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远古呼唤

虫族之圣廷秘事录 玄朱 12237 2026-04-24 06:31:33

典狱长派虫送来的晚餐已经凉透,阿尔托利皱起眉头,将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扔到盘子中推远,随后再次摸上右手手臂。

那里的布料破了几个焦黑的洞,下面的皮肤却光滑如初。

不行。还是不行。

在此之前,阿尔托利反复尝试,试图调动那抹神秘的金光。然而每次都无功而返,回应他的从始至终都是冰蓝色的圣愈之力。

自从他们进入到流放地,已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可眼下无虫有休息的意向。

“怎么,这些不合殿下的口味?”

阿尔托利扭头。迪亚斯鼓动着腮帮子,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三明治:“挑三拣四可没法救虫,圣子殿下。”

这嘴毒的。阿尔托利成功将其翻译为对自己的关心:“我没事……”

“迪崽,你还小,你不懂。”

贝卓一边往嘴里塞着青瓜味薯片,一边头也不抬地敲着光屏。据说在查找圣廷暗元素的相关研究。

“阿尔这素为(吞咽)庆所困,查饭不(吞咽)丝,很正尝。”

迪亚斯额角青筋跳动:“贝卓,把你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阿尔托利看向圆脸主教,忽然眼睛一亮——

圣廷里,贝卓主教除了以「爱吃会做」出名,还有个「书呆子」的别称。

“贝卓,你说如果一个人……雄虫,没有觉醒圣目天赋,却能感知并使用光元素,这可能吗?”

“为什么会这样问?”贝卓纳闷。

阿尔托利简略描述了那些伤口的诡异愈合,省略了西恩失控的细节。随着他的讲述,贝卓的眼睛越来越亮,突然埋头在光屏中快速检索。

“有了!”贝卓激动地将一张图投影出来,“虽然不常见,但一些高等级的雄虫,在成年后会再次觉醒天赋。如果你感知到的确实是光元素……那么这代表你的圣目正在觉醒……”

“光元素是对抗暗元素的天然武器……其调动和常见的精神力有所区别……需要温暖明快心境作为媒介……”

温暖明快的心情……那怪不得……

阿尔托利苦笑起来。他认真地研究了一会那张图,闭上眼,开始在记忆里翻搜寻——

西恩从湖中捞起滑溜溜的大肥鱼,篝火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烤鱼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里,他们肩并肩坐在星空下,远处是在湖中飘荡的小船以及被月光披洒的涟漪……

一股暖流突然从心口涌向四肢。在贝卓的惊呼中,点点金光如萤火翩跹,环绕着银发雄虫流转不息。

当他抬起眼帘,紫色瞳孔已化作璀璨金芒——

下一刻,阿尔托利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金色海洋里,一簇红色火苗在他眼前跳跃。

“阿尔托利,又见面了。”

小火苗朝他贴近,声音轻快又熟稔,说的是……中文?

“我们认识?”阿尔托利发现自己同样用中文回应。

“啊呀……好像出了点意外 ,连记忆都丢了?“小火苗绕着他转圈,“这有点麻烦啊。”

阿尔托利凝视着眼前超现实的存在:“你是……圣目吗?还是别的什么?”

“猜对了一部分呢!”小火苗分出两只小小手臂捂上应该是嘴的部位,佯装惊讶地后跳。

“别打哑谜!你既然在这里……是来帮我的吧?”

“差不多吧。”小火苗变身忽悠大师,“我可以帮你作弊呀。一键返乡,咻的一声——你就可以回到地球,恢复所有记忆,附赠财富自由大礼包。”

“友情奖励,我还可以帮你改改姻缘线,保证你下次遇到的是个甜妹,而不是这种又冷脾气又臭的茅坑石头……”

“才不是茅坑石头。”阿尔托利反驳,“那叫酷哥。”

“……”小火苗翻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白眼,不想对这恋爱脑进行评价:“怎么样,回地球吗?我看出你心动了。”

阿尔托利不否认。

从醒来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这个地方满了他无法理解的荒谬。

雌虫强大的暴力与疯狂毁灭相伴而生。

而大部分雄虫则是被圈养的金丝雀,依附雌虫而活。

至于他所在的圣廷……

普通圣职者要对他者的健康安全负责,而教宗和圣子,承载的责任沉重到让只从历史典籍和星网中浅浅一瞥的阿尔托利感到恐惧。

他虽然失去记忆,却很了解自己渴望的是那种最简单的、可以并肩走在阳光下的温情。

不需要拯救谁,也不需要被谁拯救。只是单纯地,因为是彼此,所以在一起。

而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回到地球后更容易实现……

小火苗跳啊跳,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在阿尔托利眼前转了个圈,莫名地,那种无以伦比的熟悉感再次袭来。

“不。我要留在这里。”阿尔托利听见自己说。

“友情提示,你选的剧本难度可是地狱模式哦。你确定吗?”

“确定。”阿尔托利点头,说出来后,那种坚定感越来越明晰,他直直盯着眼前的小火苗,“告诉我,我该怎么救西恩?”

小火苗凑到雄虫鼻尖上:“你知道的呀!”

