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们的吻(1)

人类不宜飞行 尤里麦 4103 2025-11-25 11:23:10

池却不出现在聚会这种场合,可能对很多人来说都无关痛痒。池却看一眼拦在他面前的齐柏宜,又往后看到了在等齐柏宜的其他很多人。

到高考的这段时间,池却在班上话比从前更少,安奇和程昇天天厮混在一处,便也很少把精力分出来给他,池却旁边的座位长期没有人,眼睛里都是平静与空旷。

齐柏宜和池却说话的时候,身后有人催了他一声,齐柏宜看到池却皱了下眉,但是很快松开,还对着他提醒道:“有人叫你。”

他明显就不大想和齐柏宜谈,齐柏宜看出来,顿时有些气血翻涌。

他转头对着催他的人说:“我也不去了。”

“别呀,”那人说,“你不去我们多没意思啊。”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去呗。”

池却低着头,还是没办法装作很大度地站在这里听这个人说需要齐柏宜,那个人说没有齐柏宜不行,他听不下去,转身穿过人群走了。

齐柏宜只是回个头的时间,池却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人潮汹涌,齐柏宜首先感觉到的是大脑很短时间的晕眩。

程昇和厉洺走到齐柏宜身边,看到他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气死我了,”齐柏宜咬牙切齿地说,“跑这么快,我是会吃人吗?”

厉洺问:“你在说谁啊?池却啊?”

“你终于看破了他的真实面目,”厉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说,“我当时就说他这个人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招人烦,你还不相信。”

池却老不爱搭理人,有时候是挺招人烦的。齐柏宜也烦,但清楚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他。

“我真不去了,”齐柏宜对他们说,“你们去。”说罢就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跑。

学校离家不远,池却没花多久时间就到了。家里没人,池樱有一定不能缺席的工作内容,桌上放了她早上出门前煮的饭菜,比平时丰盛,用塑料碗扣着,已经凉得彻底。

池樱和他说过要热一热再吃,池却觉得麻烦也没听过,反正池樱不知道。

池却到电饭煲里挖了一块干冷的米饭,放到桌上,又打出另外一碗,把手机打开放在碗跟前,屏幕上是和艾尼的所有聊天短讯记录。

他想,他马上可以回去了,高考之前,他已经看好了能够跟自己分数差不多的新疆的学校。

齐柏宜把毕业旅行的目的地定在新疆,但池却知道,他不止有这一个目的地。

这些地方,这些山和水,对齐柏宜来说只是生命中的车窗外面幻变的风景,他只做过客,短暂停留而已。

池却吃了几口,胃口就没了,他把不能过夜的菜和米饭倒进垃圾袋里,打了个结,开门下去扔。

他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齐柏宜举着个手,像是要敲门的样子,表情很呆地站在门口。

池却往前走,他就往后退了两步,让他出来,池却问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话,”齐柏宜跟着池却下楼,“你没有礼貌。”

池却看都没看他,说:“你不是和他们去聚会了吗?结束了?”

齐柏宜到家是慢了些,回来的时候在楼道口碰见下楼散步的邻居奶奶,被拉着关心他的考试成绩。梧桐树掉光了叶子,会长出新的来,嫩绿地就又有几片掉在地上,齐柏宜绕过它们走,池却面无表情地踩过那些叶子,把厨余垃圾扔在桶里。

齐柏宜和他说:“我没有去。”

池却就问他为什么不去,语气平淡,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他去还是没去。齐柏宜有些恼火地说:“你莫名其妙给我脸色看,我还去什么去?”

“没给你脸色看,”池却说,“厉洺说得很对,我就是惹人烦,我就是这样,改不了,不是针对你。”

齐柏宜不知道池却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厉洺说的话,他噎了一下,池却就往回走了。

他两步追上池却,赶在他前面进入楼道,楼道很窄,风里带着的隐隐约约的热气聚集在两人中间,路被齐柏宜完全堵住了。

“他觉得你烦,我又没有,”齐柏宜气得感觉太阳穴都在跳,说,“你生他的气就好了,不理我做什么?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他说完,池却才终于看着他了,没来由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懒得与他争辩的表情说:“让开。”

“不要,不让开,”齐柏宜对付池却最好的办法是耍赖,“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

池却不为所动地说:“没有吧,我什么时候不和你说话?”

