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啊?你没给谢鹊起带礼物啊?!”七岁的简星洲夸张说。
这是他们升入小学的第一年, 今天是周六,谢鹊起过生日。
为了能让生日礼物显得更惊喜更有期待感一点,简星洲和陆景烛没有白天的时候早早去找谢鹊起,而是等晚上了谢鹊起家里举办生日派对才上门。
期待礼物的时间是比得到礼物还要幸福的, 在这期间礼物可以是谢鹊起任何想得到的东西, 心里就跟喝了甜滋滋的气泡水, 每个浮到水面破掉的气泡都代表着对礼物的期待与幻想。
陆景烛和简星洲才不搞那种假装忘记朋友生日, 等朋友失落了才突然出现那一套呢, 幼稚死了。
他俩早早就告诉了谢鹊起,他们给他准备了全世界他最喜欢的礼物, 根本不怕谢鹊起把礼物猜得太好,在得到真正的礼物时失望。
谢鹊起长得好看人缘好, 上小学后也交了不少朋友,今天生日, 虽然家里并不豪华和富有,但谢军和姜春桃特意早早起来给谢鹊起装扮了生日派对。
一忙和就是一上午,生日派对主题是谢鹊起喜欢的快快龙和喜洋洋的结合。
生日派对下午开始, 知道他们家长在小朋友们可能会拘束放不开, 谢军和姜春桃中午装扮派对和弄好小朋友们爱吃零食后就准备下楼遛弯去了。
别看孩子年纪小,七岁有很多事情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的了, 他们有他们的思想。
小孩的派对他们大人就不掺和,夫妻俩偶尔也得过过二人世界。
一想到二人世界, 谢军和姜春桃还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有了谢鹊起后,他们做什么都带着孩子, 很少有独处的时光,今天下午出去,他们打算一起去看电影再吃点路边摊。
就跟刚恋爱时一样。
谢军性格内敛, 打着气球时没忍住在姜春桃脸上亲了一口。
姜春桃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嗔怪道:“干嘛呀。”
“干嘛呀!!!”
谢军:·.·
姜春桃:·.·
一回头,早早戴上生日帽明眸皓齿像个小王子一样的谢鹊起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爸爸,你干嘛呀,为什么亲妈妈!”
从小到大,夫妻俩从来没在谢鹊起面前亲密过,最多就牵手拥抱。
他俩现在这么一亲,直接给谢鹊起亲傻了。
谢军和姜春桃瞬间支支吾吾面红耳赤,憋了半天谢军才磕磕巴巴道:
“那是爸爸喜欢妈妈才亲妈妈的。”
谢鹊起像个大判官,抱着小手:“那妈妈愿意吗?”
姜春桃看了谢军一眼,谢军也在看姜春桃,这一瞧仿佛回到了结婚的时候,姜春桃红着脸:
“愿意。”
谢鹊起抱着小胳膊,“行,妈妈愿意就行,爸爸你愿意让妈妈亲你吗?”
谢军羞得汗都出来了,“愿意。”
“那妈妈亲爸爸吧。”
亲回去公平一些。
父母在孩子面前表现出爱的行为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姜春桃握紧手中的打气筒在谢军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夫妻俩害羞的不行。
谢鹊起看完笑了,笑得像朵太阳花一样,“你们好幸福啊。”
谢军和姜春桃也笑了起来,一把将谢鹊起抱起在他左右脸上合亲了一下。
谢鹊起白净的脸瞬间变成了小鸡嘴。
亲过后,布置也差不多装扮完了,临走前谢军和姜春桃把他们准备的礼物送给谢鹊起。
一个是快快龙的玩具车,一个是喜羊羊的玩偶。
“小鹊,希望你以后像快快龙一样勇敢,喜羊羊一样聪明。”
送过礼物后,夫妻俩离开朋友们陆续上门。
小学交得朋友们给他带来了惊喜和礼物,收到礼物固然开心,但和礼物比起来,谢鹊起更喜欢的是他过生日时朋友们过来和他一起玩一起开心。
没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家瞬间被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塞满。
谢鹊起一直在等陆景烛和简星洲到来,他俩是他最喜欢最重要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翘首以盼,没一会儿简星洲来了,打开门简星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特意笑出八颗牙,“谢鹊起!生日快乐!!”
说着一把将准备的礼物塞给他,“快!打开看看!”