话音刚落,小火苗瞬间熄灭,金色空间哗啦一声碎裂。

无数光点中,阿尔托利的意识被卷抛进一片白色荒原。

那是一座风雪肆虐的峡谷。黑岩嶙峋,白雪皑皑,冰湖上凝结着蓝黑色的坚冰,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透暗元素凝成的黑雾。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被金光包裹的手穿透浓雾,又狠狠扎-进冰雪。

浓雾扭曲涌动,金光越来越盛,雾气中的身影再也无法支撑,痛苦跪倒在地。

“求你……”

身影近乎虔诚地哀求,背后的四支骨翅被光穿透、溶解。而在黑影之后,几缕银发随风舞动,随后是一双淡漠的紫色双眸。

他冷然注视着身上的雌虫,周身迸发的金光跟着他的动作将雌虫彻底贯穿……

光元素的净化如洪流席卷而下,而雌虫在痛苦中欢愉,在憎恨中沉沦……

那个身影,是……

“西恩!”

阿尔托利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袍。一阵强烈的晕眩中,他再次摔进贝卓怀里,抬眼正对上一双圆圆的浅棕色眼瞳。

“阿尔托利!你醒了?!”

温凉的精神力从贝卓指尖流出,安抚着阿尔托利抽痛的太阳穴。

记忆迅速归位的同时,旁边的迪亚斯已一胳膊将阿尔托利搀扶了起来。

他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金色空间、小火苗还有雪原的景象在脑中不断闪烁。

“我看到了……我大概知道要怎么救西恩了。”

在众虫惊愕的目光中,阿尔托利转向身边的机甲:“欧洛斯,我们之前降落的时候,你有拍到地表的画面吧。如果我提供一些具体特征,你能搜索定位那个地点吗?”

地表影像被投射到半空。阿尔托利按照记忆一一查找搜索。许久,当那个遍布黑岩与冰湖的峡谷出现在屏幕上时,他呼吸一滞!

“欧洛斯,带我去这里。”

“你疯了!”迪亚斯一把按住他,“你知道地表什么情况吗?地表辐射、严酷低温,还有一些攻击性很强的变异动物……”

“不行!”贝卓同样否决,“阿尔托利,你这才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等你好一点……”

“没有时间了!”阿尔托利挣脱迪亚斯,打断贝卓,“专舰后天就到。在此之前必须让西恩好转……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里到底有什么?”欧洛斯将地形图放大到极致,低沉的机械音里透出困惑。

“根据扫描,这只是一处普通冰川峡谷,辐射值是安全阈值的五十倍,没有任何特殊能量反应。”

阿尔托利对两虫一甲大概描绘了一下那个场景:“我看见了未来的片段,在那里,我能调动足够的光元素完成净化。”

“阿尔托利,你知道的吧,圣目观测到的其实也不一定会发生……”

贝卓忍不住提醒,随后顿了顿,飞快瞟了一眼银发圣子,快速说道:“还有,你确定那不是你欲求不满做的X梦?”

此句一出,说的虫和听得虫都同时闹了个大红脸。

阿尔托利反省自己救虫心切神经太粗。

贝卓说完才觉得还是不说的好,可大概是最近他们相处氛围太轻松了,他的本性暴露的有点快。

至于迪亚斯,喊打喊杀他可以,谈情说爱他浑身不适。

“咳咳,贝卓说的对。”迪亚斯扭过头,刻意拉下脸咳嗽几声,强硬将话题扭转回正常路径,“仅凭几个幻象就冒险实在太蠢了!如果那里什么也没有……如果你失败了呢?”

“我不知道。”

半晌,银发雄虫苦涩地勾了勾唇:“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算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尔托利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坦承让虫有点惊讶。

然而还无法彻底说服贝卓和迪亚斯。

当贝卓检测出体温异常后,迪亚斯在阿尔托利手脚并用的挣扎中,直接将虫扛进里面的卧室,椅子一横,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拦在门口:

“我们是来救虫,不是来自杀的。你先吃药睡觉,醒来我们再进一步讨论。”

嘴巴里被塞了一把药片,手臂上还挨了几针营养剂。

阿尔托利瞅了瞅新上任的门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求求你了别任性了」的贝卓,知道硬闯是没希望了。

于是他乖乖闭嘴,十分顺从地躺下了,甚至还拉过被子盖好了自己。

“这就对了。”迪亚斯见状,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关灯前对着阿尔托利的脑袋,像安抚小猫一样上下滑了两把,“乖。”

阿尔托利:“……”

……

屋内一片黑暗。

阿尔托利睡了一觉,自我感知精神好了很多。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然而,就当他要扭动门把手时,背后倏地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阿尔托利,干什么去?”

卧室灯亮了起来。阿尔托利回头,正撞上金发雄虫掀起眼皮看来的冷锐绿眸。

“去清理室啦。”阿尔托利低声嘀咕,声音却又刚刚能让对面听见,“查犯人吗,又这么凶。”

迪亚斯黑脸。

“怎么?我不能去?还是说……”阿尔托利忽地凑近,贴到迪亚斯耳边使劲吐气,“你要帮我脱裤子?”

“你!”

那张脸靠得太近,热度瞬间从耳尖一下烧到脖子。

迪亚斯一把揪住雄虫后领,粗暴地把他向门外拖:“我看你是活腻了!”

“哎哎哎!救命!有虫要谋杀圣子!”

