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项兢口中让傅聿初破防三年又三年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以后,时稚对傅聿初就变得有些……微妙。
这些微妙的变化体现在方方面面。
时稚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人,他对亲密关系有异于常人的依赖,这是傅聿初在与他日常相处中留心观察才得出的结论。
或许是家庭变故,几年流离失所的生活,让他用疏冷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重的壳,呈现出来的就变成了一个不计较、不在乎、怕麻烦、爱将就的有些奇怪的时稚。
但他内心却渴望亲密,渴望陪伴,渴望被看见被发现。而所有这些,都被傅聿初察觉并仔细呵护用心滋养。
时稚藏在不安和封闭之下的底色开了花,结成一颗颗自信开朗的果,去反哺给予他无限偏爱的傅聿初。
傅聿初给时稚宠爱,坚定,忠贞;时稚就给他赤忱,依赖,信任。
不过性格原因,时稚平时都不会表现的太明显。至少在外人面前,在公开场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疏冷”,不做除了牵手以外的任何亲密举动。
但那天从安大回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时稚对傅聿初的依赖开始明目张胆,在家的时候经常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傅聿初身后;面对项兢“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打趣时时稚也不再尴尬,有时候还会主动让他不“早朝”;傅聿初如果在家处理工作,时稚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能看一整天。
他还会陪傅聿初去律所,有时候送他到律所就回来,有时候就在办公室等他下班;他甚至买了好几次下午茶送到律所,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宣誓主权。
就连在床上,也愈发大胆,愈发配合。以往只做一两次就喊累的人,现在只要傅聿初不停,他就能一直坚持。
他变得越来越粘人,越来越乖顺。他想无时无刻看着傅聿初,拥抱傅聿初。
——像是要将缺失的那几年都补上。
傅聿初就怕这种情况。
胆小怯懦的是自己,造成遗憾的也是自己。傅聿初心甘情愿在过去的几年里自苦,他在自虐的情绪里一边遗憾一边自我救赎。
会痛苦,会遗憾,会无数次陷在假设织就的美好中,然后一次又一次面对清醒后更深的苍凉。
但这一切,所有这一切都是傅聿初的选择,与时稚无关。
他不想时稚因为过去这几年而自责,不想时稚因为傅聿初爱的更久更多而愧疚。
他只想让时稚毫无负担的和自己在一起,只想时稚和自己在一起只有开心没有其他。
傅聿初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时稚这些。
但时稚发现了,但他发现了。
说不开心太假,那些遗憾因为时稚的发现终于一点点释怀,内心的空洞被时稚填平。傅聿初喜欢时稚的转变,享受他对自己的依赖,沉迷于更合拍的床事。
但他不愿看到时稚因此患得患失,不愿他一直陷在假设的情绪里。
傅聿初打算跟时稚好好谈谈——他们的以后那么长,过去真不算什么。
不过默契如彼此,时稚先一步跟傅聿初谈起以后。
这晚两人刚做完一次正在平复,傅聿初平躺在床上,胳膊虚环着时稚,手掌顺着他光滑的后背轻轻游走。时稚半趴在傅聿初透着薄汗的胸口,大口喘气,等气息稍顺,他张嘴朝傅聿初肩膀微微用力咬了下去。
傅聿初夸张地嘶了一声,故意逗他:“怎么,还要?”
