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姜仪赴约，赶到和江绯的约定地点。

上回被偷的头盔仍无音讯，他今天是打车来的，靠着树旁的路牌，单手插兜。

“什么事？”姜仪问。

江绯直起身，“吃早餐了没？”

姜仪见状眯起眼，“你要是没重要的事，我就掐死你。”

如果没有意外，在假期时，姜仪会睡到十点以后。

“急什么。”江绯随口道。

两人去了一家面包店，买了两袋餐包。

排队结账时，江绯状似无意地问起：“有没有发觉，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跟在后面的姜仪懒懒抬眼，“有什么不同。”

江绯听后一言不发地上前买单。

一直到出了面包店，他的脸还是拉着的。

姜仪好笑地跟在后面，他慢吞吞地开口：“不就是头发补染了嘛，‘旧人‘翻新？”

江绯的红发染了几月了，先前的头顶已经长出了黑发，看起来颓颓的。补染过后，显得人精神不少，更具撕漫感。

江绯神色缓和，试图用臂弯去勒姜仪的脖子，“什么翻新，会不会讲话。”

“幼稚。”姜仪缩了缩脖子躲开，笑话他。

两人在出租车上啃着面包对付了早餐，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才将他们送到第二站，一座大型摩托配件城。

琳琅满目的配件，应有尽有。

姜仪这种外行人，直接看得审美疲劳。

江绯是来选购新头盔的，他站在一整排的头盔架前，仔细挑选。

姜仪则在边上干看，继续啃没吃完的面包，他右手边的架子上摆的是一些车挂、小配饰。

他蹲下来观察。

姜仪伸手，捏住一只红色的小狮子车挂，它的造型不怎么威风，红色的毛发和皮肤，脸上还有两团圆圆的紫色腮红，稀奇的撞色让它看起来丑得很特别。

姜仪一捏，它肚子里的吱吱叫便响一声，惹得姜仪捏了好多下。

一道阴影投在他头顶，江绯抱着两顶头盔俯视他，“哪顶好看？”

姜仪挥了挥手，“挡光了。”

江绯后退了两步。

他选的两顶头盔是相同款式不同颜色，一黑一红。

“黑的吧。”

“行。”

江绯痛快做了决定，看清姜仪手里拿的玩意，他嫌弃道：“好丑。”

“丑吗？我觉得还好。”姜仪抬起手，把小狮子车挂举到半空。

他一捏，小狮子冲江绯“吱”了一声。

江绯拧着眉与那狮子的豆豆眼对视了几秒，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撇开脸说：“给你一个把这丑东西送给我的机会。”

这话来的莫名。

姜仪缓缓挑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过后，姜仪两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好吧。”

东西挑选完毕，两人一同去买单，江绯付的头盔，姜仪付的车挂。

就这么小小一只丑东西，单价竟然上四位数。

看得姜仪开始思索，转行卖挂件是不是比直播来钱快？

走出配件城后，姜仪把小狮子举到江绯面前，连捏了四下。

姜仪一字一顿，语调缓慢地说：“生日快乐。”

江绯怔愣片刻，向来紧绷冷酷的眉目放松，他缓缓抬手接住小狮子，“反应真慢……”

“吼，你真是幼稚鬼吧，有话不说，还让人猜。”姜仪环抱双臂，头一歪笑盈盈地说。

“嗯哼。”江绯心情很好地低下头，将挂件别去了车钥匙上。

拥有高饱和度撞色的小狮子在阳光下笑得傻气，好像确实没那么丑了。

江绯戳了戳它的肚子。

“吱——”

-

“呕——”

“呕——”

“呃……你还好吧。”

江绯蹲在垃圾桶旁，吐得死去活来，脸色发白，堪称生日第一劫。

想着是陪江绯过生日，姜仪听从他的安排，一起来了游乐场。

第一个项目，两人就去玩了排队相对较少的过山车。

项目结束下来后，江绯就这样了……

姜仪拧开矿泉水瓶，默默递上。

对比起江绯的惨状，姜仪除了头发乱了，脸被风刮得有些发僵，别的一点事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江绯才勉强缓过劲，他的脸色难看，介于一种虚弱的白和觉得丢脸的青。