外间在沙发上补觉的贝卓揉着眼睛坐起来。

随即大大打了个哈欠,再次抱着抱枕横着倒回沙发:“好困……Zzzz……”

缩为成年虫大小的欧洛斯双目闪了闪光,一言不发地将眼前这一幕记录进数据库。

经过这么一闹,全员彻底清醒(贝卓得到了圣子亲手泡的三倍浓度咖啡,苦得五官皱成一团)。

会议在桌前召开。十分钟后方案敲定。

贝卓留在地下,担任后勤和联络员。欧洛斯则负责运输和火力支持。至于迪亚斯……

“我当然是盯着你。避免某虫脑子不好要偷跑。”金发雄虫横眉冷眼,抱臂倚墙。

显然还没忘记刚才的插曲。

“我没有!说了我是内急!!”阿尔托利委屈,“我又不傻,这冰天雪地的一个人跑出去找死吗?”

“呵……”回答他的是迪亚斯从鼻孔喷出的一口气。

走之前,贝卓把他一路上采买好的物资一股脑全塞给阿尔托利。

什么军用联络器、高能量巧克力棒、野外简易睡袋、小型急救箱和各类药剂,全面得让阿尔托利大开眼界。

迪亚斯嫌弃得很,挑挑拣拣好一会,只留了药剂和巧克力棒。至于那个联络器,迪亚斯摆弄两下就坏了,摆明了骗钱的西贝货。

之后的行程十分顺利,顺利到了欧洛斯载着两虫飞出监狱好一会了,阿尔托利还不住回头,查看确认,发现的确没有追兵。

“不是……就这么简单?”

银发雄虫满头问号。他原本可是预想了一场战况激烈的搏斗战的。

“没虫想得罪下一任圣座。”迪亚斯解释。

“迪亚斯分析的很有道理。”欧洛斯附和。

“早知这样,就应该让典狱长派虫送我们过去啊。”阿尔托利感慨,“失误了。”

从来都和官方八字不合的迪亚斯:“……”

谨遵军人只服从命令原则的欧洛斯:“……”

这个失误在半个小时后再次显出影响力。

在距离目标峡谷还有一段距离时,驾驶舱内警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能源剩余5%。预计三分钟后强制降落。警告,能源剩余5%……】

“抱歉,殿下,没法送您到目的地。”欧洛斯低沉的嗓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我需要就地休眠,对太阳能进行紧急补充。”

“补充到可以驾驶需要多久?”阿尔托利问。

“数据不足,目前暂时无法推算。”欧洛斯回答。

“直线距离还有三公里。”

迪亚斯看完地图,拉开安全带来到角落,翻开自己的行李袋,从里面拿出电磁突击步枪、等离子光刃、榴弹发射器等热武器,随后将几把短刀匕首插进靴筒里,又翻出两套防护服。

迪亚斯将衣服塞给阿尔托利:“我们走过去。”

……

阿尔托利和迪亚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茫茫雪原中。

峡谷吹来的风就像刀子,哪怕已经全幅武装,戴着帽子和防护面罩,也能感受到那种鞭子一样的抽打感。

刺啦!

迪亚斯一把拽住脚底打滑的阿尔托利,成功阻止对方摔个四脚朝天。

“根据地图,要去冰湖,走这条路是最快的。”

迪亚斯指向前方,横亘在前的是雪山挤压形成的一道天然裂缝。

裂缝幽深狭长,风贯穿而过,发出鬼嚎一样的凄厉声响。

再抬头向上看,利剑状的冰柱悬垂而下,望不到顶,不知那团团黑影中都藏着什么。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选择。

迪亚斯呼出一口白气:“不走这里,我们就得爬山绕过了。以我们目前的体力和时间……”

“那就走吧。”阿尔托利收回向深处探照的手电,确认防护服和头盔都装备好了,就要矮身钻缝。

“等等,你跟在我后面!”

迪亚斯一把拽住阿尔托利,自己侧身先挤了进去,回头沉声道,“进去以后你要严格听我指示,知道吗?”

日常这只雄虫总是一副「管你去死」的冷淡模样。

但遇到危险或者眼下这种时刻,对方就格外得沉稳老成,将那四岁的年龄差显到极致。

峡谷很窄,地面布满尖锐的碎石和小冰柱。两虫一前一后,曲曲折折艰难向前走了十几分钟,导航显示路程过半。

前面忽然一拐,是个将近90度的直角弯。

如果探测器测出的地形图没有错,后面的通道会宽敞不少,好走很多。

阿尔托利不由松了口气,迈步拐过弯道,正要对迪亚斯讲个笑话缓和下氛围,便听一声突兀炸响,顶上冰柱哗哗碎裂,直接砸了满地!

“小心!”

迪亚斯拽着阿尔托利急忙躲避,几根红色光束从他们脸上掠过。

下一瞬,更多的冰柱和石块轰隆落下,裂缝上空忽然冲出无数黑影,铺天盖地来向两虫扑来!!

“糟了!是骸骨渡鸦!!”

“嘎嘎嘎!”

朝他们追来的飞禽浑身漆黑,鸟喙尖长,诡异的叫声叠在一起格外刺耳。

阿尔托利脚下稍慢一拍,飞在最前的那只已怪叫着冲到了他的脸前!

电光火石间,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阿尔托利极限躲闪,举起手中匕首横刀猛劈!

腥臭鲜血和内脏猛喷而出,只听咚的一声,怪鸟身体砸地,脑袋像球一样飞出。

来不及喘息,一只又一只鸟嚎叫着从天而降。

阿尔托利凭着本能又砍了几只,砍得虎口剧痛。然而黑影数量非但没有减少,还越来越多!