“嗯……等会儿再来。”时稚依旧配合,他牙齿在傅聿初肩膀又磨了几下,然后撑着胳膊半坐起身,覆在傅聿初上方,垂着眼睛看他,“傅聿初,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
时稚泛着潮气的眼睛很亮,傅聿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砸的有些懵,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后,巨大的狂喜便如决堤的潮水般向他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要,如何不要。每分每秒都在想,每时每刻都想要。
傅聿初喉结不自觉轻滚,他覆着时稚后背的手微微用力,将时稚重新摁到自己身上,跟他贴的密不透风,然后腾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哑声说:“要。”
时稚就看着傅聿初笑,笑了一会儿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问:“那你怎么不跟我去预登记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呢。”
傅聿初眸色很深,他抿着唇没说话,指腹一下下轻捻着时稚耳尖。
“早点预登记,早点满一年。”时稚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露出笑眯眯的诱惑。
傅聿初心底泛起一种甜腻的柔软,周身被密密麻麻的幸福包裹,他摸着时稚带着潮气的头发,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缓了好几秒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对上时稚写满爱意的眼睛,傅聿初坦诚自己的担忧:“我怕你没做好准备。”
一年多时间,登记撤销再登记,傅聿初怕时稚有负担。所以哪怕在时稚跟徐以宁撤销登记的下一秒他就想跟时稚去做预登记,哪怕他有多想多迫切,他都克制着,给时稚足够的时间和准备。
时稚如何不懂傅聿初,因为懂,所有没有负担,所以愿意。于是他说:“是你就好。”
动人的情话有时候不是“我爱你”,一句简单的“是你就好”,让傅聿初疯了一整夜。
这一晚时稚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爱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明白,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轻易读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当时稚提出去预登记,当他问出“要不要结婚”这句话时,傅聿初就明白——时稚跟他一样,不会再纠结过去,他们共同享受并期待着每一个今天和明天。
在去预登记之前,傅聿初主动约周承一起吃了顿饭。
虽然上次见面不欢而散,但周承毕竟是时稚表哥,是时稚在国内唯一的亲人。
不管他的举动有多冒昧和无礼,他的出发点都是为时稚。只要是为时稚,其他的傅聿初不在乎。
周承也因为跟时稚的一番交流,终于有了反思。加上傅聿初没有先斩后奏拐着时稚去预登记,心里的不满稍稍散去。
所以这次见面,虽然他依旧对傅聿初不喜,但到底没有横眉冷眼各种阴阳试探。
三人在异常平静的氛围中结束了这次算是某种特殊意义的饭局。
饭局结束的当天晚上,周承就让人给时稚和傅聿初送来一份礼物。
傅聿初看过后挑眉:“表哥真大方。”
时稚听出他语气里的吃味,觉得好笑。这人,提出请周承吃饭的是他,见面后不爽的也是他。
外面表现得多大方,回家就有多小气。
“嗯嗯嗯,表哥那是相当大方,毕竟他自己都说过,他最不缺的就是钱。”时稚悄悄翻了个白眼,绕过傅聿初想走。
“时小稚,你那什么表情?”傅聿初一把抓住他,将他锁在怀里咬着他嘴唇恶狠狠道:“你是不是给我翻白眼了,你是不是嫌弃我没钱?”
时稚哪敢啊。
傅聿初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他怎么舍得嫌弃啊。
“唔……没有没有。快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一起。”
……
-
时稚和傅聿初悄无声息地做了预登记,他们没有准备喜糖,也没有大肆宣扬,甚至连登记地点都换了一个。他们像许多普通情侣一样低调办完手续,然后直接离开。
预登记的事除了付雨萌和周承,时稚没告诉任何人。当然,他认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至于傅聿初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嘚瑟,时稚就不知道了。
他现在正处于巨大的震惊中——
傅聿初竟然打算带他去自驾游,归期不定。
“你工作怎么办?”时稚相当不可思议,不知道出去多久,项律不得疯了啊,“项哥能同意?”
傅聿初正在收拾露营装备,闻言抬头对时稚露出个得意的笑:“不同意也没办法。”
“……”
“我想和你去旅游,只有咱们两个人,你不想吗?”