“你看你……不能坐干嘛逞强嘛。”姜仪贡献了一只手臂，供江绯借力起身。

他站起来后，脸色更难看了。

“你不会是第一次坐吧？”姜仪结合他的反应揣测。

江绯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然呢？”

“哦哦，没事哈哈，像我第一次坐的时候就……”觉得很享受。

姜仪眨眨眼，反应迅速地换了个理由替江绯找补，“哈哈，也有可能是你衣服穿少了，着凉了反应才这么大。”

江绯听后脸上又多了一种羞恼的红，很是缤纷。

-

为了照顾被施加了虚弱debuff的寿星，两人选择先去玩一些平地项目。

射击台。

“枪要放睁眼的这边。”江绯的声音冷不丁在姜仪耳边响起。

姜仪举着枪脸一热，嘴硬道：“我本来就是要换只眼睛睁开的。”

江绯闷笑几声后退开，他跟着拿起枪，挑眉说：“比比？”

“幼稚。”

姜仪不打逆风局，并不上套。

他给枪上膛，在瞄准镜后专注地瞄准靶子。

最后，射击这一块，确实让江绯找回场子了，二十发仅空了两发。

姜仪……二十发中了四发。

他有怀疑过是枪的问题，中途还跟江绯交换了一次。

事实证明，并不是。

“我教教你？”江绯随手将枪抗在肩上笑问。

姜仪并不领情，他说：“你过去当靶子，我肯定射得中。”

“我这么大个靶子，奖品直接送你得了。”

姜仪扁着嘴巴向下一撇，“哼，不想玩了，还是过山车有意思。”

说完，他还了枪，径直往前走。

走出几米后。

“喂。”

姜仪回头，巨大的棕色抱抱熊贴在他身后。

一股力道，将他往抱抱熊怀里带，他被柔软的熊躯扑了个满怀。

抱抱熊有一米六高，是江绯射击赢来的奖品。

姜仪被熊遮挡了视线，错过了江绯与他隔熊拥抱时泛红的耳尖和柔和的眼神。

拥抱持续了两秒，江绯退开。

姜仪微微踉跄，两只手环在熊粗壮的腰上，一个人抱稳了。

他手往下挪动、视线越过熊，看向江绯时，只见他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送你了。”

-

两人玩到下午四点半。走出园区，冬日的天，光线不复明媚，泛起一层灰调。

“去我家吃饭。”江绯说，“我跟阿姨说了，会带朋友回家吃饭。”

姜仪闻言，面露犹豫。

江绯见状，敏锐地眯起眼，立刻不爽地质问：“你不会是在纠结直播的事吧？”

“有没有良心啊，我就请了你一个，你都不愿意为我请一天假。”

姜仪摸摸鼻子，语调软软的，“我怎么没有良心啦？”

江绯臭着脸说：“如果是你因为生日邀请我，直播的事我不会多犹豫一秒。”

“那如果是你的比赛呢？”姜仪接上。

江绯一噎：“……”

“看吧。”姜仪摊手，“比赛是你的工作，直播是我的工作。”

不过，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挂了请假条。

江绯的家在一处高档小区里，小区的环境和安保都很好。

姜仪跟在江绯身边迈入住户大楼，他怀里抱着熊，“真的不用买点东西吗，空手来做客显得很没礼貌。”

江绯只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最没礼貌的人是她的儿子，你在担心什么？”

姜仪乐了，小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两人走了几步，江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

半分钟后挂断，他将手机放回兜里，“蛋糕到了，我去取，你先上去吧。”

江绯把姜仪送上电梯，替他按了楼层，“1805，敲门就好，阿姨在家。”

电梯上行。

姜仪盯着跃动的楼层数字发呆。

虽然是第一回做客，但他并没有多少拘谨的情绪，他很擅长讨主人家欢心。

1805。

确认了门牌后，姜仪按下门铃。

他后退一步，抱着熊耐心等待。

不一会儿，门从里缓缓被打开。

姜仪第一眼看到的，是女主人身上雅致的浅紫色碎花长裙，皮肤白皙，锁骨中间有一颗痣。

视线上移，是一张岁月痕迹难掩眉眼合宜的婉约面庞。

只一眼，却叫姜仪浑身血液霎时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