“它们看不见,但对声音非常敏感……啧,看来有虫想让我们埋尸在此!”

精神力在迪亚斯手中凝成长剑,挥过之处,一阵砰砰重响,全是冻成冰块,从半空直直摔下的黑鸟。

“迪崽,跑!”

阿尔托利大喝,手中短匕倏地变长,凝成墨色的半透明长刀,砍向袭来的黑影!

出发前的特训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两虫一左一右,一边砍杀一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方出口奔去,身后紧追着嘎嘎大叫的黑影,转眼间已到了头。

然而就在冲出峡谷的瞬间,阿尔托利脸色骤变,猛地将迪亚斯扑倒——

轰隆!

刺目闪光带着灼热在他们身后炸开。

风雪中,战斗飞行器俯冲而下,猩红的瞄准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嗡!”

精神力屏障瞬间铺开,硬生生抗住了笔直射来的高能粒子束。

阿尔托利额上渗出冷汗,两虫贴着崖壁,藏在一块大石之后。

他没有觉醒圣守之力,这是应急使用了有护盾功效的结印。可对方如此大火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那边!”迪亚指向前方,外置终端浮出一个小小光屏。

一处绿色三角标记和小山丘后后若隐若现的冻结湖面重合,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手中的冰雪长剑变形为一把长弓。

金发雄虫并指拉弓,精神力顺着他的手指向前蔓延,汇成一根晶莹剔透、粲然生辉的冰蓝羽箭。

迪亚斯连发数箭,冰蓝色射中的地方只听「轰隆!轰隆」几声巨响,一个黑影冒着烟坠毁在远处山头。

“走!”

将长弓背到肩上,迪亚斯和阿尔托利趁机向小山丘处奔去。

然而没跑几步,飞溅的砂石和雪雾后忽然冲出一群手持电磁枪的士兵!

砰砰砰!

茫茫雪原上,迪亚斯和阿尔托利在枪林弹雨中死命飞奔。

地面的追兵紧缀在后,头顶是嗡嗡作响的空中战机。子弹和光束擦肩而过,脚下炸开朵朵白烟。短短百米距离,却遥远的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头。

“掩护我!”

阿尔托利接住抛来的枪械,抬手便是一连串的精准点射,为迪亚斯清出一条突进线路。

下一秒,金发在雪雾中划出凌厉弧线,所过之处敌人应声倒地。

敌人太多了。

结印碎了一个又一个,水汽蒸腾着与雾气混合,将视野搅得一塌糊涂。

“迪亚斯!”

阿尔托利眼睁睁看着一道脉冲光束贯穿迪亚斯腹部,血喷射而出,浸透了雄虫半边身体。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反身一记旋踢将最近的敌人踹飞,顺势扣住另一个士兵的肩膀,连虫带装备地砸向冲来的虫群!

迪亚斯稳稳落地,单手捂住腹部伤口。他微微喘息,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双绿眸却愈发得凶狠冷锐。

“我草!抓住他!”

“别让他起来!”

“一个毛头小子,你们都对付不了吗?!”

雌虫们一分为二,一队扑向迪亚斯,一队则向阿尔托利压来。

阿尔托利不退反进,抬手怒喝,全身泛起银色流光:“去——”

仿佛闪电撕破夜空,雄虫尾音落下时,精神力凝出的无数银色飞刀激射而出!

噗噗噗!

防弹衣呲呲撕裂,飞刀消散时,雌虫身体已被洞穿数个硕大血洞!

“不可能、这么大范围的精神力攻击……”

外围士兵骇然失色,惊恐后退:“不是说圣子才勉强到A吗?!”

场面出现短暂的僵持,直到半空中的飞行器降低高度,炮口齐齐伸出——

竟是连自己虫也不管,要一起轰成渣渣!

迪亚斯暴喝一声张弓搭箭,冰蓝箭矢离弦的瞬间,等离子炮的白光和轰隆爆炸声一同落下。

敌机坠落在附近,一队士兵被炸翻,焦黑的身体撞上两侧的山岩,场面即刻混乱起来。

阿尔托利趁机扑进敌群之中,和迪亚斯汇合。一阵叮叮当当金属脆响,刀光过处,军雌低头,才发现枪管尽数断裂。

“友情提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呢。”

始作俑者收刀后退,银发在风中乱舞,一双紫眸竟闪着淡淡笑意。

“什么?!”

磅礴的精神力轰向后方冰壁!

“轰!”

峡谷上方坍出一个巨大缺口。被彻底激怒的黑影如决堤洪流,朝这些不速之客发起凶悍攻击。

士兵们疯狂扫射:“操!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飞鸟扑进,阿尔托利不慌不忙,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凝起,狠狠扎入一只扑向他的怪鸟脑中!

怪鸟一声哀嚎,猛地调转方向,撞向离它最近的一只同类!

意识空间内,精神力构成天罗地网,将一只鸟的痛苦,放大百倍后传给另一只,又将半空战机的炮火,扭曲成对鸟群的嘲讽与挑衅……

“嘎嘎嘎!”

转眼间,无数狰狞鸟头齐齐调转,冲向士兵和空中残留的两台战机。

霎时鲜血四溅。

鸟群已经疯了!

