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姜仪说。
职业选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有游戏联盟约束,身份也注定了他们必须遵循和维护职业操守,绝对不会为一个代打主播站台。
因而,他们在观众心中有天然的公信力。
但是,该找谁?
挂断电话后,姜仪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陷入思索。
晶晶?他是职业,也是姜仪的粉丝,如果姜仪开口,他大概率不会拒绝,但他之前向姜仪表示过不想暴露身份,姜仪也不愿意强人所难……
江绯?三冠中单,必然很有说服力,但二人只是游戏里的朋友,他会同意帮忙吗?
最重要的是,上面两人都在为备战冬季杯而封闭训练,姜仪不一定联系得上。
忽然,姜仪脑子里闪过另一道身影。
他缓缓合掌,眼睛亮起。
这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宝宝?”蔡蕴出声,“你想好找谁了吗?”
“嗯。”姜仪眼里恢复神采,他对蔡蕴说,“一个绝无仅有的合适人选。”
“是谁?”
“六冠王打野,俞佑南。”
职业选手中的最高荣誉保持者。
-
姜仪在联系上俞佑南后,对方爽快地答应见面。
地点在A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上午九点,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面包香氛气息,店里只有姜仪一位客人。
他曲着腿,趴在桌上等待。
“您好,客人。”年轻的店长端着托盘过来,站在姜仪位置旁浅笑,“这是您的咖啡。”
“这份可露丽是送给您的,祝您拥有美好心情。”
姜仪抬起头,他昨晚没睡好,状态显得有些焉焉的。此刻他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真诚道谢,“谢谢。”
店长笑意更深,“祝您用餐愉快。”
恰在这时,店门被推开,门口悬挂的风铃响动。
一个高大、黑黑的青年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大抵是被青年的形象震慑,店长有些卡壳。
姜仪站起身招手,“哥,这里。”
店长这才松了口气。
俞佑南头几乎顶到咖啡店门框,肤色深黑,要细看才能分辨出还算英俊的五官,因而不怪店长吓一跳。
他看见姜仪后,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好牙,“姜仪!”
俞佑南大步上前,热情道:“自你从孙阿姨那里搬走,咱们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他在姜仪跟前站定。
姜仪则反应略显迟钝,他目光在青年脸上寸寸游走,他说:“哥,你好黑……”
“嗐。”
俞佑南抓了一把头发,“哥哥不是退役了吗,大把时间,就跟着家人去亚非环线玩了一圈。”
“喏。”他跟着姜仪坐下,“回来就这样了。”
店里装潢是奶油风,俞佑南坐在浅色的沙发上,显得格格不入,更黑了。
姜仪盯着他看,忍不住歪头笑。
“真有这么黑?”俞佑南摸了摸脸。
“嗯。”姜仪点头,表情认真道,“看起来像是被卤过的人。”
俞佑南大笑着把手伸过来揉了揉姜仪的头,“哈哈,要不要给你咬一口?”
简单的叙旧过后,两人开始谈起正事。
“所以你现在一边念书,一边做游戏主播?”
姜仪轻抿唇瓣,点头,“嗯,已经播了一个多月了。”
“挺好的,你是吃游戏这碗饭的。”俞佑南颔首。
姜仪双手绞紧,“这次的事,还要拜托佑南哥你帮忙。”
俞佑南说:“我昨晚上网大概了解了一下。”
“放心吧。”他扬着脑袋,冲姜仪安抚一笑,“多大点事,哥帮你!”
姜仪忽然眼眶有些热,他眨眨眼说:“谢谢哥。”
就算佑南哥变得黑黑的,还是很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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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仪昨晚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断断续续梦到了许多他十五六岁时的事。
姜仪的爸爸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妈妈生下他后,把他留给了奶奶,自此再没有在姜仪的生命中出现过。
哪怕如此,在奶奶的呵护下,姜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可怜或是缺爱的小孩。
他一直很幸福,直到初中。
村里没有初中,他必须去县城读书。
十五岁那年,因一场事故,学校住宿楼起了大火。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楼被烧毁了,无法提供住宿。
奶奶不放心姜仪一个人租房住,把他托付给了一位“姑姑”。
姑姑姓孙,其实是奶奶的学生。她读书时家里不愿供养,是奶奶一直在背后资助她。她很感激奶奶,并且热情地接待了姜仪。
姑姑有一个女儿,叫周月,在省内念大学,假期回来时也对姜仪很亲切。
而那个作为姜仪青春期大恶魔的家伙,是姑姑的丈夫。