时稚:“想,可是……我们就这么走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傅聿初没感觉哪里不合适,他跟时稚两人出去简直不要太合适。
不止这次要出去,以后每年都要出去。
他要带着时稚走遍祖国大江南北,行遍万水千山;要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点,和时稚一起看日出日落,尝美味佳肴。
“出去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啊。”时稚纠结,虽然他很想和傅聿初出去玩,自从爸妈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安城,现在有机会出去,还是跟傅聿初一起,这让他无比安心无比向往,可是……
“上次项律说年底你们会很忙啊,你就这样走了都丢给他不好吧。”时稚拧眉,现在傅聿初只是偶尔早上不去公司,项兢都经常玩笑打趣他们。要是傅聿初十天半个月不去公司,时稚怀疑项兢要暗鲨自己。
看着时稚比项兢还发愁的脸,傅聿初直起身走过来亲亲他脸颊,然后又回去继续收拾,边收拾边心情很好地说:“以后他忙的时间更多,提早适应也好。”
“为什么?”
“因为我的精力以后不会放在律所。”
“啊——”时稚震惊:“你不做律师了吗?!”
傅聿初将露营装备打包好,暂时放在健身的屋子里,拉着时稚坐到沙发上慢慢跟他讲:“不是不做律师,是花在上面的时间会变少。遇到想接的案子还会接,但更多是以顾问和咨询的方式,不会事事亲历亲为。”
这是傅聿初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年少太过幼稚,凭着满腔仇恨和执念,带着怨怼和愤懑做律师、打官司。像是只要多赢一场官司,多帮当事人争取一份胜率,那些被动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就会减轻。
直到如愿将江盛送了进去,傅聿初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解脱。
枷锁是自己套上的,他根本就不需要解脱。
而他自己呢?他想要什么。如果是单纯的爱好,单纯的事业,他喜欢什么呢?
傅聿初从来都没有想过。
想要帮每一位在婚姻中受到背叛受到欺骗的人打赢官司,想要让每一个背叛家庭辜负爱人的人得到惩罚,是他不曾开口说话的那半年里所种下的执念。
小时候他不理解母亲,以为那些沉默是隐忍的退让,无视是软弱的妥协。否则为什么对方可以堂而皇之的带人回来,为什么没能出生的妹妹都不能让她立马割席离婚。
后来才明白,原来沉默并不代表妥协,无视也不是软弱。被利益捆绑的夫妻,完全切割并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执念已在心中生根发芽,傅聿初也放任它肆意生长。
直到现在,傅聿初才能问一句,一直以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
这个问题傅聿初没有答案,八岁至今所有的目标和方向,都给了法律,给了律师这一行。
可能只有时间,才能帮他作答。
而现在,他有了更加清晰更加重要的方向。
傅聿初原本计划完全离开律师行业,彻底重新开始。但在这行扎根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到底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记得他当时刚回国,婉拒了国内其他大所邀请,义无反顾加入了这个没有名气没有客户的个人工作室。几年时间,他和项兢一点一滴一步一步用心经营,才有了如今的【正·觉】。
让他就这么离开他也确实不舍。
加上项兢苦口婆心的劝说和胡搅蛮缠的威胁,傅聿初最终答应留在律所,只是他之后的重心和方向都会有所偏移。
时稚不懂这些,不明白这一行台前幕后有什么区别。得知傅聿初还是律师,也会继续接案子,他就不怎么担心了。
至于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减少?
时稚觉得他确实应该减少,确实应该放松。傅聿初之前太敬业太忙啦!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都不得空。
每个人一生中工作的时间都有定额,前几年傅聿初已经超额工作,现在多休息不过分吧。
时稚私心里本就希望傅聿初多休息,现在工作有了调整,他们也有了更多时间相处。
简直皆大欢喜。
毕竟除了实在喜欢,工作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它可以成为生活中的辅助,绝对不能变成主导。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说再热爱的东西一旦成为工作就会变得厌烦呢。
接受了傅聿初工作调整的时稚,很容易就接受了傅聿初的出行安排。
他们租了辆房车,一路向北。
他们要去祖国最北的地方寻找极光!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章可能有那啥,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你们准点蹲,我到时候直接发,看能不能趁热吃[让我康康]
明晚9点见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