尖喙洞穿装甲,利爪撕裂肢体、甚至直接去撞机身,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癫狂模样!

炮弹射入密集的鸟群,竟连爆炸的火光都被翻涌的黑影吞噬。

一阵惨烈哀嚎声中,迪亚斯双刀出鞘,浑身浴血,在混乱中无情地穿梭收割。

阿尔托利大口喘气,短时间如此不要命地调用精神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单膝跪地。

当最后一架战机拖着黑烟坠毁后,雪原上忽地陷入一片死寂。

“哈……没想到用精神力打个架,居然会这么累……”

阿尔托利摇摇晃晃,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迪亚斯身后,两虫对视一眼。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还生出点惺惺相惜的战友情来。

然而,这轻松的氛围仅持续了一瞬。

“咔嚓——咔嚓——”

地面突然传来隐约的冰层碎裂声!

脚下血色积雪正簌簌滑落,露出厚达数米的半透明冰层!冰层之下,无数双惨白的巨眼正迅速上浮!

“轰隆——轰隆!”

湖面裂开数道巨缝,密密麻麻的利齿怪鱼飞跃跳出,眨眼间就将数十只伤兵连虫带装甲尽数吞进!

阿尔托利和迪亚斯在浮冰间起落,长刀将扑来的鱼斩为两段。同为雄虫,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变异鱼类似乎对精神力极为畏惧。

两虫紧密配合,不到一会,竟很快从鱼群中逃出,来到了那个距离冰湖不过几十米的小山丘上。

灰色厚云倏地散开,刺目红光射进浮冰飘动的水面。

“不对。

一种诡异的威压正从四面八方快速涌来。阿尔托利脚下一顿。

下一瞬,近百米的巨大黑影破冰而出。

前一刻还无比凶残的利齿怪鱼慌乱着纷纷远离。

裹着碎冰的幽蓝湖水如瀑布轰然摔落。

这一刹那,阿尔托利脑中迅速闪过流放地的相关资料。

千年前的星际战争将此地变成了一颗死星,残留的生物在强辐射下均产生了恶性变异。

刚才的骸骨渡鸦就是其中一种,然而整个地表星球,除了它们,还有另一种统辖王者……

冰川海怪!

水中的巨物缓缓低头,熔岩般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眼前的入侵者。

阿尔托利与海怪视线相交,仅仅一下,便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他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星球的霸主,而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对他说欢迎光临。

生死一线巨大压力下,时间忽地变慢,他仿佛脱离当前空间,直直进入到那头海怪的头脑深处。

——滚开!

——不。我来这里有事要做。

“吼吼吼——”

湖水翻涌直上。海怪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而来。然而他面前的银发雄虫却缓缓闭眼,银色精神力从每一寸皮肤溢出……

“阿尔托利!你在干什么!!”

在迪亚斯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银发雄虫竟主动朝海怪口中纵身跳去!!

……

就当阿尔托利落入海怪之口的同时,一阵剧痛突然凿穿雌虫的太阳穴。

手腕终端还在滴滴作响,提醒着他有区域正在发生暴动,亟待他前去处理。

“呃……”

仿佛长长的玻璃碎片直接从眼球扎进脊髓。

原本快步急走的西恩猛地单膝跪地,精神域中有什么东西忽然断裂——

是他与阿尔托利的精神链接。

视野一片黑暗,所有声音即刻消失,唯有绝望裹挟着心脏不住下坠。

断了。

断了?

“不!!”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在地下监狱中层层荡开。

西恩咬牙抬头,忽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着来时的路反向冲回!

三年前的初夜,阿尔托利终身标记了西恩,在雌虫精神域中留下了一道精神烙印。

西恩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全凭这道链接撑着。它的存在,是西恩坠入深渊后唯一仅存的小小火苗,其微微闪烁着。虽遥不可及,却从始至终提醒着西恩最重要的事。

——阿尔托利还活着。

可现在……

西恩无比慌乱地将意识沉入精神域,几经探查,都反馈出同一个结果。

“砰!”

休息室大门被狠狠踹开,黑发雌虫如龙卷风一样冲进。

“阿尔托利呢?!”

西恩横扫了卧室和清理室,然后一把捏住贝卓的脖子,单手将这只主教提拉到眼前。

“说!他在哪里?!”

“呃……呃……”贝卓脸色发青,手脚在空中乱蹬,可却意外的有骨气,“我不知道……”

“他出事了!!”

“啊??”

捕捉到关键字,雄虫脸色大变,他奋力扯着西恩的手臂,示意对方放自己下来,随后打开终端,调到某个频道,急切地呼叫:“欧洛斯,欧洛斯,你在吗??”

静默的频段中无虫应答。

贝卓吸了一口气,转向黑发雌虫:“我们定的十五分钟联络一次。上一次那边还没异常……欧洛斯那会刚和阿尔托利分开,去补充太阳能……”

“他去地表了?!艹!艹!艹!!”

西恩连声怒骂,眉目阴沉的可怕,属于雌虫的压制场像千钧重石朝贝卓压覆而来。

“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西恩掉头就走,一个眨眼就只听得到脚步声。

贝卓匆匆追出:“少将,你干什么去——”

“处理垃圾!!”

