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揉了揉耳朵，面带微笑，语调轻和“池树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海野池树只觉不妙，立时扔下了手里的笔，正襟危坐，语气严肃“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不想去，不如就由我替大家受罪，参加那个……”

“关东青少年选拔。”柳莲二见他说的如此困难，好心提醒道。

海野池树打了个响指，“没错，我不介意为大家效劳。”

幸村精市：……

其他人：……

丸井文太默默吐槽“你好不要脸。”

这句话简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立刻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强烈认可。

海野池树隐蔽地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真的是，哪都有你。

“刚才真田也说了，青选对你的帮助不大，你还是在部里待着吧。”最重要的是，幸村精市相信，如果真把海野池树放出去，那基本上没人能管的住他。

“我认为你们对青选的看法太片面了。虽然他没用，但是这可是认识人才、广结好友的大好机会，青选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如此好的结缘场所，而我们却只关注他没用这一点，你们觉得应该吗？”

所有人：……

几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如水的天光流进敞开的木窗里，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夹杂了茫然、疑惑、难言的复杂表情。万般情绪难以言表，跟弹幕似的在心里疯狂刷屏，直到最后，众人的心里同时划过一丝疑问——他都没用了我还关注他干什么？

良久，幸村精市扶着额角低笑，闪烁的眸光看向以一己之力沉默了一会议室人的男人“给我一个让你参加的理由。”

海野池树下颌微抬，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我没去过，想见识见识。”

幸村精市已经做好只要海野池树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表达自己对青选有多么多么热爱多么多么向往就一票否决的心理准备，岂料被如此简单真诚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围观群众忍不住在心里为海野池树叫好，这回答，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部长大人不好剥夺队友想增长见识的积极性，于是点头同意。午巴凌陸死①午灵舞

切原赤也见状，举手表示“幸村部长，我也想去。”

他不说幸村精市也会让他去，毕竟就像海野池树说的，青选是个交友大舞台。切原赤也作为内定的下一届网球部部长，要是闹出在赛场上叫不出对手名字的乐子，铁定会让其他学校看笑话。

部长大人绝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

“池树、赤也、真田和莲二。”蓝紫色的眸光在剩下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丸井和仁王是能和池树狼狈为奸的，胡狼性格温良管不住人，柳生理由同仁王。

这么一看队里有大半不靠谱的。

幸村精市越看越愁，想着有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在，应该能管住赤也，至于池树……听天由命了。

“你们四个三天后参加青选，其余人在部里照常训练，以上。”

献祭给关东网协的人员自此确定，转眼到了集训当天。

天空碧蓝如洗，风在笑，鸟在叫，海水在咆哮。校车一路飞驰地远离了海天一色的神奈川，马不停蹄地把悲喜参半的四人扔到了集训营。

刚下车，被颠簸了一路的海野池树和切原赤也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坐车好困。

“走。”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一压黑色帽子，背上网球袋，雷厉风行地走在最前面。

海野池树单手插兜，视线迅速将这里睃巡了一遍。

与英国的集训地点类似，都是选用了设备精良的网球训练营，但从外表看，和普通学校没什么两样，只有大门处不起眼的地方挂着一块〔关东地区青少年选拔强化合宿〕的牌子标识着这个地方的真实用途。

立海大一向喜欢卡点，加上路途遥远，他们到时，东京的几所学校几乎都到了。

海野池树看见了迹部景吾，抬手呦了一声和大爷打招呼，“你们来的好早。”

“不早了，再有三分钟你们就迟到了。”迹部景吾双手插兜，带着冰帝的人慢悠悠走过来，狭长的凤眼一扫，“你们立海大就来了这点人？”

“是邀请名额不够吗？要不要和集训老师沟通一下？”凤长太郎关心道。

忍足侑士无奈扶了下眼镜，“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他余光瞥了眼没说话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据前两年立海大在集训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嫌弃集训水平不够不想来。

海野池树对冰帝二年级的乖宝宝感官不错，闻言弯了弯眼，友好道“谢谢凤君的关心，我们立海大的名额非常充裕，不需要和老师沟通。”

凤长太郎脑子转了下，才反应过来，人家是不想来，不是不能来。

他臊红了脸，“不好意思海野前辈我不清楚，前辈叫我名字就好了，不用加敬称。”

宍户亮一脸恨铁不成钢，“长太郎你道什么歉？”

凤长太郎：“啊？”

切原赤也本来正和青学的菊丸英二眼神打架，听到凤长太郎的话，探头打断道“我前辈又和你不熟，干嘛要叫你名字。”

“赤也。”柳莲二轻声打断他，随后眼神……，看不出眼神的歉意道“不好意思，赤也被我们惯坏了。”

切原赤也站在前辈身后，不高兴地瞪了凤长太郎一眼，海野池树咳了一声，他立马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赤也，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小海带乖乖哦了声，从海野池树身后走出来“对不起。”

