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天的汇报, 时观夏准备充分，进会议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

各位项目负责人今日的汇报对象，是公司管理层。

曹伟康作为美术部的部长, 自然也在其中。

时观夏和其他人，在偌大的会议室等了快十分钟，曹伟康和其他几位高层才陆续进来。

“开始吧。”其中一位高层说。

按照项目排名, 有人先一步上台。

时观夏坐在下面，幻视毕业答辩现场。

I.N游戏项目众多，上线的、开发的、审核的、策划的,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有色制作人身负好几个项目，因此汇报时间也不定。

《幻海》作为几次流产的项目, 重启后, 还交给了时观夏这个新人, 所以公司高层都不怎么重视——

若不是碍于陆攸衡钦点，大家都想不起来这茬。

理所应当的, 时观夏被排到了最后一个。

对上曹伟康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观夏淡定自若。

只当没看见。

这几个月，曹伟康顾忌着时观夏在陆总面前刷了脸熟, 没再给时观夏找事。

他其实不确定陆总会不会为时观夏出头，但他不敢赌。

曹伟康不蠢, 反而很聪明。

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

吴金杰走了就走了, 时观夏这些日子安分守己，他也不可能为了出口可有可无的气, 扛得罪陆总的风险。

全公司上下，多少人盯着他这个部长的位置呢。

况且, 他不认为时观夏能把《幻海》救活。

虽然做不了什么，但看着时观夏吃瘪，也很爽。

时观夏没想曹伟康那么多，他安静地听着同事们的回报，根据高层们的提问，在心里模拟自己待会儿的回答。

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没经验。

陆攸衡知道小男朋友今天要年度汇报，但没徇私。

在时观夏熬夜做PPT时，某人还试图扰乱军心，穿着没系好的睡袍，在人眼前走来晃去。

时观夏：“……”

好在！时观夏这次很有出息，经住了诱|惑。

没把在客厅做PPT，拐向去床上做不可描述。

好在勾|引不成的陆总，最后长出了点良心，先帮自家男朋友看了下做好的PPT。

提出两点指导性意见后，陆总才晃回了房间。

PPT在陆攸衡那里过关了，时观夏现在也没其他人那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轮到倒数第三个人上台时，会议室的门被Chloe推开。

陆攸衡从容不迫进来。

原本坐得懒散的高层们，瞬间站了起来：

“陆总。”

“陆总您怎么来了。”

Chloe端着一张严肃脸，表示陆总要旁听。

陆总要旁听，谁也不敢有异议，高管们一听，连忙把主位让出来，殷勤开口：

“陆总，您坐这里。”

“早知道陆总您要来，我们就把时间往后推一些了。”

运营出色的项目，都已经汇报完了，剩下三个……

要不再汇报一遍？

“不用。”

陆攸衡神色淡淡，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们继续。”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陆攸衡落座的位置，刚好在时观夏旁边。

时观夏：……很难不怀疑。

Chloe心里忍笑，面上一本正经：“继续吧。”

高层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全部犹犹豫豫地又坐了回去。

曹伟康借着坐下的动作，看了眼陆攸衡，再看看他旁边的时观夏，莫名打了个寒颤。

台上倒数第三位项目负责人，对上陆攸衡轻飘飘扫过来的视线，差点腿软：

啊啊啊没有人管我的死活吗？

第一步该做什么来着？

本就不轻松的气氛，因为陆攸衡的意外到来，彻底降至谷底。

后面上台的两位负责人，开始汇报前都磕巴了两下。

等讲完之后，又紧张又期待地看陆攸衡。

怕陆总说话，又想陆总说点什么。

万一挨夸了呢？

然而陆总说是旁听，就真的只是听，坐下后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轮到时观夏上台。

U盘插上后，时观夏忽略台下某人的目光，目不斜视说开场白：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幻海的负责人时观夏，幻海今年七月重启，目前为止……”

时观夏虽然是最后一个出场，但他的汇报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他讲解清晰，面对高层的提问，也能对答如流。

期间陆攸衡坐在台下，看起来十分公事公办。

但再严肃，看着在台上从容不迫的小男朋友，陆总眼底仍然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软。