不耐烦的怒吼在走廊内散开,话音落地时,西恩已展开骨翅,向深坑冲去。

发生狂化的是215层,甚至还是他曾经的下属。

西恩面无表情地将那只军雌斩杀在地,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死亡前的最后两秒,野兽恢复了理智,认出了来者。

“长官,谢谢……您……”军雌闭上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暗元素从他身上如沥青一样流出,金属腐蚀的酸气与血肉焦糊交织成一片,是西恩日日夜夜都能闻到的死亡气息。

濒临狂化的雌虫,根据身份和职业,会被关进不同的收容机构中。他们大多数会接受治疗,救不回来的则会被裁判所处决。

但同时还会有极少数像他和这个下属一样的「特殊病例」,被军方判定狂化价值高于治疗价值而被吊着命,豢养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等待某天作为一次性武器投入战场。

处决用过的以及撑不到那天的同伴,就是西恩每日的任务。

他们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消毒雾气喷洒全场,西恩漠然地看着尸体被机器自动处理,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

他走到最后一道闸门前,红光变绿,闸门打开,而本该空荡荡的前方,此刻却被荷枪实弹的守卫占据,黑洞洞的枪口无一例外全准了他的眉心。

“少将,根据规定,您不能离开这里。”

典狱长从分开的虫群中走出,微笑道。

显然那遍布全监狱的监控设施已锁定他迟到五分钟的异常,并自动进行了联动检索。

“滚开!”西恩冷声。

“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你拦着我,才是自寻死路。”西恩阴森道,“陛下要是知道圣子在你这出了事,你们全给陪葬都不够。”

“……”典狱长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然而出乎意料的,这只雌虫并未让开。

反而示意身后的卫兵将枪全部上膛。

“少将,圣子殿下对您一往情深,百般纠缠。你们产生争执,您不小心狂化,不小心将圣子推下平台……这又和我有何关系?”

“你!”电光火石间,西恩已明白过来。

也是这时,他眼前忽地一黑,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踉跄了两步。

典狱长笑着逼近:“刚才的消毒雾气里可有专门为少将您准备的神经毒素,还不错吧?”

雌虫勉力撑住墙壁,发出喝喝气音,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奥兰那个疯子!”典狱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西恩。

“说什么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帝国的利器……简直可笑!我看帝国最危险的除了你就是他!你们这些肮脏的污秽!帝国不需要你们!!”

“哈哈……”西恩冷笑出声,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向外逸散,扭曲的纹路爬上他的手臂和脖颈。

“所以你就勾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对圣子下手?”

“革命有牺牲在所难免。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典狱长挥手,“开火——”

西恩身子猛地暴起,飞起一脚重重踢出!

典狱长跌下台阶的瞬间,守卫开火,无数子弹在走廊交织炸开。与此同时,西恩扬起长刀突入敌阵。

“呃?!”

“唔——”

“呜!!”

痛呼呻吟此起彼伏。不说打中,卫兵甚至来不及瞄准,再回神时已倒在地上,不是肠子流了出来,就是腿断成两截,短短十余米的通道,一片血肉飞溅。

砰!砰!

有虫从后方偷袭,西恩卧倒急滚,长刀从下向上,顺手捅穿,将其掼到天花板上,再一抽手,反手用刀柄砸得身后另一只虫口鼻喷血!

“你们这些废物!拿下他!”典狱长抹去嘴角鲜血,爬起身来蓦然怒吼,“不然你我都得——”

「死」字被吞了进去,因为一只冒着青筋的手臂猛地从旁掠出,一把掐住雌虫的咽喉,将他整只虫压进金属墙壁。

金属咯吱声中,墙壁向下凹陷,典狱长脸色灰青、奋力挣:“呃——”

咔嚓一声,西恩一把拧断典狱长的脖子,鲜血溅了满脸。

守卫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曾被誉为帝国之星的军雌正在畸变——

骨翼撕裂黑衣,脸上覆满坚甲,绿眸转为猩红复眼,巨大的骨翅在身后张开,将他完全笼入不祥的阴影。

黑雾缠绕间,暗色血液从他伤口处喷溅而出,落地时竟化作蠕动的触须,如活物一般向剩余守卫脚踝缠去!

“怪、怪物!”

守卫们疯狂扫射,子弹却在触及黑雾时腐蚀消融,只留下焦黑碎末缓缓落地。

惨叫声中,守卫们夺路而逃。黑发雌虫缓缓迈步向前,黑雾从他身上散开,浓郁的仿佛永恒的黑夜,要将整条走廊都彻底吞噬。

“萨洛提斯少将!没有时间了,阿尔托利他……”

尸山血海中,警报声愈加刺耳,吵得虫头疼欲裂。然后忽然地,那几个音节变换成一股清风,轻而易举地吹散了他眼前的血红。

西恩怔然顿足,扭头转向身后,在一扇残破的金属门后,看到了小个子的棕发雄虫。

……

冰冷的湖水和强烈的冲击同时袭来。

屏住呼吸的下一秒,无边无际的黑暗将阿尔托利一口吞没。

肺部刺痛,身躯很沉,意识模糊中,阿尔托利感到自己正被什么碾压着吸进某处。

你怎么又乱来。

恍惚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叹息,带着无可奈何般的认命。

是西恩。

阿尔托利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然后便碰到了什么湿软的腔体,粘腻腻的诡异感觉让他汗毛直窜。

“咳咳咳!”