凤长太郎一脸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和自己道歉“没、没关系？”

切原赤也才不管他明不明白，浅绿色的猫瞳看向海野池树，海野池树伸手揉了揉他的卷发，赞许道“赤也真乖。”

小海带眯了眯眼，眼神得意。

迹部景吾看得牙疼，“眼睛有问题就去治，没钱本大爷给你出。”

“小景你是吃错东西了吗，怎么大白天开始说胡话了？”

“哈？你这话什么意思，敢说本大爷吃错药？！”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语气真诚且无辜。

柳莲二无奈扶额，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刚调解好一对，另一对也吵起来了。

真田弦一郎的怒气快把头顶的帽子给烧了，“太松懈了！大庭广众下吵吵闹闹像什么样！”

国中网球皇帝的怒吼毫无保留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那一瞬间，所有声音奇迹般的消失，在场所有人原地立正、屁股夹紧、手背后，连带着进行礼貌社交的龙崎堇和华村葵也不由自主收了声，余威震颤了整个广场。

柳莲二扶额的手慢慢糊住了整张脸，完了，他们立海大的风评，完了。

场上大约静止了三秒，先是蝉鸣聒噪的嘶鸣，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才敢小范围蔓延，但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以真田弦一郎为中心方圆三米的地界。

几位教练、监督彼此对视一眼，组织学生按学校站队。

“我是在这次集训中担任总负责的龙崎。”龙崎堇道，“我想大家都已经听说了，从今年开始，将要开始举行日美友谊青年选拔网球大赛，对手是美国西海岸的青年高中选拔队，本来是想……”

后面的话海野池树就没在听，他望着高台上喋喋不休的龙崎堇与左右各立的俊男美女，脑海里只剩四个大字：手下败将。

三个教练，两个都曾输给他们立海大，剩下一个勉强够格，够格的原因小景占80%。

他算是知道部里那群家伙为什么都不想来了，感情除了名头好听，一无是处！甚至志愿者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一年级小朋友，还有女生。不是他看不起女生，但是让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们忙前忙后，说出去，他爸能把他扔回礼仪老师那里回炉重造。

“你们这里是真没人了吗？”

柳莲二听到后面的小声蛐蛐，嘴角微张，不见嘴动但是能听到声音，“你自己要来的。”

“也没人告诉我这里配置这么寒酸啊？”海野池树无辜道。

柳莲二：……

真田弦一郎略一侧头，小声喝道“安静。”

海野池树又缩了回去，后面的切原赤也悄悄探头，“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心疼你们的教育环境。”海野池树怜爱道。

切原赤也：？

柳莲二彻底闭上了眼，觉得这场集训的未来和眼前的颜色一样，一片漆黑。

此次集训一共来了29个人，按照龙崎教练的话来说，这29个人分在三个教练手下，分别是冰帝的榊太郎、城成湘南的华村葵与青春学院的龙崎堇。

训练分开，选人也分开，最后三个人凑出一支八个人的队伍捆吧捆吧就扔上去比赛。

简直儿戏。

海野会长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解散后，这群少年迫不及待地到公告栏看分组名单。

“前辈想分到哪一组？”切原赤也上课不认真听讲的毛病犯了，在那站着也能走神，还以为龙崎堇说的是让他们自己选教练，于是兴冲冲地打听海野池树的选择。

好巧，海野池树这次也没听，他沉默一会，困意糊住了脑子，语言系统自动删去委婉等乱七八糟的客套话，进入快问快答模式。

简称：说话不过脑。

“非得选一个折磨自己吗？”

切原赤也：“啊？大、大概吧。”

路过的迹部景吾脚步一顿，眼神睥睨，“你对我们冰帝的监督有什么不满意？”

“我对他没什么不满意。”海野池树语气真诚，态度诚恳。

没等迹部大爷感叹这家伙今天居然做人了，就听他说，“我是对三位教练都不满意，他们真不能另请教练吗？不要求其他，起码跟职业挨点边，不行的话，我可以自带。”

迹部景吾：……

他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滚吧你。”

海野池树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你准备选哪位教练？”

“……”迹部景吾无语道“想什么呢你，已经分好组了。”

海野池树一时不知道是主动找罪受还是被动受罪哪个更好。思忖间，看完分组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回来，诧异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知道自己是哪个组的吗？”

切原赤也小心瞄了眼前辈的脸色，觉得前辈今天十分不妙，摇了摇头“不知道。”

柳莲二一脸我就知道，“……不用看了，你俩都是龙崎教练组的。”

切原赤也眼睛圆睁，兴奋地芜湖一声，“前辈，我们是一个组的诶！”

“真不错，不幸中的万幸。”海野池树无表情鼓掌，这大概是未来几天内唯一一间值得欣慰的事了。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都是榊组的，根据集训的鸟性，他们两组极大概率不会一起训练。

