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将至, 准备引子的两人迟迟未归,等到只有一封来自丰后的信。
“上面说什么?”【中也】倚靠在们门框边开口询问【太宰治】。
“说是‘尸体’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需要我们去取, 他们现在无法脱身。”
【中也】闻言眉头轻皱, “他们那边怎么了?”
“里面没有说, 不过行文有序, 瞧着应当不是什么坏事。”【太宰治】晃了晃手上的纸张。
【中也】闻言眉头舒展些许,直起身说道:“我去一趟吧,这个时候也只有我能抽出时间了。”
【太宰治】颔首, “神官那边圈养了飞行妖怪,乘着它们去快一些。”
【中原中也】点头应下:“我尽量快去快回。”
【太宰治】提醒:“【中也】别参与他们俩的事情,那个缺德的家伙说不定会把你拉下水。”
【中也】闻言翻了个白眼,“缺德这种事情,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虽然【中也】口中吐槽【太宰治】, 但是心里却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
毕竟那两个小鬼虽然长了一张靠谱的脸,实际上关键时刻掉链子已是常态, 要不然他和【太宰治】是怎么沦落到此地?都是拜他们所赐!
那两个小混蛋一直背后蛐蛐他们两个倒霉,实际上那两个小鬼运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尸体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没时间拖延下去了, 鬼杀队那边一旦行动就会引起鬼的注意,【太宰治】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离开城中,所以只能是他走这一趟了。
不久后, 一只巨大的妖鸟被系上特质缰绳鞍具,从【太宰城】升空向着丰后飞去。
巨大的羽翼展开之后,遮蔽了天日,仰头看去一片黑色阴影越飞越远。
伴随着清越的嘶鸣,【中也】已然身处风中。
只能说赶路这件事情, 果然有坐骑比没坐骑好得太多了。
想当初他为了寻找回去横滨的契机凭借自己双腿行走岛国,其中滋味委实辛苦。
妖鸟,并非是什么高等的妖怪,就连智慧都很懵懂,但是飞翔的本领却很不错,武藏到丰后漫长的距离在堪堪一天就已经抵达。
“喈喈——”
伴随着一声嘶鸣响彻夜空,【中也】的鼻尖已经嗅到了炽热的气息,只是这炽热中带着丝丝花草香气。
低头看去,下方景象出乎【中也】的预料。
视线所及有结界笼罩,妖鸟被结界排斥所以不得落地,只能在结界外徘徊,【中也】见状索性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然后青年翻身跃下鸟背直接跳进了结界中。
一入结界那股子花草幽香变得更加清晰,【中也】定睛一看就发现结界中的谷底已经被花草藤蔓彻底笼罩。
尤其是中心的湖泊,一片湛蓝深绿。
【中也】惊奇地看着那花盘硕大的青色彼岸花丛,失声道:“你们这是搞什么?不是说要复制缘一先生的躯体吗?怎么养了这么多花?”
面对【中也】的这一连串询问,中也完全不想回答,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没有力气给【中也】答疑解惑了。
一具人躯,七十八个主要器官,二百零六块骨骼,若干神经,八大系统,想要一一构造委实是个大工程。
‘生命’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奇迹,光是这表层的躯体已然触及了人类可以通晓的知识极限,更不用说那血肉之下本真的灵魂了。
构建□□的大工程只能由太宰治独立完成,中也的力量还不稳定根本无法用力量引导血肉的生长。
所以太宰治一人操持赶工这种极ῳ*Ɩ 限大拼图,让他累到差点归西。
现如今完成了任务的太宰治终于获得了片刻清闲,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的太宰治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躺尸在泉水边,那躺的委实是一片安详。
中也见状先将封存着‘尸体’的容器拿出来,“那个一会儿再说,缘一先生的复制体在这里了,先给你。”
只见中也指尖捻着一枚模样熟悉的珠子递了过来。
这正是太宰治习惯用的封印载体。
“这是一次性的封印,要取出来的时候直接捏碎珠子就可以了,不过这躯体跟尸体无异,一旦离开封印珠子就凝固的时间就会开始流动,所以一定要把握好使用的时机。”
【中也】颔首,示意自己记住了。
只是,他目光看向已经从热泉变作冷泉的水潭,开口问道:“你们在水里面养了什么东西?我感觉这里的力量都在向他涌去。”
中也闻言无奈叹气,“不知道啊。”
“?”【中也】疑惑地看向中也,不知道?
他迟疑开口:“你们难不成又把不熟悉术式拿出来使用了?”
要知道他和【太宰】掉进异世界就是因为轻信了他们的结果。
中也苦笑,“不是术式,是作死啊。”
“……”【中也】听到这里,转眼看向太宰治,隐隐间他已经有了猜测,“他搞实验玩脱了?”
中也点头。
【中也】嘴角抽搐,下意识问道:“多大麻烦?”