阿尔托利呕出一滩水,艰难地抬起头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按道理,海怪的胃里应该是一片漆黑。但阿尔托利抬眼望去时,周边竟漂浮着一个又一个萤火虫般的小小光点,熟悉的波动让虫安心,是他之前几经艰难才能榨出一点的光元素。

阿尔托利慢慢调整呼吸,缓缓在齐膝高的酸液中站直身子。

光点不是很亮,但足够他看清周遭的情形。也许是在冬眠,海怪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哗啦呼啦,胃壁组织蠕动起来,带着阿尔托利脚下一阵不稳。

为什么要主动做鱼食?

当然不是突然发癫。阿尔托利主动投身鱼腹,是因为他在精神力与海怪链接的那一瞬,感知到了什么。

是某种穿透血肉直接叩击灵魂的呼唤。

比他丢失的记忆更久远,更漫长,更不可分割。

阿尔托利凝起手中的光元素,靠着这点幽微的光芒和意识深处的细线,走向更加幽暗深处。

在那里,就在那里。

他必须去……

半个小时后,西恩带着贝卓,在一座雪山的背风处,找到了因能源耗尽而休眠、外壳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的欧洛斯。

西恩打开带来的能源液,熟练地注入欧洛斯的能源舱。两秒后,蓝光迅速充盈欧洛斯全身装甲,在雪地里发出璀璨光芒。

“阿尔托利在哪里?!”

欧洛斯一睁眼,就对上了狰狞可怖的一张脸。半边是坚锐的黑甲与猩红的复眼,半边是他认识的绿眸和泛青的嘴唇。

他正要回答这个问题,却听到滋滋声响,迟钝地茫然几秒后,欧洛斯发现自己胸前装甲竟被雌虫指尖滴落的黑血腐蚀出一连串小洞来。

欧洛斯一个激灵,身形倏地暴涨、恢复成原始大小:“贝卓,你先给少将治疗,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

和死神不断玩游戏的几十年中,西恩从未如此猝不及防地恐惧过。

他拒绝了欧洛斯进驾驶舱的邀请,整只虫站立在机甲的肩部装甲上。

风声夹着雪花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眼看距离目标地越来越近,而有什么也随着风一同飘来——

是阿尔托利的血和信息素。如此浓烈,只可能是受了很重的伤……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欧洛斯尚未落地,西恩已展开骨翅,向着下方冰原飞去。

浮冰间,利齿怪鱼正在撕扯着雌虫的残躯。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最前方的怪鱼瞬间爆成血雾。

感受到外来威胁,鱼群瞬间调转方向,向着闯入者飞扑而去!然而黑影比它们更快,快到超越生物极限,仿佛瞬移般的从一个点消失,又从另一个点闪出!

“噗嗤!噗嗤!”

前方的鱼被肢解成无数碎块,腥臭的内脏和血如暴雨泼溅。很快,幸存的鱼群发出恐惧的呜咽,慌乱着四散逃离。

明明是他在撕裂其他生物的躯体,然而每一次攻击,都像直插-进他的身体。简直痛彻心扉。

西恩眼前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清眼前晃动的影子是什么,恍惚间一切都扭曲变形,而他又跌进不断下坠的虚空。

阿尔托利泡涨发烂的尸体暴晒在阳光下。

阿尔托利胸口洞开血淋淋的大洞。

阿尔托利咳着血,眼泪滑下瘦削的脸颊,在他怀中没了气息。

阿尔托利笑着对他说抱歉,转身消失在星海间。

阿尔托利……阿尔托利……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毛骨悚然的冰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西恩睚眦欲裂,恍惚中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尖叫、在哀嚎,像发狂的野兽,下一刻就要从他体内破壳而出——

杀!杀!杀!

杀了他们——

尖叫响彻雪原,战斗机的残骸、怪鸟的羽毛、鱼类的鳞片和雌虫的尸块混杂在一起,将整片浮冰湖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

贝卓和欧洛斯满脸骇然,亲眼所见的场面远比阿尔托利的转述可怕一万倍。

更别说眼前那根本不是他们熟知的萨洛提斯少将,而是一只不知疲倦、只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他在干什么?!”

恍惚间,西恩听到一个声音。

同为雄虫,却不是阿尔托利。意识深处的西恩失望地垂眸,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匕首,寒光在眼前闪烁。

杀完他们,给阿尔托利报仇,然后,再杀了自己。

这样就能结束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秒,也是解脱……

胸口忽然一阵灼烫,突如而至的白光驱散了眼前的黑雾,万千破碎的记忆碎片随之飘落。

冒着热气的温泉中,光-裸着上身的银发青年分开他的手指,将一枚小小的指环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你不愿意让我进你的精神域,那就戴着它,一般问题它都能帮你慢慢修复。大问题也能派上些用场。”

空旷冷寂的地下洞窟里,有虫从身后将他紧紧拥抱,同样柔软顺滑的发丝,轻盈地洒落在的指尖,幽冷的雪花香味让他头晕目眩。

“少将阁下,我要标记你。”那只虫郑重说道,“这一辈子,我只要你一只虫。”

这是……什么?

西恩瞳孔骤缩,手中的匕首轰然落地。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穿透白光,落进他的世界:“——西恩!!”

