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珩说,“那是人间一世的历练,在神识之中,不过一日,纵是恩爱,也作不得数。”
“可九重阙之上,我也爱你三千年了。”
燕珩强掐住人,轻哼笑:“那也不算。只是你一个人的‘爱’,本帝君从没答应过。”
“难道你不答应,我的爱便成假的了吗?”秦诏望着他,情绪复杂:“我为你吃过的苦,我守着你的日夜,你全都忘了?你疼我那样许多年,都是假的?难道只因在人间,那情爱便是虚幻吗?”
“情爱本就是虚幻。”
为他这句话,秦诏好像生气了,他扬眉,猛地扣住人的后颈,将燕珩扯住掀翻,摁在长榻上,俯身去吻,唇舌滚在一处的热无比真实。
挤进唇隙的话音野蛮:“我不信。”
燕珩忽然有几分颓丧。因为,秦诏追上来的吻如此亲密和熟悉,他既没有抵抗的力气,也没有想要拒绝的心。
——人世间的种种,在神识里涌上来,那些温暖而滚烫的、爱与恨的瞬间,飞扬在眼前。他的小崽子在他身边跪了许多年,在他们不知人间虚幻的时刻,仍旧那样的虔诚和真挚。
那时候,燕珩偶尔问自己,他还有什么诡计?
哪怕是有一分一毫的怀疑,此刻,恐怕也全消散如云烟了。九重阙之上,毫无利益与权柄的算计,他仍如此般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
秦诏吻过他之后,喘息浓重,却没再继续下去,而是挨着他、枕在他肩头上,轻轻叹气:“燕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实在配不上你?”
那话,将燕珩刺了一下。
在人间更加贫弱无依的秦诏,用了几十年忍辱负重,都没说过这样卑微的话,那是他的骄儿,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会“配不上”呢?
燕珩回答得很平静:“没有。秦诏,和这个无关。”
“无分别心,无美丑,无爱恨,无高低贵贱之分。”燕珩既没有为方才的吻怪罪他,也没有将人从怀里撵出去,而是就这样揽抱着他,轻轻地笑:“修了几千年,难道连这个都没学过?”
“燕珩,怎么会没有爱呢?”秦诏吻他的鬓,轻声道:“那云霞翻涌,你看去,难道不美?那庭外的叶子长出新芽,摸起来难道不软?方才咱们二人这样的热吻,你难道……不会心跳吗?”
燕珩尽可能平息着自己压抑了几万年的浓情,绷起脸来:“不会。”
秦诏惊了,微撑起身来,想要去摸他心口,却被燕珩钳住手腕,轻轻挪开了。
“总之,不好。”
见秦诏的眼神实在受伤,燕珩不自在,那本想伤人的话,说出口却全变了意思:“寡人,现在,不喜欢孩子了。”
秦诏嘟囔了一句:“我才不管。”
见他实在无赖,燕珩挑眉:“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不管?”
“你说不行,不叫我爱你,也没关系,我不爱了。那几千年并人间一世全不作数。”秦诏扭过脸来,罩在人上方,笑眯眯道:“可是方才,我挨打的时候,想着,谁若来救我,我便爱上谁——只有你来了!”
燕珩微怔:“难道你还给别人千里传音了?”
“没有啊,我就让你来救我。”秦诏耍赖,贴在人怀里,满足道:“堂堂燕帝,说话难道不算数?”
“本帝君又没说救你,便是爱你。”
“你是没说这件事,可你却当着帝太子的面儿,答应了那个赌约。”秦诏笑:“怎么?难道你还想赖账不成?”说着,他故意拿牙齿尖叼住人脖颈上的软肉,去磨,去咬,仿佛在人世的习惯从不曾改变,“燕珩,你不会输不起吧?”
燕珩冷哼:“谁说本帝君输不起?”
当初临阜之赌约并燕宫那一战,燕珩就输得起,于是被人掳走了。如今,在这九重阙上,帝君自有一诺千金的规矩,当着万万众仙和帝太子的面儿,他不认也不行,只能输得起。佬錒疑正理’7伶韮斯流山起衫令
听见那句话,秦诏自知得逞,忍笑,吃得更卖力了,不一会儿,整片肩膀都湿了。
燕珩想得入神,直至被人咬的微微吃痛,方才回过神来。不过片刻的工夫儿,已经叫秦诏剥得衣衫不整。
他愠怒:“不许胡闹,还不起来?”
秦诏道:“燕珩,你收留我几日,好不好?”
“不好。”
秦诏卖惨之计炉火纯青:“可我叫他们打得好痛,若是回去,岂不得遍体鳞伤?你既心疼我,也不少这几日了,好不好?”
“挨顿打,你怕什么?既敢惹祸,就该吃教训。”
“虽然不流血,可实在痛得难忍……念在往日里,我替你鞍前马后、征战四海,留了那样多伤的份上,你就——”
燕珩忽然想起来,那夜刺客提刀朝他劈去,秦诏奋不顾身去抵挡……
于是,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嘴上说着拒绝,手却忍不住去抚摸人的后背,问出口的话音再冷,也藏不住心里的关切:“还……还疼吗?”
秦诏点头:“疼……”
那模样委屈得厉害,分明是装的,可燕珩却没拆穿,他只是将人兜住,哼笑:“那就在寡人怀里,趴一会儿吧。”
待秦诏依偎过来,燕珩到底没忍住,将唇抵在人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口吻熟悉的仿佛在燕宫簪花的那日:“不是说,亲一下就不疼了吗?”