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陆攸衡拿着手机，对着侃侃而谈的时观夏拍了两张照。

身后的Chloe看了：！陆总您是一点都不遮掩了吗？

难道已经准备公开了？

心里嗑生嗑死，但Chloe还是默不作声地侧了侧身，从挡住陆攸衡的屏幕，也挡住了其他人可能窥伺的目光。

汇报结束，时观夏回到自己的位置。

余光注意到陆攸衡在写什么，时观夏没多看。

会议结束，陆攸衡起身，所有人立马跟着站起来。

陆攸衡整理了一下衣摆，离开会议室，和时观夏擦肩而过时，时观夏感觉自己手心被塞了一个纸条。

时观夏：？

努力装不熟的时观夏诧异地看了陆攸衡一眼，又赶快收回目光。

好在大家都在目送陆攸衡，没注意到两人这一小动作。

时观夏敛眉，攥紧了手里的自己纸条。

从略坚硬触感上看，陆攸衡应该是折好了。

陆攸衡这举动，让他恍然有种学生时期的小情侣，背着老师主任偷偷传小纸条的紧张刺激。

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

神神秘秘的。

等陆攸衡离开，会议室气氛才陡然一松，可高管们更茫然了：

陆总来这一趟……

到底是为什么？

趁其他人不注意，时观夏默默把纸团放进口袋。

……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观夏放下手中的资料，第一时间打开陆攸衡给纸条。

折出痕迹的纸张展开，上面写着八个字：

-表现很棒，下班等我。

简短，直接。

是陆攸衡一贯的风格。

钢笔字也很好看，但是……

时观夏不信邪，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甚至还拿到台灯下照了照，都没发现别的暗语。

时观夏：……？

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为了这个八个字？

时观夏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拿出手机给陆攸衡发消息：

【我今晚不能等你一起，我约了赵淮。】

他和赵淮好久没聚了，前几天就约好了的，这事他也跟陆攸衡提过。

陆攸衡：【今天？】

时观夏：【嗯。】

【泪汪汪.jpg】

【今天你就自己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陆攸衡：【你们聚会，一律不能带家属？】

看着这条消息，时观夏愣了几秒，不确定地回复：

【陆总，你要一起吗？】

陆攸衡：【还是说，我不能去？】

【你若是因为我是男人，觉得不方便，我不去也没关系。】

【我说过，这件事上不勉强你。】

时观夏一看这话，赵淮跟他说的，女朋友说的缺乏安全感的事，瞬间窜进脑海。

时观夏手指一麻，打字飞快：【没有没有。】

【我没有什么顾忌，我们一起！！！】

只是他每次和赵淮约，都是火锅烤肉大排档，烟火气息十足，时观夏怕陆攸衡不习惯。

但吃饭地点可以改，时观夏：【我现在就跟赵淮说！！！】

看着时观夏消息后面跟着的省略号，陆攸衡无声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打字：

【好。】

差点就成为渣男的时观夏：

【那下班后，我还是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你。】

时观夏又给赵淮发消息：

【晚上多加个人。】

消息发出去，他还有点忐忑——他和陆攸衡在一起了这件事，赵淮还不知道。

不是他想瞒着，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的聚会很少临时加人，赵淮问：【谁？】

时观夏：【陆攸衡。】

赵淮：【谁？？？】

时观夏：【我男朋友，陆攸衡。】

赵淮：【？？？？谁？？？？？】

时观夏：【陆攸衡，我们在一起了三个多月了。】

赵淮：【？？？】

看着像是发问号问谁的赵淮，时观夏：……

眼睛被吵到了。

不过很快，眼睛吵就变成耳朵吵：

赵淮打电话过来了。

时观夏看了眼关着的办公室大门，接通电话。

“时、观、夏！”电话那端，赵淮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是人吗？”

“你瞒我这么久？？”

时观夏下意识把手机拿远，让赵淮小点声。

专门跑到楼顶打电话的赵淮：“小声不了一点！”