中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搞不好,要闹出人命。”
【中也】陡然一惊:“人命?你们搞人体实验?!”
中也摇头,他们自然不会做那么违背伦理的没品尝试,只是……
“就是字面意思的搞出人命。”
这下子【中原中也】更惊讶了,他下意识将眼神移向了中也腹部。
中也见状羞恼至极,“不是我,是水里面!”
“啊,哦哦。”清醒过来的【中也】不好意思看向泉水,只是一片花海遮蔽了水面,肉眼难以瞧见地下到底有什么。
“算了,你们守着吧,我先回去了。”想起【太宰治】的建议,【中也】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果断转身朝着结界外走去。
中也没有阻拦,现如今躯体能够按时抵达戏台才是重中之重。
啪嗒——啪嗒——
石头摇晃,水流激荡,岩浆沸腾。
绽放的花朵颤颤晃动,水波荡起涟漪,大地不停轻震。
越发浓郁的力量沿着花脉进入泉底。
“这下子真的要孕育出来一个了不得的小怪物了。”
半晌后少年人盘腿坐在太宰治身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面。
“希望一切顺利吧。”
大局已定,只能顺其自然了。
·
鬼舞辻无惨,平安时代存活的恶鬼之王。
在人类英杰沉寂之后,妖怪不曾涉足的领域里他就是无冕之王,长久的胜利让他本就不可一世的心境越发的虚狂。
在最为璀璨且光辉的岁月顶峰,屈辱之焰骤然降临。
他在战国遭遇了成为鬼之后最大的失败。
他差点被一个人类斩杀。
如日光般灼热的刀痕至今还深埋在他的身躯里面,日夜不休地灼烧着他的躯体,漫长的痛苦让他不得解脱。
继国缘一!继国缘一!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纵然他进行了报复,夺取了他的挚亲,杀害了他的主公,让对方众叛亲离,却依旧难消他的心头恨意。
这种怨恨在六十多年的酝酿中不减反增。
不过浓烈的负面情绪之中深埋的恐惧,也在日复一日的灼烧中默默累积着,只是鬼舞辻无惨不愿承认罢了。
他恐惧着继国缘一的存在,纵然是报复也只敢用些鬼魅手段,根本不敢与继国缘一面对面对战,这多年他一直隐匿在不为人知的暗处阴恻恻地啮骨。
他过了六十余年阴沟鼠的生活,最近却出现了转折。
继国缘一!
那个强横如天罚的男人,即将迎来终末。
纵然他再怎么强大,也终究只是个人类。
时光就是他最大敌人,也是他最大惩罚。
“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白发枯槁,皱纹重重,握剑的手已然老迈,继国缘一纵然你强横如天罚又如何!你依旧只是个可悲的人类,衰老和死亡如影随形将你消磨,待你成黄土一捧,我的时光却依旧永恒!我会等着——”
“等着你在时光中腐烂!”
阴森不见天日的地底传来恶狠狠地诅咒叫嚣。
那极尽怨毒地声音,听的人脊背发凉。
可惜的是【太宰治】他们听不到这话语,无法瞧见鬼王这被彻底欺瞒的模样。
复制体已经抵达戏台中央,死亡之日近在眼前。
继国缘一久违的孤身一人踏上旅途,不过这段旅途并不孤独。
许多人为了他能够顺利地走上‘死亡’之路付出太多辛苦,他前行的每一步都凝聚着无数信念与心血。
所以他绝不能辜负身后同伴的辛苦付出。
继国缘一竭尽全力地按照【太宰治】和产屋敷智哉的指示逐步表现出衰弱。
可怜的继国缘一,一米九的汉子,除了婴孩时代外再也不知晓什么叫作虚弱,更不会演戏,为了将虚弱表现出来可谓是下了苦功。
好在凭借他过人的天赋,他还是掌握了演戏的技巧,将逐渐走向衰老的迟暮英雄形象展示的淋漓尽致。
那表现,那感染力,但凡换个时代说不定他还能拿个影帝,前提是要忽视他那过于呆板的神情变化。
背负着老者伪装的继国缘一已经走过了百分九十九的路程,终点已在前方。
‘死亡’的戏台点燃了火光,隐隐间继国缘一已经能够窥探到那散发着希望的火焰。
待到火焰燃尽之后,继国缘一这个姓名就将随着的余烬一同沉寂,直到那个终结之日来临。
篝火燃烧,夜色弥漫,随着时间流逝,天光逐渐显现。
天亮了,继国缘一又要继续上路了。
彼方,【中原中也】已经来到了接应处,封印着‘尸体’的珠子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只等继国缘一出现,这场戏就能真正上演。
鬼舞辻无惨,为了这个鬼王他们可谓是费尽心机,如果这场戏不能达到最好效果就太亏了。
“那两个小鬼为了这副躯壳都搞出人命了,如果不能顺利进行就麻烦了。”【中也】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