柳莲二不放心地叮嘱，“我们不在时，你们两个要听教练的话，不要惹是生非，当然了，如果有人找事也不用客气……，算了，最后一句话当我没说。”

——他和真田弦一郎还没走，眼前两个网球部上下公认的卧龙凤雏已经等不及庆祝了起来。一个信誓旦旦地保证谁要是敢欺负他们绝对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一个闭着眼继续鼓掌，表示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

柳莲二：……

精市我对不起你，这两人我是一个都看不住了。

真田弦一郎拳头捏的死紧，海野池树见势不对，拎着小海带的后衣领果断后撤三大步。

“喂——”迹部景吾差点被他踩到，“你还在这晃什么，看自己的分组了吗？”

海野池树没来得及说自己知道，迹部景吾一摆手，“就知道你没看，本大爷好心，帮你看了，你和你手里的小子都是龙崎组的。”

于是海野池树咽下了嘴里的话，真诚感叹小景你真好，小景你真善良，小景你是哪个组的？

“本大爷和桦地都是华村组的。”

闻言，海野池树脸上的喜色盖都盖不住，第三个好消息。

迹部景吾敏锐地发现他脸上肌肉群的变化，“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庆幸没和本大爷分到一组吧？”

海野池树正直道“当然不是。”

私底下和小海带一击掌，自由了！

围观全程的忍足侑士：……

不知道是该吐槽他明明也和小景一组，却被小景华丽忽视，还是该心疼即将迎来两个大魔王的龙崎组。

想了想，他决定先心疼自己，一个大有作为的花季少年居然成了吐槽役。

队服提前送进了房间里，两人一间，海野池树马上迎来了第四个好消息——他和切原赤也一间。

切原赤也幸福地躺床上一滚，翻开自己的网球袋兴奋道“前辈我带了漫画还有switch，我们一起打游戏吧！”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海野池树坐在床上，一扫之前的没精打采，“等晚上再说，我们先换衣服集合。”

“好嘞！”

青选队服是红白黑配色，比起立海大曾经淘汰的红色队服而言，多了白色点缀，看上去略微时尚了一点。

“前辈你不穿外套吗？”切原赤也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转身看见露着两条胳膊的海野池树。

海野池树把两人换下来的校服叠好，扔洗衣机里，闻言头也不抬道“不穿。”

“好吧。”

海野池树仔细研究了一下洗衣机的用法，估摸着倒了一定量的洗衣液，按下开关，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吧。”

云海翻腾，倦鸟伫在枝头，好奇地看着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类走进同一间屋子。

集训刚开始都会有一场会议，大意是讲集训目的和未来几天的计划之类的东西。

龙崎堇等所有人都到齐，简明扼要地发表讲话，期间两个没有看分组名单的家伙拆盲盒似的边听边观察他们拆出来的组员。

青学的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桃城武和越前龙马，山吹的千石清纯，不动峰的神尾明，冰帝的凤长太郎和宍户亮，城成湘南的梶本贵久。

“……今天是第一天，就自由练习吧。”龙崎堇说完，众人都愣了一下。

“马上就自由练习吗？”

龙崎堇点头，“来到这个集训的各位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我相信各位的自我约束能力。”

“还真是龙崎教练的风格啊。”大石秀一郎笑道。

“那前辈，我们要去干什么？”切原赤也问。

海野池树像某种猫科动物似的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眼角挤出一颗水珠“不干嘛，回去睡觉。”

“诶——？”

宍户亮一脸古怪，“你认真的？”

海野池树弯了弯眼，“你猜。”

宍户亮；……

他气愤地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凤长太郎，“长太郎我们走，找地方练习。”

“是，宍户前辈。”

大石秀一郎往前走了一步，菊丸英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大石你干嘛？”

“劝海野训练啊，虽然龙崎教练说是自由练习，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回去睡觉吧？”大石秀一郎温和道。

说着，他拦下即将离开的海野池树，“海野同学，现在是训练时间，贸然回宿舍不太好吧？”

切原赤也见青学四个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打起来肯定他们吃亏，于是勇敢地挡在海野池树前面，直接呛了回去“教练都说自由练习，不管我们干什么，都和你们没关系吧？”

桃城武眉头一皱“切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大石学长好心劝你们练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桃城。”

“赤也。”

两边家长同时出声。

海野池树拍了拍小海带的肩，湛蓝的桃花眼因为困顿泛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大石秀一郎心情略微放松。

随后听见黑发少年漫不经心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果然好说话。

大石秀一郎心彻底放松，主动邀请道“那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练习？”

“哦，谢谢，不用。”海野池树客气地一点头，“我们有自己的安排，回见。”说完，带着切原赤也走了。

大石秀一郎看他走的方向不是运动场的方向，忙提醒道“海野你走反了，那里不是操场。”

“没反。”海野池树背对着他们潇洒地挥了挥手。

大石秀一郎眼睁睁看着他拐向宿舍楼的方向，顿时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

心意领了，但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