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帝国境内,某颗D级行星。
震耳欲聋的狂呼声几乎要撕裂整个竞技场的穹顶。
主持虫的立体光影悬浮在场地上空,激情澎湃地播报着现场进展:“黑马「莫里甘特」,终于遇到了他最强劲的对手,三届蝉联冠军「屠戮者」!”
“最后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不愧是冠军!屠戮者一个漂亮的侧身,躲过了莫里甘特的致命一击!反手!啊!莫里甘特被击中了!”
场地中央,血腥混着沙尘在空中弥漫。
两只半虫化态雌虫正在进行最后的搏杀。
随着主持虫的惊呼,「屠戮者」那把布满倒钩的长刀狠狠捅进黑发雌虫的腹部,鲜血滋滋喷出。他狞笑着转动刀柄,感受着内脏被搅碎的触感。
一个新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屠戮者不屑冷笑。
“倒计时——十、九、八……”
倒数即将结束之时,「莫里甘特」突然抬起了头,一双红中透紫的眼睛从凌乱的黑发中露出。
紧接着,那只早已骨折的手忽然一把抓住贯穿腹部的长刀!
屠戮者加大力气,试图将对方彻底贯穿!然而,他的手却像是被万钧巨石压住,分毫都动弹不得!
“刀挺不错。”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悠然响起,“归我了。”
屠戮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一道疾影一闪而过——
尖锐的黑色长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洞穿了雌虫的胸膛。
“让我们欢迎——”
主持虫的声音戛然而止,漂浮的摄像球迅速调整角度,给了黑发雌虫一个放大的特写。
悬浮的无数屏幕中显出黑发雌虫屹立不倒的身影。
全场死寂中,雌虫缓缓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随即手指持续发力,向内攥握……
只听「噗嗤」一声,血红色的脏器被毫不留情地捏碎,整个朝外爆开,四处飞溅。
“居然是惊天大逆转!”坚守岗位的主持虫大声播报,“让我们为莫里甘特、为我们的冠军大声欢呼!!”
“莫里甘特!莫里甘特!!”
无数的帽子、鲜花、配饰如雨点般落进场地内。
竞技场的欢呼声中,奥兰微微仰头。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带来短暂的满足。
但仅仅三秒后,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回来了。
不够。永远不够。
即使杀再多的虫,饮再多的血,也无法填满他灵魂深处的空虚。
……
二十分钟后,奢华的休息室内,水汽蒸腾。
奥兰赤裸着身体,慵懒地泡在巨大的浴缸里,水被染成淡红。
除了屠戮者,奥兰刚才又在地牢里亲手解决了三只变异狮。
然而饥渴仍在体内嘶吼,让他长眉微皱。
奥兰抓捋着湿漉漉的银发,正准备吩咐侍从给自己倒一杯酒,瘦高的秘书官弗朗西斯便走了进来。
“陛下,圣座的通讯。”弗朗西斯端着终端,恭敬弯腰。
投影展开,交织成塞尔苏斯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容。
“奥兰。阿尔托利已经到达流放地……你尽快联系他,接他回来。”
奥兰懒懒掀开一条眼皮,接过弗朗西斯递来的酒杯,挥手让对方退下:
“哦,着什么急?亲眼看到的现实总是最有冲击力的。让他自己消化消化,也省下我解释的力气。”
“你是他的哥哥。”塞尔苏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个时期,阿尔托利需要家人的关心问候。”
“我早就说过了,好虫角色更适合您,冷酷无情的反派恶虫,才该由我来当。”
奥兰哈哈大笑,轻晃酒杯:“当然,我很爱阿尔托利,他可是我唯一的弟弟。但那些情绪总得让我酝酿酝酿……”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塞尔苏斯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该按计划做事了。”
奥兰轻笑一声,正要开口,忽然身子一顿,眼神有了一瞬的涣散。
“该死的计划!”
银发雌虫砰的一声将杯子砸在地上,玻璃飞溅。
“当初就该砍了那只虫的脑袋!你们两却非要留着!现在好了,你那套磨磨唧唧的说服教育屁用没有,还惹来一堆麻烦……”
“要我说,雄虫就该被关在笼子里好好疼爱……更不适合当什么领导者……”
塞尔苏斯面色一凛。然而他还未开口,奥兰的气质再次变化,那股粗野的暴躁被一种圆滑而阴柔的腔调取代。
“圣座息怒,艾萨克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银发雌虫优雅地跨出浴缸,避开地上的碎片,展开浴袍围到身上。
随后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拿出杯子重新倒上酒。
“我倒觉得您的安排很是高明。”
“圣子这一闹,为爱痴狂的形象既为圣廷赚足了声望,又顺便将所有怒火都引向了萨洛提斯家族。”
“至于可爱的阿尔托利,当美好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唯一能给他庇护的家人身边……”
“不过,您这么明智,怎么在自己的事情上那么糊涂?”
