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驰?”
愣了一下,何豫嗖地蹿到谌峰身后,捂着脑袋小心张望道:“小初在这儿吗!”
“他……没在。”
“那就好那就好,呼,吓死我了。”
松了口气,见韩驰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何豫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
“换个地方聊吧?”
未办完的手续被塞给谌峰,韩驰跟着何豫去了后面的一个小院。
“朱大爷,麻烦帮我开下门,”何豫笑眯眯地敲敲保安亭的玻璃,“谌峰还缴费呢,我先回来了。”
“诶好,小何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啊。”
拿过遥控器,朱大爷起身看到韩驰,问:“这是?”
“我外甥,”何豫介绍道,“没事的,等会儿谌峰回来了你让他登记。”
“行。”朱大爷点了点头,这才打开闸门。
“军属VIP区,管得严点儿。”
低声吐槽了一句,何豫转头向朱大爷道谢,带着韩驰进了院。
院子里有几栋小楼,外观与居民楼无异,里面乍一看跟民宿似的,实际上医疗器械一应俱全,同样也有护士站,是更低调又更高级的住院部。
“坐啊,我给你倒杯水。”
何豫的房间在二楼,采光很好,韩驰恍恍惚惚地在沙发上坐下,直到何豫把水端过来才回神。
“何先生,”韩驰吞咽了一下,目光落到对方的头顶,“你……”
“嗐,”何豫摸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一把,十分爽朗地说,“化疗嘛,我干脆就剃了,省得麻烦。”
韩驰猛然想起什么,“之前——”
“假的,”何豫笑着,靠进沙发里,风轻云淡地说,“逼真吧,都是手勾假发,死贵死贵,小初聪明的很,不下点血本根本骗不过他。”
韩驰握着水杯说不出话来。
“什么表情啊,我现在戴个假发看起来情况比你可好多了。”
何豫揶揄道:“怎么绑成绷带怪人了,小初以前看柯南被这玩意儿吓得睡不着觉。”
韩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纪何初还躺在病房的事情说出来。然而见韩驰迟疑,何豫内心直接升起了不好的猜测。
“我去,”他猛地坐直,“不会是小初出事了吧?!”
韩驰微微拧着眉头没说话,何豫急得后背发凉:“到底怎么了?哎呀你快说啊!都到这儿了你跟我瞒个什么劲儿,瞎猜才让人着急呢!”
韩驰只好将发生的事都跟何豫讲了一遍。
“什么?!”
听到纪何初自己往刀上撞,何豫先是一惊,随即“啪”地往沙发上拍了一巴掌:“这破崽子!平时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当耳旁风,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
何豫懊恼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就说他那天状态不对,我理他干什么!”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没有伤到脏器,但他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
交代了一下纪何初的情况,韩驰接着说:“对不起,何先生,我没照顾好他。”
何豫撑着额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出声。
“道歉我接受,因为这是你应该做的。”
何豫侧头道,“韩驰,小初爱上你了。”
“……什么?”
韩驰不解地望向何豫,停了好几秒之后才小声说:
“可他刚刚才说……不喜欢我,接近我只是为了做实验。”
“实验他跟我提过,具体什么内容我不清楚,但是韩驰,小初他——”
顿了顿,何豫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韩驰,”何豫弯下脊背,下定很大决心似的说,“你想听听小初以前的事吗?”
