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悬跨越大半个城市,从俱乐部回家。
与其他人想的富家少爷的家不同,不是豪华大平层、也不是欧式大别墅,而是一座围栏带有锈迹、充满岁月痕迹的小洋楼。
铁艺围栏上几处薄荷绿漆脱落,院里铺了斑斓的水磨石,在墙角的地方圈出一块地植了草和三角梅。
段悬在这里长大。
他进屋时,保姆阿姨正在餐桌前擦杯子。她忙放下手里的活,拍拍围裙,“小悬回来了,太太以为你下午才到呢。”
“累了吧,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段悬摇头,“不用麻烦,温姨,我不饿。”
温姨是在家里工作了三十几年的老人,她和蔼地嗔怪,“说什么麻烦喏。”
“老太太去学校了,家里只有珊珊和小景在。”
宁珊和宁景是段悬亲哥哥的孩子。
段悬是由哥嫂带大的,哥嫂二人几乎视他作亲子。
他点头,手扶着背包肩带说:“我先上去了,温姨。”
二楼的客厅里铺了地毯,大敞的窗户叫阳光洒进来,宁珊和宁景坐在地上打电动。
兄妹二人吵吵闹闹,听着段悬上楼的动静回过头,看见他后又齐声开口,“小叔叔回来了。”
宁珊弯起眼睛笑,她踢了一脚哥哥道:“你快把位置让给小叔叔,你菜死了。”
“吼,你好意思说我,刚刚不是你把我们两个害死了吗?”宁景不满,但他还是抬起头问,“小叔,你玩吗?”
段悬放下背包,曲着腿在他们边上坐下,他摇摇头并未接过游戏手柄,“你们玩,我看一会儿。”
段悬和亲大哥的年龄差很大,和差了辈的侄子侄女年龄相仿——宁景十八、宁珊十七。
只是段悬跟他二人坐在一起时,却叫人很难相信他们之间只有一、两岁的年龄差。
段悬注视着面前的大屏,上面绚丽的冒险游戏投在他乌黑的眼瞳中,他听两人继续叽叽喳喳。
“啊,又失败了,我们换一下角色。”宁珊吵着要跟哥哥换手柄。
“不是刚换过吗?”
宁景躲开她的手,接着,两人便如家常便饭般扭打在一起。
宁珊顺利夺过手柄,得意之余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眼看她的头就要磕到后面的茶几,段悬伸手一挡,兜住了她的后脑勺。
兄妹二人吓了一跳,这才停止打闹,宁珊抱着游戏手柄,表情讪讪然,“谢谢小叔。”
宁景教训道:“叫你不要闹了,你的铁头把小叔手磕坏了怎么办?这可是要拿很多冠军的手。”
“你才铁头。”宁珊瞪眼气呼呼道,她转而问起段悬,“小叔,你手没事吧?”
段悬平静地收回手,他摇头,“我没事,玩的时候把茶几往后推一点。”
宁珊舒了口气,开玩笑道:“那就好,不然我要被你的粉丝骂惨了。”
她扭了扭脖子,随口说起,“我最近喜欢的一个主播就被你的粉丝骂了,老凶了。”
段悬道:“抱歉,我不清楚这些。”
他向来只闷头打游戏,连微博都没有开通。
对于一直以来围绕在他与其他选手之间所谓的粉圈大战,虽有耳闻,却是从不过问。
宁景把茶几往后推了一米,转过身盘问妹妹:“你喜欢的主播?是正经主播吗,给我看看。”
宁珊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给看是吧,当心我拿你账号去申请未成年退款。”
宁珊给了哥哥一个更大的白眼。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段悬站起身,将一旁的背包拿起重新背上,他对侄子侄女道:“我先上去了。”
“好。”宁珊摸出手机,“我给爸妈和奶奶打个电话,说小叔你回来了……”
段悬的房间在四楼,朝阳面。
窗子被温姨提前打开通风,床品也铺上了新的。这屋子里除了占据一面墙的玻璃柜里摆着的乐高透露出几分少年气,其余地方简直整洁到一丝不苟。
段悬将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
他行动间并无多余的回到家后的放松情绪,只是平静地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然后有条不紊地摆去相应的位置。
他最后取出的,是一张有些陈旧的二寸照——外面套了一层防水pvc透明保护壳。
他的拇指摩挲照片光滑的表面,然后将它放去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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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
姜仪准时开播,看着今日依旧打得火热的弹幕,他熟练地调出昨天的歌单,循环播放。
还没等他把游戏投屏打开,他就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
“朋友们,我要走开一会儿。”
挂断电话后,姜仪在直播间解释,“这外卖小哥新来的,找不到我家的门,我下楼取个外卖。”
说罢,他拿上钥匙出门了,将直播间几万观众晾在一边。
【去吧宝宝】
【去吧小月】
【早点回来啊孩子他爸】
……
在城市的另一端,江绯也回到了家。
吃过晚饭后,他在沙发上坐下,静坐了片刻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一回到家就被抓去走亲戚,江绯昨天一天没上网。
眼下没事做,他这才想起了月牙。
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江绯用拇指点了一下屏幕,打开那个图标是有点呆傻的绿鱼的app。
他驾轻就熟地点进月牙的直播间,但很快,他蹙起眉头。
月牙的直播间一片漆黑,没有开投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背景音乐在放着抒情的治愈儿歌,清澈的童声唱着哀婉的声调。
江绯一言不发地将直播间的弹幕打开。
只见那些挂着月牙粉丝灯牌的粉丝们全在刷着【盼归】、【盼归】,其中还夹杂着一两条【还会再见面吗?月子】、【再见面你要幸福啊,月子】……
江绯眉头狠狠一跳,握着手机的五指也跟着收紧。
虽然几次相处下来,他觉得月牙应该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但这直播间怎么看怎么充斥着不祥……
他攥着手机起身,回到房间立马将电脑打开——他与月牙之间的联系只存在于游戏中。
江绯抿紧唇瓣,迅速登入游戏。
还好,月牙的游戏账号显示在线、但不在游戏中。
江绯不知道他的消息能不能被看见,他犹豫地打下一句简单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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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仪回来了,他将外卖往桌上一放,回到电脑边坐下。
电脑上已经登入了他的游戏账号。
姜仪正打算将游戏画面投屏去直播间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飞鸟】:你还好吗?
姜仪:?
这关心来得突然、又有点迟,但总归是好意。
【月牙】:我很好啊。
江绯以为他在嘴硬,但他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他斟酌着,想要再继续说点什么。
可这时,手机上,那沉寂已久的月牙直播间里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靠,这外卖怎么给我加了葱,我备注了不要葱的!!”
江绯:……
他意识到不对劲,再看一眼直播间弹幕,画风全然变了。
【宝宝终于拿到外卖了】
【老板不看备注、老板坏】
【主播主播你已经摸鱼十分钟了,快开始吧】
江绯磨了磨后槽牙,脸色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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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姜仪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向江绯发送组队申请,热情地邀请他双排。
江绯进入组队房间,就听姜仪兴致勃勃地开口,“飞鸟飞鸟,我真的像你说的被骂了。”
江绯:?这是被骂的人该有的语气吗。
他憋着火打字发问。
【飞鸟】:你直播间的背景音乐怎么回事?
“儿歌三百首啊,唤醒人心底的真善美。”姜仪回答,“你听着不觉得你心里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吗?”
江绯:……他怎么不知道他心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哎。”
姜仪轻叹一声,顾影自怜了一会儿,“他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
果然,他才是真正的行走的“真善美”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