“再说,”他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犹豫,开这样的头也像是没想好的嘴快,但还是接着说下去,道,“不是你一直躲着我吗。”

齐柏宜没有为所有的问题想好足够充分的理由,被池却问住,一下也支吾了起来。

池却已经尽可能避免谈论那个拥抱带来的蝴蝶效应,他不是很愿意回想,也没有直面的勇气。

“我......”齐柏宜嘴巴张开又合上,池却这样的说话方式,目的就是为了终止这场对话,齐柏宜于是把话题重新转回来了,他又问,“那我现在来找你解决问题了,你躲那么快干什么?不想和我说话?池却,到底是谁觉得谁烦啊。”

六月初对于上海来说已经是夏天,池却回家的时候就冲了个澡,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背心,和第一次见到齐柏宜的那身一样,境遇貌似都有些相同,但又完全不一样。

池却脸上看不清表情,顶着齐柏宜,硬是往上走了一阶,齐柏宜往后晃了下,自己又稳住了。

“我没觉得你烦,”池却说,“但是你问我在生什么气,我记得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齐柏宜只感觉心脏好像意识到什么,很重地跳了一下,池却的语气透着些狠厉的逼问,对他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不喜欢看你和其他人一起吗,你应该没忘吧?”

他说:“齐柏宜,你怎么有那么多朋友啊,你都有那么多朋友了,为什么还一定要纠结我理不理你啊。”

“我就是烦别人围着你,我就是不想看到别人和你一起,但那又怎么样啊,”这刻的池却堪称咄咄逼人了,扶着墙壁又往上走了一阶,说,“我烦的时候也没找你麻烦,你无聊就去和他们聚会,来找什么架吵?你为什么管得这么多?”

池却其实知道,他这些不受大脑皮层控制的、不够冷静、不够像大人的话说出来,他和齐柏宜之间可能就全完了,但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齐柏宜显然被他吓到,露出迷惘的表情,嘴角那颗痣抖了一下,说:“我是,我是关心你......”

“关心?”池却嗤笑了声,“你关心的人是不是很多?程昇?厉洺?还是唐越?你给我的和给他们的一样吧。”

“况且齐柏宜,”池却抬头看着他,眉峰被面部肌肉牵动地往上走,“我不理你这一次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躲我几个月,算什么?算我该?”

说完,他抓住齐柏宜的肩膀,很轻松地就将他推到一边的墙上,微微偏过头和他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正常人,性格也差,阴晴不定的我自己都觉得讨厌,但是我会自己远离你,你也别来招惹我,行不行?”

池却踏上楼梯,三阶一步地往楼上走,齐柏宜的肩膀被他抓得有些疼,过了好一会儿,都好像还有一股力冲在肩膀上,压得很重,让他喘不上气。

他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追上去,但远远地已经听到池却关门的声音。

齐柏宜站到池却家门前,看着那封遮住猫眼的福字。

他不知道池却能不能发现他站在门口,毕竟池却的耳朵很厉害,上一个夏天,总是能不出一点差错地听到池樱回来的脚步声。

楼道里若有若无的灰尘气味和油烟味,通通往齐柏宜的鼻腔里钻。对于刚才的对话,他一下想不起来很多细节,只能记得池却看着他,睫毛的阴影铺在脸上,用一种陌生的语气亲口说,他不正常。

这句话就足够牵动齐柏宜再次抬起手去敲池却家的门了。齐柏宜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其实心里有些异动的东西正在破土,比如那个拥抱的答案和欲//望。

而齐柏宜没有选择把破土的幼苗掐断,敲门也是生长的好时机。

池却不可能没听见他敲门,但没来开门,齐柏宜就站在门外一直敲,过了大约快五分钟,手指关节都发红得厉害。

池却明确知道门外是谁,他不想开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和齐柏宜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他的求知欲是从哪片肥沃的泥土里长出来,又需要自己怎样的剖露才能放过他。

门外的人好像没什么疲惫,敲门声一下一下,都是磕到手指关节的清晰。

池却的手机响了一声,齐柏宜给他发:“你不开我就一直敲,我手好痛。”

过了几秒,又说:“你再不开我就去楼下找奶奶,我和奶奶告状,说你不给我开门。”

这招齐柏宜用过,被他在很小的时候用在齐向原和季韶身上。他有一次惹他们发货,齐向原那时候也是年轻,脾气不好,拎着他就给他放门外了,他转头就去敲邻居的门,邻居再去敲自家门,齐向原就不好不开了。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些好的功效,齐柏宜又敲了没两下,池却就把门打开了。

只不过脸色不好看,唇角向下,头发很乱,都好像有些炸起来。

他问齐柏宜:“你到底想怎么样?”