-
二十四年前,一场庆功宴上,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不断,一对男女羞涩甜蜜地牵住彼此的手,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年,他们一个是有口皆碑的工程建筑师,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园林建筑师,两人都年轻有才、名声在外,对方的名字早就从别人的嘴里听过千万次,却始终没有见面。
直到后来,命运的齿轮转动,他们成为同一个城市建设项目的合作方,带着积攒多日的欣赏与好奇,两人终于互相介绍,朝对方伸出了手。
“你好,纪柏泉。”
“何郡。”
随着项目的推进,两人的交往也慢慢推进,纪柏泉发现何郡鬼灵精怪,总能想到一些常人难以想到的金点子破局;而何郡则觉得纪柏泉细心沉稳,把控大局游刃有余。
欣赏逐渐发展为克制不住的关心,相处时总会更红润一些的脸色出卖了他们,暧昧的气息在二人间交织,慢慢地,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大家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总是故意制造机会让两人单独相处,连领导也在二人汇报工作时开玩笑,说你们俩这么般配,郎才女貌的,干脆这个项目做完摆几桌,好事成双得了。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但项目还是要好好做啊”,仿佛两人在一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钉子当然最后还是敲了下去,在项目完工的庆功宴上,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大家终于嗑到了真的。
家境匹配,经历相似,“般配”、“登对”、“郎才女貌”是当时形容他们最多的词汇。在众人看来,他们就像爱情神话里刻得最板正的模子,每一步发展都梦幻又浪漫,充斥着羡煞旁人的粉红色泡泡,看他们就像自己也做梦。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邂逅神话。
热恋三个月后,何郡与纪柏泉先斩后奏,领证结婚。
木已成舟,双方父母没有扫兴,婚礼上真心祝福的同时也委婉相劝:成了家,以后再做决定就要谨慎。
谁料下一刻新娘便笑着宣布,他们已经做好打算为尚未出生的孩子申请设立基金,希望这个爱情的结晶能延续他们的幸福,无忧无虑地渡过此生。
十个月后,纪何初出生。
面对哭声嘹亮的婴孩,两位新手爸妈手忙脚乱,这才意识到婚姻与家庭的重量。
时光流逝,故事翻到“公主与王子幸福地在一起”的下一页。
在所有人眼里,纪柏泉与何郡的争吵毫无征兆,这对圈内当了快十年的“模范夫妻”上午还挽着胳膊一同剪彩,下午就突然大打出手,还传出要离婚的动静。
直到后来两人的争吵频繁到每时每刻,有人从何郡嘴里听得一句“为了不在大家面前闹笑话我已经忍得够久了”才得知,两人之间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起哄声从此换成咋舌声。
在爱意被生活的一地鸡毛磨光之前,纪何初当过很幸福的小孩。父亲会让他骑在肩头数星星,母亲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放学回家的路上一手牵一个,只要撒撒娇就能吃到两朵不同造型的棉花糖。
遗憾的是幸福在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没学会珍惜之前就悄然流逝。老师在课上讲课文,说孩子可以做父母之间的黏合剂,纪何初不懂黏合剂是什么,但依旧努力去做,保姆阿姨早被无休止的争吵吓跑,已经很久没人陪他过周末。
起初纪何初选择哭,妈妈哭了他也哭,哭得更大声就能吸引爸爸的注意力;后来纪何初选择躲,消失不见一阵子,捱到晚上爸爸妈妈就会来找他。
然而父母会对黏合剂产生耐药性,即使长大一点的纪何初采用更极端的方式下猛药,最后也不再奏效。
于是纪何初只好习惯,慢慢地也就没有那么在意,只要邻居阿姨没搬走,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会饿肚子。
暴风雨前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六年级的暑假。
那天,何郡与纪柏泉罕见地同时回了家,纪何初在房间里看书,客厅又传来一些跟离婚有关的字眼,他干脆拿着手电筒抱起书躲进了衣柜。
吵架声很快传来,纪何初充耳不闻地打着手电筒看书,突然听见“嘭”地一声。
房门被甩开,是何郡砸完了客厅里的东西开始砸卧室,纪何初被吓到,他摁灭手电不敢出去,在一片霹雳啪啦声中屏气凝神地祈祷,希望他们能快点吵完然后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何郡越砸越起劲,疯了一般将房间的东西全部摔碎,纪何初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害怕,他刚摸着衣柜的缝隙想往外看,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嘴巴上传来剧痛。
“砰!!!”
“他妈的……你这个疯女人!你想砸死我!”
“对!我就是要砸死你!你毁了我的事业我的青春,现在还想把包袱甩给我,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
“我毁的?婚不是当初你要结,孩子不是当初你要生?何郡,你少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
“是你先说会好好爱护我一辈子,是你先说这个孩子要留下!你凭什么放弃孩子的抚养权?那不是你的孩子吗?!纪柏泉,我知道你和那个贱人想干什么,你们想把烂摊子甩给我然后远走高飞,让我一个人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你做梦!孩子我不会要的!”
“何郡,你嘴巴干净一点!在法院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她是跟你感情破裂分居之后才开始的!是你一直不肯离婚,凭什么要让我错过别人?我就是要过新生活,我受够了!他长得那么像你,性格也像你,我看着膈应!难道离婚了还让我永远活在这段婚姻的阴影里?不可能!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给他攒的钱我一分不要,他,谁爱要谁要!”
“你跟我谈钱?你觉得我会要他的钱吗!纪柏泉,你觉得是我不肯跟你离婚,那好啊,我也把话说明白,只要你把孩子领走,我马上就签字和你离!你不是爱她吗,不是要开始新生活吗!你答应啊!”