“您标记林德一年了,怎么他的肚子还没动静?该不会他怨恨您,暗中服了什么防孕药物,又或是做了什么手术?”
雌虫轻声笑起来:“圣座,您真的得加把劲了。只要有了小虫崽,那么不论您是想让他真正为您所用,还是将他彻底囚在身边,都易如反掌。”
“莫蒂默,注意你的言辞。”
奥兰体内存在的几位先祖王虫并不难分辨。
塞尔苏斯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音色冷得仿佛冬日冰川。
“林德不是棋子。”
“虚伪。” 莫蒂默嗤笑一声,仰头饮尽酒液。
也就是这时,噗通一声,他的身体忽地僵直,酒杯从手中掉进浴缸。
一股阴冷与残暴交织的压制场向外突地弥漫开来。
“真可笑。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你们还要玩多久?”他低头轻道。
“杀了萨洛提斯。杀了林德。”
“至于阿尔托利……毁了他的精神域,把他关起来。傀儡术、精神力暗示……多的是法子。”
他抬起眼,一双紫眸如鹰般阴冷,穿透投影,直直锁定黑发教宗:“还有你,塞尔苏斯。那只杂种你打算何时处理?”
“我的私事,不劳陛下费心。”
“迂腐!懦弱!动荡时代最需强权!只要你做,那些蠢货最终只会跪着谢你!”
“你不方便动手,我来!砍断他的四肢,挖出他的眼睛,让他哪也去不了。至于那只杂种,我要将他一寸寸撕碎时——”
“奥兰!”塞尔苏斯猛地转头,厉瞪道:“你还在等什么?!”
「哐啷」一声巨响,银发雌虫一拳杂碎浴缸!水轰然涌出,哗哗直流。
奥兰跪倒在地,发出苦嘶吼,双手化作尖利长甲,浴巾被涌动的黑色纹路从皮肤中冒出。
仿佛活物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不断扭动。
“克劳狄!滚出我的身体!!”
雌虫厉声低吼,暴虐的先祖灵魂在他体内冲撞叫嚣,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身体颤抖、肢体扭曲,疯狂地与虚空厮打。一片混乱中,雌虫青筋暴起的手臂抓住了悬垂在旁的金色珠串。
珠串接触的那一刻,亮光散出!
古铜色的手臂发出嗤嗤滋响,一股血肉焦糊的气味跟着冒出。
雌虫痛苦闷哼,身上的黑色纹路剧烈动荡,时而凝聚更尖锐的半实体,时而化为一团黑雾,想要突破那道萦绕在身的淡淡光晕,却最终在一声咆哮之后,倏地消失不见。
塞尔苏斯沉默地立在一边。
几年来,这样的场景他已见过太多次。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麻木,他清楚地知道,情况正在急速恶化。
五年前那个罕有的大雾清晨,黑衣的虫帝突然到访,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塞尔苏斯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后辈。
这只雌虫,生来便渴望权力,对待其他虫非常残酷,没有信仰也无所敬畏。他的内心住着魔鬼,随时都会变成一头失控的怪物。
在教宗的书房,奥兰挑明了自己无法解脱的「轮回」,邀请塞尔苏斯与自己合作。
塞尔苏斯从未见过奥兰如此真诚,声音里没有一丝嘲弄和谎言的痕迹。
“老师,我知道你怎么看我……恶毒、卑鄙、冷酷,没错,您没看错。可如果您不帮我,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变成什么样。”
奥兰能轻易看穿他虫的弱点,并使他们畏惧自己。塞尔苏斯也不例外。
教宗太喜欢掌控,而掌控通常作用于他虫的自我意志和感情的影响之上,他引导他虫向善,使得他们焕发全新的生命力。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只要他想,他便可以驱使他虫做出他期望的行为,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而被他暗暗操纵、控制的虫,还会以为那全是自由意志。
就算奥兰很危险。但只要这只雌虫给自己机会,他应该可以控制住对方。
“阿尔托利会成为新帝。内阁将会大幅改组、新老贵族交替、全新的财政政策和医疗体系……
在您和他的统治下,帝国和星际联盟诸国,都会获得真正的和平。大家和谐共处,再也没有暴力和恐惧。”
适度的展现脆弱,是奥兰的算计。可哪怕是算计,它也是真实的。一步一步,奥兰不断深入,直至他说服了塞尔苏斯。
可有时候,塞尔苏斯又会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他做的很多事情,离他最初的出发点越来越远。
