他就不会这么生气,如果不是这么生气,他就不用调整情绪,如果不用调整情绪,他就根本不用遭受伴读的眼神攻势!
顺理成章甩锅给福王之后,南枝心头憋着的那股闷气都舒缓不少。
“枝枝,要真心里不舒坦,还是发泄出来的好,别被一个不重要的人气坏身体。”小神棍明显也看出南枝状态不佳,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开口安慰。
南枝有几分错愕,明显没想到小神棍会这么劝他,而伴读也难得和小神棍站一起看着他。
看来人情世故这种东西还是能锻炼出来的,小皇子眼神略带飘忽,跟着他出去转一圈,会正确表达关心人了。
老神棍如果看到了,恐怕会很欣慰。
“放心吧,已经好多了。”南枝笑着摇头,他不会轻易被情绪打败。
看到小皇子并不是在逞强,而是真好多了,伴读才放下心。
放心过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与张辅陵的距离,像是晚一点都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一样。
惹的小神棍差点没把手上的茶杯直接扔他脸上,太失礼了!
看着和好没多大一会儿的两人,眼下又闹起来,小皇子心里摇头觉得这样不行,却默默喝口水,远离这两人之间的纷争。
这么点小事,就不需要他端水了吧?
南枝并不知道,老神棍和仲景其实都在屋外偷听,只是觉得他们不太适合参与到年轻小辈中,于是准备等他们谈完之后再进去。
结果没想到就听到刚刚那一出,从他们回到别院开始,完完整整一句不落。
伴读其实发现屋外的这俩人,只是想到他俩也不是外人,完全没必要太过在意,因此什么也没说。
让他们将前后都完完整整听了去,老神棍都忍不住感慨。
“果然要跟在贵人身边多学,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浪费!”老神棍想起他叫徒弟起床时的场景,就忍不住恨铁不成钢。
仲景看到莫名其妙像是打了鸡血的老神棍,默不作声往旁边挪开两步。
不要太靠近笨蛋,会被笨蛋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