“疯子!我简直跟你无法沟通!你要真那么狠心,那就把他送孤儿院!咱们各过各的,谁都别要!”
“好啊!谁都别要!!!”
又是一阵叮铃咣当,吵架声不知转移去了哪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纪何初的抽泣声终于能被听到。
衣柜门朝下地倒在地上,纪何初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被困在里面,他无法动弹,许多衣服压在身上,鼻腔因为哭泣而堵塞。
呼吸不畅,纪何初的眼泪却根本无法停下。
他以前觉得奇怪,明明校门口的保安三分钟就能吵完一场架,家里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吵了快三年还没有结束。
现在知道原因了也仍旧不解,为什么他只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念书长大,最后却要被送去孤儿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凶猛地哭泣加上长时间的闷热,纪何初逐渐感到恶心眩晕、全身发麻,呼吸也越来越慢。
“救命……”
“妈妈、爸爸……救我……”
“谁……在外面……救救我……”
力气越来越小,纪何初尝到舌尖上的咸腥味,笃定这是死亡的前兆。
“你们……别……吵架……了……”
如果不是邻居阿姨及时发现把人送到医院,这六个字将是纪何初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那扇无法敲开的衣柜门成为梦魇,从连续不断的噩梦中醒来后,纪何初失去在黑暗中独处和开口说话的能力。
住院一周后,邻居阿姨带来何郡与纪柏泉离婚的消息。病房外一个很长时间没动过的影子消失,纪何初坐在床上低下头,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会见到爸爸妈妈。
几天后,一个眉眼和母亲极为相似、自称是他舅舅的男人出现,带他离开了医院。
暑假很快过去,严重的心理障碍始终让纪何初无法发声。何豫绝不同意把外甥送去特殊学校,在挂断不知道第几个特殊学校打来的招生电话后,何豫砸了手机,花五毛钱在楼下小卖部用座机给曲修言打去了电话。
接受整整一年的心理干预后,纪何初重新开口,回到学校念书。
就此,纪何初的人生以十二岁为界,前半部分成为向下生长被埋在土里的根,后半部分挣扎着向上,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韩驰怔怔地听着,脑海里随着何豫的话描摹出许多个纪何初,胸口不知何时已经酸到发胀。
“很惊讶?”
看着韩驰的表情变化,何豫很轻地笑了一下,问:“觉得他可怜吗?”
韩驰摇了摇头。
“我很心疼。”
何豫听完,转头看了韩驰一会儿,突然很无厘头地问:“韩驰,你觉得小初在乎我吗?”
看了韩驰一眼,何豫似乎也没打算要他回答,接着说:
“念高中的时候,小初的老师跟我反映,说他总是独来独往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高中学习压力大,让我一定对孩子多加关注,以免造成什么心理问题。”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正常生活,我那时候根本听不得什么心理问题,当天晚上就拉着他聊,发现他的感情观已经出现很大问题,几乎是给所有的情感交往都判了死刑,抵触情绪特别强烈。”
“我以为他就是拗、钻牛角尖,就拿自己当例子,说你这样一棒子打死可不对,舅舅照顾你这么久,你看咱们俩感情现在不是挺好的?”
何豫看向韩驰:“你知道小初说什么吗?”
“他反问我,如果他不是我的外甥,只是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小孩,我还会不会把他带回来。”
“我被问住了,答不上来,那一刻才真正清晰认识到当初的事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小初那会儿才十几岁,讲起这个话题却显得比我还老成,他很冷静地告诉我,所以让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是亲缘关系,这种关系无法自行选择,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提前和他说一声就可以。”
“很冷血是不是?这话都算好听的了,小初十八岁生日那天律师找上门,我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照顾他是冲着要分一点我姐留给他的钱。”
韩驰听着,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心。
何豫笑着说:“十八岁,六年,是块石头也捂热了,结果他让律师跟我谈财产分割。”
“我一分钱没要,把他骂了一顿,他以为我生气了,但其实我当初跟你一样,别的情绪没有,就是心疼。”
“嘴上说着我们之间只是亲缘关系,实际上他自己可能都忘了,有一次我低血糖晕倒,救护车堵路上半天没来,屁点大的人急得要命,背着我跑了一路把我送到医院,后面还给我输了两管血,护士说他抽完血之后在走廊的长椅上躺了快二十分钟才起来。”
“所以韩驰,”吸了下鼻子,何豫对韩驰说,“小初这个人,你永远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能够盘点细数的事情太多,纪何初的谜底一直都摆在谜面上。韩驰默默地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我其实没想过和你讲这些,怕把你吓跑了,正常人稍稍权衡一下利弊都不会选择和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谈恋爱吧,挺累的。”
短时间内说了很多话,何豫的声音略显疲惫,“但你刚刚那样和我道歉,说没照顾好他,我……”
苦笑一声,何豫将脸埋进掌心:“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我实在是……我太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他了。”
