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诏本就迷恋他,恨不能拿尖牙利齿将人叼进自己的狼窝里藏起来。往日里,他没机会,竟不知这帝王韬略之下,还有如斯般才华!
岂不更是日思夜想地惦记了?
这小子几乎是寸步不离、日夜不休地缠着燕珩。寻常日子,燕珩处理朝中政事,兀自忙碌,他便候在一旁替他处理兵马战事,间歇抬起眼来,去捕捉人的影子。
晨曦里,他伴着人散步。
晌午后,他守着人小憩。
夜色浓时,他便拿两条铁臂将人箍住,抱紧在怀里。别说噩梦了,自打叫他这样缠着,燕珩连做梦的功夫儿都没有。
燕珩失笑,揪住小尾巴:“你总这样跟着寡人做什么?寡人到哪里,你便到哪里去……”他靠在殿内的长椅上,“眼见夏热,挨得那样近,叫人犯暑。”
“无妨的,燕珩。”秦诏贴上去,恬不知耻道:“你身上,怎么凉凉的?贴着好舒服。”
燕珩:“哼……你这小子,拿寡人当作什么?”
秦诏不承认:“自然是当夫君嘛。”
“眼见暑气浓起来,”燕珩道:“寡人该回燕宫避暑才好……住过那些年,如今离开,倒有几分想念。”
“你若是想,咱们就回去看看。”秦诏笑道:“只是有一条紧要,那就是……才迁了都,怕有心人不消停。”
燕珩“嗯”了一声,道:“此言有理。那就再等两年,不着急。”
“你觉得热了吗?”秦诏细细地吻人家的耳朵尖。他知道燕珩金贵,热不得更冷不得,便抵在人耳边笑了:“我有一个顶顶好的避暑之计。”
燕珩狐疑,怕他没安好心:“什么?”
秦诏笑道:“你只等着便是,这样的小事儿,哪里会劳烦你费神?”
没多久,秦王便下令起船舫夜游,将城后的望安湖作了围栏,派遣重兵巡察、防守。待排除了安危,方才燃了灯火——那一道簌簌亮起来的灯色,接连串成一片。
秦诏请人夜游把盏,扶着人上船。
船头与船尾相连,帝王一路走至湖心那条帝王床舫上,登临二楼。
远处可见小只的游船飘在湖面上,还有各处坠了花灯笼的舫角,那一点红,便在风里摇摇晃。色彩打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地淌成一片金,九霄之上的月亮映照下来,在圆绿荷叶与水红色的丰硕花瓣之中,投下无数银色的碎片。
风一吹,月色闪烁在眼睛里。
秦诏看过来的眼神,便莫名的温情、柔和,藏着深深地眷恋。
燕珩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秦诏已经爱过他许多次、爱过他许多年了……那完全是一种自然流露的真情,久到已经熟稔和习惯,仿佛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下意识臣服的爱。
秦诏问道:“燕珩,你喜欢吗?”
燕珩轻笑,点了点头,“难为秦王费心了。”
秦诏凑上去,抱住人的窄腰:“还有别的呢。我特意叫人备了钓竿……眼下时辰还早,你想不想顽一顽?”
燕珩淡定看他,坦诚道:“寡人不会钓鱼。”
秦诏笑:“这有什么关系,我自将符慎和楚阙都叫来了——”他趴在人耳边上:“反正他们也不会,肯定不如你。”
没大会儿,那俩来垫底的小子就来了……燕珩只好随着人下了二楼。那钓竿坠了铜鱼钩,长柄、倒刺,抛下去,在喂养丰富的湖心,想必能有好趣儿。
四个人,坐了才一刻钟,就溜了三个。
只有燕珩静坐宽椅,淡定守在原处。
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王,拨动鱼竿,虽不会,却很快便钓上来一条。紧跟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那三个臭小子说着笑话回来的时候,都傻眼了。
秦诏惊道:“燕珩,你不是说,你不会钓鱼吗?——你、你骗我的?”