阿尔托利对他越来越畏惧,也越来越安静与消沉、孤独而寂寞。不久前,又遭遇了那只雌虫的背叛……
至于奥兰……他或许正在造就一个真正的怪物,而他已无法回头。
投影中,精疲力尽的银发雌虫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银发。
当他终于重新抬起头时,紫色眼眸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厌倦与嘲弄。
“奥兰,我的那个提议,永远有效。”教宗望着雌虫,忍不住开口。
“我说过,任何虫都不能进我的精神域,自然也包括您。”
意料之内的回答。塞尔苏斯盯着银发雌虫,金色珠串将那只强壮的手臂烧烧灼得一片皮开肉绽,隔着投影,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腥臭。
“我会派虫再送一批光元素结晶给你。这次,做成洗澡也不会摘下的饰品。”
“谢了,老师。”奥兰微笑,“您放心,我会好好安慰弟弟的。”
通讯切断。
奥兰滑进破碎的浴缸残骸,闭上眼,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克劳狄充满诱惑的声音——
杀了他们,奥兰。杀了所有虫。
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
同一时刻,塞尔苏斯看向角落沉默坐着的金发雌虫:“刚才看到的那些,绝不能告诉任何虫。”
林德起身,身形挺拔,眼神冷漠:“只要迪亚斯安全,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都与我无关。”
“没什么事的话,请恕卑职先行告退。”
砰的一声重响,书房门被整个拉开,光线射进之时,干脆决绝的脚步声也跟着远去。
只留下一个冰冷坚硬的逆光背影。
犯下的错,如果诚心道歉,会得到谅解吗?
塞尔苏斯不用开口,已得到了答案。
……
阿尔托利在昏暗的通道间,找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戒指。
除了那条银链,他一无所获。
“肯定是掉在哪个夹缝里了……”
阿尔托利低声念叨,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再次跪趴下来,半张脸紧紧贴在合金墙壁上,顺着角落里一条细缝使劲向进看。
到最后,一遍遍帮他扫描定位各个角落的欧洛斯实在看不下去,走到雄虫身后,用电流击在颈间。
阿尔托利软软倒下。欧洛斯将身形调整到合适大小,打横抱着银发圣子,返回到典狱长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内。
阿尔托利昏迷的短暂时间内,欧洛斯播放了刚才拍摄下的影像片段。
迪室内气氛沉寂,没虫说话也没虫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贝卓小心翼翼地开口:“怪不得……我那会觉得萨洛提斯少将的压制场非常古怪。于是路上用仪器偷偷收集了一部分外泄的精神力进行测算……”
“狂化指数远远超过收容阈值……达到了最高危险等级……”
“少将的情况,按相关条例和规定,一般的收容机构不再适合,可也不能……”
贝卓没再继续,但在场一虫一机甲已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一般收容机构已不能再待,但也不至于被关到流放地来。
“我之前和萨洛提斯少将打过交道,那会他还很正常……”
欧洛斯开口,蓝光在狭长双目中闪烁:“短短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普通狂化!!”迪亚斯声音冷沉,一拳砸在墙上,“国防部到底在搞什么鬼?!”
“西恩的身体,被改造过了。”
阿尔托利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贝卓扭头,看到银发圣子扶墙站着,长睫微垂,脸上从里到外泛着一股惨淡的灰。
“虫族的身体,根本无法吸收和运用暗元素……那东西就像剧毒,会侵蚀感染其它所有元素……”
“可如果用暗元素当生化武器,便会所向披靡、无可抵挡……我以前听过这些传闻,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们将西恩,变成了一次性的毁星武器。”
阿尔托利哽咽道。他抬起眼睫,狠狠咬住下唇,仿佛正用尽全身力量遏制住某种巨大的悲痛。
“那还能逆转回来吗?”