秦诏热泪都滚出来,虽然他不知道燕珩到底什么时候会完全地接纳自己,但他知道,眼前之人身体里属于“人间燕珩”的部分,仍旧如早先一样,深深地宠爱着他。
……
被收留的这几日,秦诏表现得极乖顺。
毕竟,现下不是近身战的地盘,燕珩只要挥动衣袖,就可以将他甩出去,那战力之悬殊,绝不是用不用剑的问题。
他若现在扑上去,恐怕会被燕珩毫不留情地吃干净。
因此,他谨慎、克制,就连夜里睡下去,就只是小心翼翼挨着燕珩的肩头。仿佛是察觉了这小子的心思,燕珩哼笑,伸出手臂去,允他枕靠,钻进怀里。
那两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
难以体察冷热的夜里,秦诏忍不住出汗,他掌心黏腻,勾住人窄腰的另一只手臂则有意无意地往下滑。燕珩好香,一种幽沉的雾气似的甜钻进鼻息里,仿佛最烈的合欢香,毕竟,他闭门谢客的这三个月——秦诏都想念疯了。
燕珩问:“你动来动去,作甚?”
秦诏隐忍,贴着他的脖颈汲取一点凉意:“燕珩,我好想你……”他说罢,又急忙申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只是……太习惯了,不,是太爱你了。”
他忍不住将燕珩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你瞧,它乱跳,我管不住。”
燕珩似乎也动了心思,他亲吻人的额头,鼻尖,嘴唇,然后咬住那两瓣唇,将清甜涎水喂给他吃,而后唇舌暧昧地缠绕着,一点点交换喘息。这吻热得将两个人都点燃了,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烧起来,就是燎原之势。
这会儿,燕珩动作还算温柔,极有风度地克制住,只是用蛊惑的口吻哄骗他:“想不想要?‘寡人’给你。”
秦诏察觉危险,却舍不得那热吻,便又确认了一遍,问道:“是王上想要,还是帝君想要?”
“是寡人如何?”
“若是王上,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秦诏义不容辞,今夜伺候好您。”
燕珩眯起眼来:“若是本帝君,又如何?”
“若是帝君么……”秦诏煞风景地叹气:“您想上我,我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任凭您处置了。”
“你……”
燕珩被人将了一军,就好似动用仙力制服他,是强人所难似的。
再者说,若是以帝君的身份强要了他,不就是说明,自己实在的动心了么。若是那样,岂不叫他得逞?恐怕日后,再也没办法拿“人间一世不算数”作幌子了。
燕珩被噎住,便不说话了。
秦诏见状,眼眸流光一转,便笑着给人递台阶:“夫君既然想要,就让我来伺候您,好不好?我保证,一根手指都不乱动。嗯?燕珩,求你了,我好想你……”
说着,他撩拨人。
“你看,它也想我了……”
紧跟着,不等燕珩说话,秦诏便用唇去吻,猛地吃住了,极尽卖力。任由燕珩再推他,却奈何不得。微微的刺痛,温暖地包裹着他的……心,燕珩感觉,肉身的震颤,远远小于灵魂。
忽然——
燕珩顿住了。
他轻轻抬手,将秦诏的额头推开,然后坐起身来……“乖,秦诏。”
燕珩就这样拢起衣衫,将秦诏扯进怀里,轻轻抱住。
秦诏眼底漫上失落和困惑来,仿佛燕珩连这样的亲昵都不愿意再给他了。
可燕珩却偏过头去,毫不顾忌他唇边的水光潋滟,极温柔地吻他,他抚摸人的耳朵、脸颊,捋着他的背后安抚……见他那副伤心样儿,燕珩只好又捏了捏他的脸。抵在他耳边的话很轻,算作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诏没吭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直至所有的热度都消下去,沉成了一堵厚厚的墙,隔在中间,将那两颗同样热的心阻碍得遥远。
就在燕珩还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
秦诏忽然扑上去,将人带倒,他委屈问:“燕珩,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爱我了吗?这三个月,你就不想我?”
当然爱,也当然想。
如若不是想念秦诏,那凤鸣殿何以这样叫他寂寞?他又为何将人收留在此?可燕珩脸皮儿薄,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定要压倒秦诏宠幸他”的欲念缠在一起,除了方才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和沉默,便再没有什么话可说。
燕珩没好意思说,自己推开他,是因为……他想完完全全地占有秦诏。
那样的形势、明知自己会胜的情形下,他的想念和征服欲已然战胜了风度。
当初是打不过,才会叫秦诏得逞。现如今,燕珩是压倒性地占上风,人世百年的执念又从未实现,他难道真能克制住?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若是方才没有停下,恐怕这会儿,不管秦诏愿不愿意,自己都会强要了他……
在秦宫,他输了万千次。
在九重阙的悬殊之中,他还会输吗?
秦诏不知情,还再追问:“你明明也很想要——”
直至逼问得实在过分了,燕珩终于愠怒:“你当真愿意乖乖躺下,任凭我处置?”
秦诏微愣。
最后那句话,燕珩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音隐忍而气息滚烫:“秦诏,你确定——你真的想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诏:燕珩你……[爆哭]
燕珩:(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占有秦诏一次)[化了]
秦诏:燕珩,这样不好。[爆哭]
燕珩:[心碎]
不知道为什么,燕珩想要占有秦诏的心情和感受真的非常强烈哈哈哈哈哈哈。大概他一直且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是1的心。(秦诏:可是我是大写的壹[墨镜]燕珩爱我,我知道的!!)下章就进入第二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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