到底心虚，时观夏三言两语把事情跟赵淮说了，中心思想就是：

对，没错，谈了，现在准备见朋友，你就说见不见吧？

赵淮差点心梗：“没了？”

细节呢？

过程呢？

心动点呢？

最重要的是，谁追的谁啊？！

时观夏听后，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

他和陆攸衡之间，好像谁也没追谁。

窗户纸莫名其妙地就没了，陆攸衡突然告白，他也没犹豫地就答应了。

时观夏总结了一下：“……心照不宣吧。”

赵淮在楼顶寒风中气了个仰倒：

“不是，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

直男突然变弯，不需要契机的吗？

你不是说，这个暗恋是假的吗？

时观夏摸了摸鼻子，说不出话，显然也是想起了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绝不对陷阱去的话。

赵淮还没放过他：

“难道你口中的直男，是直接喜欢男人？”

时观夏：“……倒也没这么直接……”

他还是挣扎过的！

虽然……落败得也很快就是了……

赵淮听了：“啧啧啧。”

面对好友的打趣，时观夏被“啧”得不怎么好意思，胡乱回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关键时刻，赵淮还是没掉链子：

【你男朋友要来，那我定个更贵的餐厅？”

路边的苍蝇馆子，总感觉和高贵的陆总不般配。

虽然那家火锅店味道绝赞，但没有包厢，还没到饭点就人满为患。

喝酒的聊天的，背景音贼大，就算坐一桌，交流都要靠吼。

时观夏原本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最后还是拒绝了：

【不用，就现在这个吧。】

赵淮：【第一次见你男朋友，是不是不够正式？】

时观夏回：【你带你女朋友来，也吃的这家。】

赵淮：【那不一样。】

他女朋友全世界第一好，但那可是陆总。

时观夏：【只有性别不一样。】

最后，赵淮被时观夏这句话成功说服，没换其他店。

时观夏本以为就消停了，结果没想到赵淮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不断给他发消息。

手机震动不停，时观夏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点开一看，赵淮发的全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截图。

确切的说，全是他以前对赵淮说的话，包括但不限于：

-我是直男。

-我不可能真的喜欢陆攸衡。

-你想多了，他不过是我哄自己上班的工具人罢了。

-幻想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和他永远不可能的。

-老公只是私底下喊喊而已。

-怎么可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陆总也是直男。

-放心，我心里有数。

-……

发完截图后，赵淮：【哈哈哈哈！】

【就问你，脸疼不？】

时观夏：“…………”

疼。

这跟留下了赛博案底有什么区别！

***

下班后，时观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同事都走了，才走出I.N大楼。

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车静静地停在临时停车位。

时观夏左右看了看，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时观夏小心翼翼怕被发现，结果刚坐下，车门还没完全合上，脸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脸被捏着转过来，时观夏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陆攸衡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时观夏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去看前排的司机。

还有外人！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司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车门“啪”地一下关上，陆攸衡松开他：

“今天表现不错，这是奖励。”

时观夏：……奖励我，还是奖励你？

陆攸衡随着时观夏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排：“放心。”

合格的司机，像一名沉默的聋子瞎子，安静地开自己的车。

陆攸衡随手拿过他的包：“汇报的时候紧张吗？”

时观夏手被牵住，回：“还好。”

陆攸衡捏了捏他手心：“进度比我想象中快。”

刚才一起时，时观夏就发现了，陆攸衡很喜欢玩他的手，次数多了，时观夏也能做到波澜不惊，还能和陆攸衡一起互相捏着玩：

“谢谢陆总肯定。”

陆攸衡略一挑眉。

……

因为提前预定，火锅店给时观夏他们留了靠角落、相对安静地位置。

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刚到饭点，已经翻台了。

服务员忙着收拾餐桌，好让下一桌客人用餐。

大堂满是浓郁霸道的火锅味，时观夏拉着陆攸衡穿过人群，观察他的反应。

陆总神情自若，对着这种嘈杂的环境，看不出一点水土不服。

时观夏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比挤地铁的赵淮早到，等了十几分钟后，赵淮才背着电脑急里忙慌赶过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