黑发雌虫瞬间一个激灵,下一瞬整只虫都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只见破碎的冰湖中央,百米巨影破水而出!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海怪头顶,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凛冽风雪化作春日暖风。

他一步步踩水而下,紫色眼眸中金光流转,长长银发随风飘散,如同神邸临世……

早在几分钟前、阿尔托利尚在水下时,就感知到了恢复连接的精神烙印。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代表与他灵魂相连的那只雌虫此刻就在这里。

他驱使海怪急急赶来、破冰而出时,正看见西恩跪倒在浮冰中央。

雌虫垂着头,四只骨翼不自然地向外伸展、浸在冰水里。

那半虫化的高大身躯剧烈颤抖着,暗元素如活物在皮肤上蠕动游走,可怖的压制场源源不断地向外侵略着,带着强烈的毁灭和死亡气息。

银发雄子来到雌虫身边,慢慢地朝他半跪下来,然后伸出双臂,将这头离彻底狂化只有一线之隔的疯狂野兽,紧紧地搂进怀中。

肢体接触的一刹那,阿尔托利喉头酸涩的几乎落下泪来。

西恩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都没问,可他就是知道,对方在恐惧着什么,又是为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滚烫的躯体瘫软在他怀抱里,猩红的复眼狭长锋利,然而仔细看,里面全是僵硬麻木。

他腰腹弓起,心跳很快,呼吸十分急促,浑身肌肉都在抽搐,明显的喘不上气,像是快窒息了。

“西恩,我在,我在这里。”

阿尔托利轻抚雌虫覆满骨刺的脊背,在他耳边一遍遍轻声道:“来,跟着我,一、二、三,吸气……”

“一、二、三,呼气……好,西恩,再一次……”

有尖锐的杂音在嘶鸣,闪着雪花的模糊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是他压在潜意识里的一次次循环记忆。

每次返回起点,他都会有几年稍纵即逝的平静岁月。那些日子里,他努力挣扎,倾尽所有,试图让故事走上正轨。

为了某虫未来能成为助力而伸出援手,为了未来能赢得更多筹码而做一些事情,甚至因为未来某虫会背叛帝国而提前抹杀……可无论他做到何种地步,相同的结局依然会一遍又一遍到来。

他失去了他努力生活、热爱过、厌恶的每一个世界。

所有共同的记忆都被遗忘,并一次次见证他所爱之虫的死亡。然而即使如此,他仍必须在下一个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

他憎恨「未来」。

“西恩……没事的……”

淡金色的光晕从阿尔托利身上溢出,原本剧烈蠕动的暗元素慢慢平静下来,仿佛陷入假死状态,贴覆到雌虫身体表面。

“没事的……我在这里……”

温热的吻落在覆面的硬甲上,然后他沉进了一片紫金色的光海,暖热的、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安谧与柔软……

“阿尔”一声破碎沙哑的低唤从齿缝间挤出,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是我。”

阿尔托利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刚刚有那么一会,他的意识彻底脱离肉-体,进入了另一个玄之又玄的虚空之中。

大概也因此让西恩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阿尔托利怜惜地托起西恩的下颌,望进那双仍残留着恐惧的长眸,轻吻他的眼角眉梢。

j十几次的反反复复,西恩垂下眼睫,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确认雌虫平复下来后,阿尔托利从身上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石。

“西恩,你看我在鱼肚子里找到了什么!”

“很神奇的!你看看,只要输入精神力,滴上几滴血,就会变成这样!”

指尖挤出的血珠抹在晶石表面,而随着一丝光元素精神力的注入,晶石突然悬浮而起。

原本的不规则多面体结构像花瓣一样剥落,露出最里面一簇跃动的赤金色火苗——

“圣目指引我找到它,那么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要研究一下,你那点小问题肯定能……”

就在火苗出现的瞬间,西恩突然僵住了。

他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透过那跃动的赤色光华,他分明看见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和刚才意识恍惚间的那些非常相似……

阿尔托利银冠长袍,牵着他的手在一条幽深的通道中悠然前行。

摇曳的火光中,他们十指相扣亲吻交-合,尾gou不断深入……

他们一起在岩浆翻涌的异星战场,对战普兰巴图,成功抹杀了皇后……

黑发紫眸的少年雄虫叫他雌父,扯着他的衣角撒娇,哀求能不能减少点训练时间……

每一帧画面他明明没有经历过,却真实得像已存在了亿万年。

“这是……时间?未来?”西恩不敢置信,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晶石时猛地收回。

下一刻,阿尔托利视野忽地天地倒转!

竟是黑发雌虫一把将他打横抱住,四只骨翅轰然展开,卷起漫天风雪,猛地向天上飞去!

“西恩,放我……”阿尔托利的惊呼消融在呼呼寒风中。

地面上,贝卓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忽然轻轻抽了抽鼻子。

“你闻到了吗,迪崽?”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原来阿尔托利不是发烧,他是……”

迪亚斯面无表情地别开脸:“不关我们的事吧。”

贝卓:“可是,少将那个样子……阿尔托利,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迪亚斯冷哼一声,扭头朝着欧洛斯走去:“我还小,我什么都不懂。轮不到我给他们操心。”

贝卓:“……”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政治头脑的小迪:什么?典狱长是反派??【问号】干!

更没天赋的老好虫贝卓:为什么啊!【化了】

失去记忆的阿尔托利:……【白眼】

正直可靠的欧洛斯:……【可怜】

哈马迪捂脸,看向林德:你应该让墨丘利去。那家伙不靠谱,这方面还是很灵光的……【墨镜】

林德:……【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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