一个粗鄙无知、势利短视的男人,他对姑姑不好,嫌弃表姐是女儿,对姜仪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侄子更是没有好脸色。
姑姑是医院的护士长,工作很忙,表姐在学校念书,大多数时候姜仪都只能和讨厌的姑父同在一个屋檐下。
姜仪梦见,学校晚自习停电,他提前回家,恰好撞见姑父带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来,在客厅卿卿我我。被姜仪撞破后,姑父赶走了女人,又对着姜仪一阵骂骂咧咧。
梦见姑父叫他去买烟,75块钱一包的烟,每次要两包,隔三差五使唤姜仪,但从不给钱。奶奶给姜仪每个月的生活费绰绰有余,一大半却要用来给姑父买烟,导致姜仪月底钱不够时,在学校午饭只能吃最便宜的面包。
梦见楼下的阿姨家添了孙子请客吃饭,全楼的居民坐在一桌,姜仪也在。
饭桌上,有人问起姜仪的成绩,姜仪如实说了,引得一桌的人纷纷夸赞。
作为鞋厂小老板的姑父却是嗤笑嘲讽道:“读书有个屁用,我手下多少大学生,不一样老老实实给我打工。”
他挺着肚子,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同席的俞佑南身上,夸赞道:“像小俞这样的,打那个什么游戏,不读书一样赚大钱。”
那时的俞佑南已经打了三年的职业,打出了成绩和身价。他恰好假期回家,便跟着来吃席。
席上的叔叔阿姨们不懂电竞,但也听说了他靠打游戏给家里赚了很多钱,便纷纷夸赞。
俞佑南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对姜仪说:“你读书怎么这么厉害,有空也教教我们家嘉南吧,他跟你一样读初中,成绩烂得没眼看。”
姜仪自然应好。
俞佑南家就住在姑姑家楼上。
席散后,他把姜仪带回家。
他的弟弟俞嘉南跟姜仪年纪差不多,念初二。他们回来时,人正在屋里打游戏。
俞佑南把打包的饭菜送进屋里给弟弟,教训了几句后就带着姜仪退了出来,回了自己房间。
姜仪试探着问:“是什么时候开始补习?”
俞佑南忍不住笑,他说:“俞嘉南两百分都考不到,哪能真让你给他补习,家里之前也给他请过家教,他不是读书的料。”
姜仪微微瞪大眼,“那我……”
“我主要是想邀请你来我家里玩。”俞佑南答,“周叔叔那人很不好相处吧?”
他撇撇嘴,“我前两年刚去打电竞的时候,他还说打游戏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呢!”
姜仪终于找到了能跟自己吐槽大恶魔姑父的人,他用力地点头。
“孙阿姨不在家,难为你了,总是一个人跟他待在一块。”
俞佑南将房间里的电脑打开,“你可以多来我家玩,会打游戏吗?”
姜仪摇摇头,“我没玩过电脑游戏……”
“难怪是大学霸。”俞佑南笑着说,“来,我教你。”
姜仪也很心动,在俞佑南的耐心教导下,他很快就领悟了游戏玩法。
不多时,连俞佑南都感叹于姜仪的游戏天赋,“怎么上手这么快?果然聪明。”
姜仪初涉游戏,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仰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我打得好吗?”
俞佑南调侃,“俞嘉南玩了几年都不如你。”
姜仪被夸后更开心了。
他注意到电脑旁摆放了一张海边的合照,是俞佑南和妈妈、弟弟,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俞佑南解释说:“唔,这是去年年底放假,我跟家人去马尔代夫玩了一周。”
姜仪眼里划过艳羡,他也想带奶奶去旅游,如果可以的话,带上姑姑和周月姐姐也好。
他不禁问:“佑南哥,是打职业都很赚钱吗?”
“不一定吧,有的赚、有的不赚。”俞佑南双手枕在后脑勺,转动屁股底下的旋转椅,说完他又伸手揉了揉姜仪的脑袋,“不过,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小孩,肯定能赚大钱。”
俞佑南的话在姜仪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后来,姜仪因为游戏打得好,顺理成章和俞嘉南成了好朋友,虽然俞嘉南打游戏的时候管姜仪叫“义父”。
俞佑南不在家的日子里,姜仪也会在周末里去楼上玩。
而做出决定的那个晚上,姜仪在为三百块的教辅费用发愁。
他没有钱了。
如果告诉奶奶,奶奶知道他的事会心疼。告诉姑姑,姑姑性子火爆,肯定会跟姑父吵起来,必然换来姑父的恼羞成怒,事后他们还是要住在一个屋檐下……
姜仪垂头丧气地走回家,等他用钥匙试图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低头,又在门口看到了一双不属于姑姑的高跟鞋。
姜仪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身上只剩两块钱,是他明天的饭钱。
正在犹豫该去哪里时,休假回家的俞佑南下楼扔垃圾,撞见了姜仪,将他带回家。
两人相对而坐。
一时间,俞佑南也不知该说什么,成年人的事比他们想象得复杂。
他手撑在膝盖上问:“你要告诉你孙阿姨吗?”
姜仪低着头,“我之前问过小月姐姐,她说……姑姑早就知道了。”
俞佑南一时失语。
“佑南哥。”
姜仪抬起头,他声音沙哑,“如果我也想打职业,我该怎么做?”
俞佑南先是怔愣,思虑片刻后,他开口:“我知道有一个俱乐部正缺打野,你可以去试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