刚刚还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化疗的人此刻却塌下肩膀,韩驰抿了抿唇,伸手搭上对方的肩。
缓了一会儿,何豫深吸了口气,认真地对韩驰说:
“韩驰,我不知道你和小初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你信不信,小初心里有你。我说这个不是想撮合你们,没必要,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他……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何豫很直接也很真诚,韩驰觉得其实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随即想到他们的确是亲舅甥。
“喜欢一个……对亲密关系有心理障碍的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许你现在这么不觉得,可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定。我担心你们以后会分开,更担心哪怕你累了、受不了了,但因为觉得小初可怜所以狠不下心和他说分开。单纯做个决定很简单,可以后再想抽身就难了。我姐尝过的滋味我不想让你们再尝一次,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痛苦,不如及时止损,至少现在小初难过还能找到打电话说想回家吃饭的人。”
韩驰久久没有说话,何豫很理解地宽慰道:“没关系的,你也不要太难过,都是成年人,你们——”
“舅舅,我没想过离开他。”
韩驰抬起头,用眼神告知何豫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样说不一定对,我刚刚想了一圈,发现他其实拒绝过我很多次,每次最后都是我软磨硬泡地让他答应。”
笑了一下,韩驰说:“明明是我离不开他。”
“说我照顾他,其实是讲大话了,跟何初认识以来他不知道帮了我多少次,真要算起来,我才是被照顾更多的那一个。”
“您的顾虑我明白,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推开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每次这样想都会觉得任务很重,追他好难,但想过之后还是喜欢他,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您很坦诚,我也实话实说,早一点的时候我想过去找秦医生问问何初以前的事,但当时觉得没有立场,也怕他知道了以后生气,最后就还是没去。所以刚刚那些于我而言就是一张一直很想拥有的拼图,得到了只会觉得珍惜,不会觉得压力很大或是被吓到。至于其他的,我的想法没有变,唯一一个新诞生的念头是希望他以后打电话过去说想回家吃饭的那个人能是我。”
“舅舅,让我爱他吧。”
请求的句式,陈述的语气。从此刻开始,又或许是更早,韩驰毅然决然决定插手纪何初的人生。
韩驰的语气认真又郑重,何豫鼻头有些发酸,他看着韩驰的眼睛,最后笑了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韩驰接着说:“舅舅,何初心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看着身旁的人,韩驰掺着担忧的目光再次往上,何豫低下头,叹了口气。
“非霍奇金淋巴瘤,”他交待道,“老毛病,确诊很多年了。”
“严重吗?”韩驰面色凝重。
“淋巴瘤又不是淋巴癌,”何豫笑了笑,“就听起来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存活率挺高的,不然我哪儿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啊。”
风轻云淡地说完,何豫接着跟韩驰商量:“韩驰,小初那情况,我的事儿你就别和他说了吧,别影响他恢复。”
“我这病他知道,”见韩驰没说话,何豫赶忙补充道,“当年我住院还是小初陪的床,他看着我康复出院的。这次实在是事发突然,正巧前段时间他又状态不好,所以我才没告诉他。而且我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医生说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这时候再折腾他一下不完全是多此一举嘛。”
“非霍奇金淋巴瘤,”短暂的沉默后,韩驰重复了一遍病症的名字,对何豫说,“我父亲是医科教授,在学界认识不少专家,我回去问问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何豫结巴了一下,还没发出声音,韩驰又笑着说:“舅舅,何初才拒绝过我,要是再知道我帮你瞒着他,肯定会生气。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治疗赶紧康复啊,到时候帮我说点儿好话,救我一命。”
心领神会,何豫松了口气。
“好。”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谌峰拿着一打单子拧开门,朝何豫看了一眼,陡然蹙起眉,反手把门关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韩驰,小初在哪个病房啊,我——唔!”
毫无征兆,何豫被谌峰一把捂住嘴。
“呜呜呜呜!”
何豫气愤地发出“你干什么”的音调,谌峰无动于衷,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制住,不容反驳地说:
“你说太长时间的话了,休息。”
接着他转向沙发上坐的另一个人,将手中的单子丢到对方面前。
“韩驰是吧,”将挣扎的何豫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谌峰很不耐烦地问,“那小孩你到底能不能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