迪亚斯看着阿尔托利一步步走过来,在他们身边的空位坐下,开口问道。
阿尔托利把脸深深埋在手里,没有回答。
“理论上能治……但实际上,根本办不到……”贝卓喃喃低道。
“圣愈之力对如此大量的暗元素污染根本没用……只有圣目的光元素可以净化……”
“但少将现在从里到外都被浸透了,强硬净化清理,等于是要他的命。更别说,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光元素量非常恐怖……”
“目前帝国没有符合条件的圣职者……圣座实力是够,但他没有觉醒圣目……”
贝卓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用虫海战术,雄虫就会像蓄电池一样被抽干元素之力,并被反向污染,造成精神域崩塌,哪怕侥幸存活,也会变成白痴……”
“殿下,也许圣座瞒着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太过残忍。”
不知道,阿尔托利便可去恨那只雌虫。
而憎恨,同爱一样,都能让虫活下去。
恨甚至更简单。它不需要回应,只要一个对象。
可若是知道了真相,那么阿尔托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虫一步步走向毁灭,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束手无策的万念俱灰和绝望寂灭,会彻底磨损一只虫的灵魂,将虫生生劈成两半,生不如死。
所以,这就是西恩避而不见的真相。
他比任何虫都知道,阿尔托利有多爱自己。
他也比任何虫,都舍不得让阿尔托利伤心。
可为了将生的希望留给阿尔托利,他只能亲手用刀刺伤挚爱,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
那一刀,不是背叛,而是西恩留下的最后温柔。
“贝卓主教,解释得不错。”
奥兰的声音忽然在休息室内响起,同一时刻,环绕四面的墙壁倏地变亮,同时映出虫帝陛下那张阳刚深邃的面孔。
“但有一点,我想补充一下。”
“没有虫逼他。”
“两年前,西恩ꔷ萨洛提斯在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不慎坠入暗元素污染场。我们的虫费了大力气将他救出时,他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棺材。”
“改造手术是萨洛提斯意识清醒时同意的。”
“因为比起死,他更想活下去。哪怕亲手把自己变成怪物。”
银发紫眸的雌虫笑了起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在场脸色剧变的三虫。
“阿尔托利,你瞧,这就是我们虫族。生存大于一切。什么情啊爱啊,别再那么天真,该长大了。”
“你要一直这么软弱无能下去,怎么当得起帝国重任。”
“你在说什么狗屎!”一个暴怒的声音忽然响起,“阿尔托利,你别听他的!”
“哦,你是……”奥兰慵懒地挑眉,目光轻蔑地扫过倏地站起的金发雄虫,随即像想起什么似地点了点头,“那只见不得光的小杂种。”
他故作惊讶的微微歪头:“伤成那样,你居然还活下来了?该说不愧是杂种,命就是硬啊。”
“你不乖乖躲在阴沟里,还敢出来乱吠,是嫌你养父和林德命太长?”
迪亚斯猛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虫帝陛下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威胁虫吗?你敢不敢,我们面对面打一场?!”
“迪亚斯。”
就当氛围绷到极致、贝卓下意识屏住呼吸时,阿尔托利轻轻伸手,搭上迪亚斯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冷静一点。他明显在故意激怒你,只因为他觉得很有趣。”
心痛到极致后,头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阿尔托利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正漂浮在天花板上,俯瞰着底下的场景。
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在场所有虫的情绪。
贝卓的不知所措、压力重重。欧洛斯的震惊和怀疑。还有迪亚斯的怒不可遏,以及隐藏在那之后的隐秘的黑暗回忆。
甚至就连那个在通讯频段中第一次相见的虫,也不觉得陌生,反而异常的熟悉。
“是啊。我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奥兰仿佛觉得十分有趣,笑着向后伸了伸懒腰,在四面光屏中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哥哥……我是这样称呼你的对吗?”
“请问,这一切……都你和老师联手布的局吗?催我选雌君,又放我离开圣廷,一路上那些悬赏和追兵,还有刚才囚犯的暴动……”
“你们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银发雄虫声音很是平稳,神情淡然到旁边的贝卓以为自己眼花了。
明明几分钟前,对方还一副被打击得无法振作的颓废模样。
可现在,圣子盯着虫帝陛下,气势竟一点都没被比下去。反而隐隐约约,有愈加强硬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没错,老师一直都很偏心。邪恶哥哥和天真弟弟,他从来都更喜欢阿尔托利……
——
说了今天更就要做到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