傻|逼领导，临下班给他派活，害他加了一会儿班。

说完后，赵淮转向陆攸衡：

“陆总，你好，久仰大名。”

哪怕提前知道了，看见‘陆总’本人出现在眼前，赵淮还是有点震惊。

这跟跨越次元壁有什么区别！

但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对他的眼睛很友好。

般配！

陆攸衡起身，主动伸手赵淮握手，语气平和：“赵先生，你好。”

赵淮见此，受宠若惊，连忙伸出手：

“你好你好，叫我赵淮就行。”

时观夏坐着，等两人寒暄完了，拉着陆攸衡坐下，又正式的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

陆攸衡和赵淮两人是初次见面，对彼此的了解，都是通过时观夏，所以刚开始时，气氛难免有些客气礼貌。

赵淮平时插科打诨，但在陆攸衡面前，一下就老实许多。

陆攸衡倒是神色如常。

时观夏已经很久没见过赵淮这么正经的模样，在中间调和之余，还有点想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两人找到了共同话题。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生疏感褪|去，赵淮开始爆料：

“陆总，你不知道，观夏在大学时，可受欢迎了。”

陆攸衡饶有兴趣：“多受欢迎？”

时观夏被这一眼瞥的，精神一振，立马看向赵淮，让他不要乱说。

陆攸衡属饺子的，没头没尾的醋都要蘸，更别提这种陈年老醋。

时观夏：“咳咳。”

陆攸衡瞥了时观夏一眼，给他倒了杯茶，明知故问：

“辣着了？”

时观夏：“……谢谢。”

目睹一切的赵淮：哈哈哈哈！

时观夏，你也有今天！

赵淮假装没懂时观夏的明示，对陆攸衡道：

“男女通杀的受欢迎，还有外校的来我们学校，就为了看他一眼，情书礼物收到手软的程度……”

时观夏在桌下踢了赵淮一脚，警告他闭嘴。

哪有这么夸张！

“嘶……”赵淮执着地说完最后一句：

“保真！我们学校的论坛，现在应该还能搜到关于他的表白贴。”

陆攸衡看向时观夏：“你收了？”

时观夏摇头：“我没有。”

他冤枉，不管是礼物还是情书，他一个都没收！

陆攸衡点点头，平静地陈述事实：“也是，你那时没开窍。”

赵淮嘿嘿笑了一声：

“不是没开窍，是缘分没到，陆总，你可是观夏的初恋。”

对上赵淮揶揄的目光，时观夏：“……不然你吃点菜？”

听了赵淮的话，陆攸衡很轻地笑了声：“是我的荣幸。”

被他盯着的时观夏，嘴角一抽，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也吃菜！

赵淮看着这一幕，叹为观止，故意扭着肩膀开口：

“观夏，我也想要你帮我挑菜~”

肌肉大汉，硬核撒娇。

时观夏缓缓闭上眼。

没眼看。

陆攸衡倒是又笑了一声。

小男朋友这位朋友，比他想象中有趣。

……

这顿饭后半程，话题始终围绕着时观夏的往事展开，赵淮说一些时观夏以前的小事。

陆攸衡始终耐心听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时不时看向时观夏的眼神，带着如墨化开的柔和。

赵淮还给陆攸衡看了时观夏大学时期的照片。

陆攸衡看了一眼，主动提出加赵淮的好友：

“麻烦把这些照片发我一下。”

赵淮爽快：“没问题。”

不过答应完，赵淮像是想起什么，又改口：

“我发给观夏，观夏发给你？”

陆攸衡的身份有点特殊，当面活跃气氛揭好友底是一回事，加好友的话……

有点不好。

时观夏没想那么多，听后毫不犹豫：“不发。”

陆攸衡看出了赵淮的顾虑：“观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从赵淮口中，他知道了许多时观夏的过去。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青涩的、鲜活的、笨拙的小建模师，也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赵淮口中的那个时观夏，会考试前虔诚地给学校的孔子像上供，会为了没买到食堂限购的、好吃的菜品沮丧、也会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同小组的成员告白而手足无措……

全都是，他没见过的时观夏。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是双更合一，补了昨天的的，还欠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