齐柏宜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正常,我没觉得你不正常。”

不等池却说话,他就又说:“我躲着你,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

池却没想到齐柏宜会说这些,脸色稍微变得不自然了,说:“我不是怪你,没必要道歉。”

齐柏宜固执地要说是自己的错,说:“那现在可以聊聊了吗,好好谈一谈。”

池却动作停了一下,手掌握在门把手上,有些想要关门的冲动,他能猜到齐柏宜想问什么,但又十分不想说实话。

或许这样在齐柏宜心里他还算有些体面,虽然微不足道,但不会让他一想起来就面色怪异,毕竟他见过齐柏宜面对唐越摆出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很微妙。

只要他不说,只要他不承认,他就还能藏在人群里,没有那么那么不正常。

池却不知道,其实唐越有在前两天联系了齐柏宜,本来没有太多别的意思,只是和齐柏宜说高考加油。

齐柏宜接到他的电话,先是很温和地向他道谢,又颇为直接地问他:“你从哪里知道的我的手机号码?”

唐越支支吾吾的没说出来,齐柏宜便不再纠结了,说:“还是谢谢你,没事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唐越在电话那边把他叫住了,“学长,我还有话想说。”

齐柏宜果然停住了,唐越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只感觉喉咙干涩,被齐柏宜的问题问得脸也发热。

他声音里都透着些紧张,和齐柏宜说:“学长,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

齐柏宜那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来,“什么?”

“你同班的那个朋友,就是那个很高的,在元旦晚会上弹琴唱歌的,”唐越越说声音越小,“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齐柏宜想了一下,没太想出来这两个人有哪里一样,唐越接着说:“他和我......性取向是一样的,那天在台下,我看到他对你拍了好多张照片。”

齐柏宜听后,沉默了一阵,说:“要是我说,是我让他帮我拍的呢?”

“不是!”唐越有些着急了,“那种感觉......学长你没办法体会到的,只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才能发现,他对你......学长,你不喜欢同性,对他还是小心一点吧。”

齐柏宜没有那么神通广大,猜不到唐越的动机是好意与否,但他没做多少犹豫,也没有多少思考,就说:“我记得,我当时拒绝你的时候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同性,对吧?”

唐越感觉自己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瞬,因为齐柏宜确实没有说过。

“况且性取向这种事情,我会亲自去问池却的,我要听他说,”齐柏宜说,“谢谢你提醒,不过不用了。”

他挂了电话,然后把唐越打给他的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现在池却站在他面前,屋里的灯就开了昏暗的一盏,光和屋子从池却背后把他拢住,像一只透明的、池却用来保护自己的茧。

但这座茧一样的屋子,齐柏宜进去过不止一次,池却开了门,也是把自己露出呼之欲出的一半。期灵灸泗陆衫七3临

齐柏宜用手扶着门边,防止他再关上,说:“我躲着你,不是因为你怎么样,而是我自己想不清楚,也看不清你,我是想听一听,你所谓的不正常,是指你说的阴晴不定的坏性格,还是指你的性取向。”

池却没想到齐柏宜问得这么直接,手稍微松了松,门就被齐柏宜推开,大剌剌地透着风。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齐柏宜既然这样问,无异于撤掉最后一块他的遮羞布。

他的双手向下垂着,看着齐柏宜的眼睛说:“性取向。”

齐柏宜又问:“那你为什么因为你的性取向跟我发脾气?”

齐柏宜眨了下眼睛,说:“池却,我又不是那种会歧视同性恋的人,你到底为什么在生气?”

“别问了,”池却笑笑,说,“你接受不了,也不会想知道。”

可是齐柏宜是抱着必定要问出来的决心,才来敲的门,说:“我能接受,我想知道。”

池却看着他,眼神是很凶,但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非要知道是吗?”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很用力地抓着齐柏宜的后颈把他从门外拎进来,低下头,自己的嘴唇对住他的,面无表情地说,“你把我逼死就死心了,对吧。”

齐柏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下一刻,嘴唇就被池却很重地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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