燕珩道:“钓鱼讲究静气,如你三人这等,哪里能钓得上来?”他轻哼笑:“合着秦王将寡人诓骗来,竟是叫人做苦力的。”
这话正说着,燕珩又挑着钓竿提上来一条。
他解了鱼钩,将那条疯狂甩着尾巴的肥鱼甩进秦诏怀里,而后起身,睨着他们三人:“还不快去,叫人做了——?”
楚阙唤人去安排,秦诏则是扶着人就座。他手边不知哪里递出来一把小扇,轻轻地替人驱赶热气……待夜色深了些,风穿过船舫,拨弄着人的衣衫,便是更肆意的清爽了。
符慎是奉命护照燕珩安危的,便守在离得最近的另一条游船上,若是有意视线相望,便能看见彼此。他二人得了燕珩赏赐,也有幸一品那位亲手钓上来的鱼……
帝王船舫上,只有秦诏殷勤的声音:“燕珩,我给你倒酒……你想不想吃蟹呀?我替你来弄。”
燕珩轻笑,往日里自己吃什么,自有仆子们伺候。眼下,秦诏不许旁人上船,便只能由他代劳了。
秦诏没有半分不情愿,笑眯眯地看着他,将挑起来的蟹黄,盛在玉匙里,抵在人唇边。
燕珩微怔,想要伸手接:“寡人……自己来。”
“不要,燕珩,叫我来喂你——”秦诏笑道:“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喂我的。如今,我长大了,你叫我……”
燕珩睨着他,笑话人道:“哦?秦王这是想尽孝心了?”
秦诏只是笑,并不辩驳,待燕珩无奈,只好将他喂过来的吃了,那小子方才笑起来:“燕珩,好不好吃?”
燕珩点头:“嗯。”
“那……”秦诏盯住人的嘴唇,又咽了下口水:“那,能不能叫我也尝尝?”
燕珩微微眯眼,刚要说“那样许多,难道不曾叫你吃”,秦诏就扑上来了。那句话被打断,紧跟着是一个热热的吻。他仿佛要用舌尖将人唇舌咽下去,蟹膏的脂香气并着泛甜的涎水,叫他一并卷走。
秦诏虎口夺食,吃得餍足。
燕珩则是被他扑倒,伸手摁在地面上,一手揽住他的腰背,方才不至于叫两个人滚倒在一起……他轻喘息:“怎么一会儿都不消停?”
秦诏答不上来,他道:“燕珩,你不知道。我总感觉,自己等了太久了——久到这会儿抱住你,就忍不下去。”
燕珩摸着他的唇,仿佛蛊惑道:“不过十几载。难道为了寡人,等不得?”
秦诏喉结乱滚,神色认真:“当然等得。不要说是十几载,就是三百年,五百年,我也等得。”
“几百年?”燕珩轻轻笑了起来,调侃道:“那岂不成了活神仙?你等得,寡人倒等不得了。”
秦诏蹭在他颈窝:“神仙也比不得你……”
那场酒宴,秦诏就这样惹人。
不是非要吃人家的那口,就是凑到人杯爵前,要和人共饮。间隙里,他偶尔捏人家腰肉,偶尔摸人家的耳垂,仿佛要变作一个小虫子,黏黏糊糊地钻进人怀里才好。
燕珩:……
幼稚。
他高大,燕珩几乎撑不住他。
待饮过酒,他们二人便至于船舫寸台,躺卧在软榻上,案几旁搁着一盏莲子。秦诏将人揽在怀里,耐心地去剥莲子,而后将那小小的一枚递在他唇边,要他吃。
燕珩枕在他肩窝,轻笑。
这一刻,风轻轻地吹动,将湖水的气息撩拨起来,有湿润的味道扑过来,凉爽而柔和。灯影叠在眼角,略微转眸,便能瞧见那绚烂的色彩……
独属于两人间的静谧柔情,缓缓地从胸膛里涌出来。
燕珩握住他的手,“寡人不吃了。”
秦诏便将最后一粒喂给他,才笑着吻他的头顶:“燕珩,能给你做点什么,可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你还热吗?让我摸一摸,是不是出汗了?”
燕珩擒住他将要钻进胸膛的手,哼笑:“混账。”
——“寡人不热,不许再乱摸了。”
“好好好。”秦诏将人搂紧几分,乱乱地嗅着他的味道,在头顶亲了好几下,又歪过脸去亲他的额头和眼皮儿,就好像要拿嘴唇确认他的存在。
他们热吻过许多次。
可秦诏每次亲到人的那一瞬间,那种狂喜和珍惜,都从没变过。
连燕珩都觉得奇怪。但他猜不透,只好随人去了……“秦王快及而立,仍旧这样幼稚,日后,可怎么是好?”
“日后,我也有你。”秦诏笑着道:“无论多久以后,你去哪儿,我便追到哪儿。”
燕珩微笑……
他们二人安静地靠在那里,抬头赏月。秦诏偶尔会指着一颗星子,问他:“这一颗,原是叫什么名字来着?那时候,在书上读过。”
“那颗叫作瑶光。”
“哦?那坠下去的那一个呢?”
……*……
符慎和楚阙,候在另一头,也在抬头看天;只不过,氛围却不见得这般柔情。
楚阙枕着手臂,躺在那儿看月亮,符慎坐在旁边,低头擦拭自己的长戟。
楚阙啐他不解风情,又问:“我说将军,你天天地擦这个做什么……”
“这是我的武器,是我最宝贝、最重要的东西。自有它,跟着我出生入死!我若不擦它,还能做什么?”
“最重要的?”
“嗯。没了谁都不能没了它!”
楚阙没说话。
片刻后,符慎便笑着看他,在人漂亮的脸孔和闪着水光的玉石一样亮的眼珠中,瞧见了月光的倒影。他怔了怔,又顺着楚阙的视线抬头,淳朴地不解:“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楚阙道:“好看呗。”
符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跟人说道:“这月亮,若是夜里作战,最有用处了。若是能加以利用,敌人没处藏,却给我们照亮,还能指路。当年在卫国的那一战……”
楚阙坐起身来,瞪他:“?”
符慎瞧见他这副神情,顿时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好像将人惹生气了。
两人对视一晌,符慎莫名觉得口干,便想说点什么话,好缓解人的怒气,可话到嘴边又成了:“啊,我忘了,你不懂怎么作战。”
“……”
楚阙被噎住,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要走。
符慎想拉他,两人一拽一扯,楚阙叫他放手,猛地挣脱出来力气,凭着惯性,脚底一滑
“噗通”一声就栽进水里了。
……
所以,在秦诏指着那颗星星,问燕珩“哦?那坠下去的那一个呢?”
忽然“噗通”一声。
燕珩:……
他眯起眼来,“若是寡人没看错,坠下去的那个,应当是楚阙。”
紧跟着又是两声“噗通”。
秦诏猛地坐起来,他也看见了,这回坠下去的,是符慎,以及他的长戟。
燕珩与秦诏对视了一眼,忍笑:“……”
“没事,他二人都会水。”
**
符慎单手抱住人,迅速游上岸。他将楚阙捞上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慌乱地把人摁住,上下乱摸了一通,关切去检查:“楚阙,你没事吧?”
楚阙气哼哼地将人推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起身就走了……
符慎浑身上下湿淋淋,望着他的背影挠头。
他沉默了半天,才忽然“嗷”了一嗓子。
那晚,燕珩和秦诏都真切地听见了符慎的那句话:
——“诶,等会儿,我‘戟’呢?”
——“我‘戟’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秦诏:[亲亲][亲亲][亲亲]
燕珩:[猫爪][猫爪][猫爪]
楚阙:[愤怒][愤怒][愤怒]
符慎:[爆哭]不是,我戟呢????
秦诏:你小子是真不争气啊。[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