他一脸着急,脚在地上跺了跺,无比期待谢鹊起看到礼物时的样子。
谢鹊起拆开,是他最想要的,快快龙系列最新款的儿童游戏机。
“哇!”谢鹊起两眼放光,高高的举起来,仿佛在膜拜圣经。
太棒了!
谢鹊起激动对简星洲说:“简星洲!谢谢你!”
为表隆重,特意叫了他大名。
简星洲那叫一个美,自豪道:“都说了,你包喜欢。”
把礼物收好,谢鹊起往他后面望,“小烛没跟你一起来?”
“我俩原本是要一起来的,但他突然有事□□上说让我先来。”简星洲走进谢鹊起家换鞋,神秘兮兮的道:“你就期待着等他来吧,他那个你肯定更喜欢!”
简星洲知道陆景烛要送什么礼物。
谢鹊起心中止不住的期待。
然而左等右等半天迟迟不见陆景烛,直到晚上六点陆景烛才姗姗来迟,
他神色愧疚,白净的小脸上左侧靠眼睛的位置磕破了点皮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零食,低着头递给谢鹊起,“小鹊,祝你生日快乐。”
谢鹊起没第一时间接,而是问:“小烛,你脸怎么了?”
简星洲看着他送出去的零食,一双眼睛都要蹦出来,语气中惊讶又失落道:“啊!你没给谢鹊起带礼物啊!”
难受的好像跟自己忘带了礼物一样。
陆景烛的那个礼物可好了,是他花了压岁钱专门在网上找人订的乐高机器模型,样子是谢鹊起和快快龙的结合。
谢鹊起样子的乐高机器模型长着快快会飞的翅膀,身上还有快快龙冒险时的装备。
不过模型要自己拼,图纸看着就眼晕,简星洲看着陆景烛拼了有一个来月,期间俩人还琢磨图纸呢,也算出了一份力。
简星洲根本接受不了陆景行没把模型作为生物礼物送给谢鹊起。
“模型呢,你怎么没把给谢鹊起的模型带过来了。”
谢鹊起好奇:“什么模型?”
看着谢鹊起期待的目光,
简星洲抢答:“是你和快快龙结合的模型可帅了,陆景烛给你拼的,是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吗!”谢鹊起惊讶,随后一双黑亮如曜石一样闪烁的眼睛激动的看向陆景烛,“那怎么没带过来。”
提起那个模型陆景烛止不住的伤心,眼泪都要掉了下来,他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谢鹊起期待的目光,抿着嘴巴道:“小鹊,对不起,我把给你的生日礼物摔坏了。”
礼物他前两天才拼好,拼时一直想象着谢鹊起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终于到了生日当天,陆景烛带着模型小心翼翼下楼,下楼梯时一直护着礼物。
但有个大人急着上楼撞了他一下,装着模型的盒子掉到了地上,陆景烛再拿起来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七零八落的声音,他脸色一白,赶紧回家把盒子打开,模型果然碎了。
他想办法补救,但是模型他拼了一个月,现在重新拼根本来不及。
一想到没办法送谢鹊起生日礼物,陆景烛在家里大哭了一场,之后用零花钱买了一大兜零食去找谢鹊起。
望着陆景烛愧疚伤心的脸,谢鹊起注意到他红肿的眼睛,他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和陆景烛对视,“你是在家哭过了吗?”
陆景烛望着他点了点头。
谢鹊起笑着安慰他,整个人没有一点没收到礼物的不开心,“哭什么,没关系的,再拼不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拼。”
陆景烛揪着衣服, “可是模型摔坏了,我们没办法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礼物。”
零食根本就算不了礼物。
谢鹊起想了想,“那你亲我一口吧。”
陆景烛眨了眨眼睛。
谢鹊起笑嘻嘻的戳着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当作生日礼物吧。”
今天早上爸爸妈妈的亲吻是他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既然陆景烛生日礼物暂时无法送,那就用亲亲代替吧。
陆景烛两只小手拽着衣摆,“真的可以吗?”
谢鹊起笑道:“嗯!”
反正他喜欢小烛,小烛也喜欢他。
陆景烛走到谢鹊起身边在他的侧脸上亲一下。
“小鹊,祝你生日快乐。”
谢鹊起笑着回他:“谢谢你啦,小烛。”
“小烛。”
“小烛。”
谢鹊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陆景烛颤抖的睁开眼,入目的是铅灰色天空的一片荒芜。
他赶紧坐起身,身上剧烈的疼痛感唤醒意识。
我靠,他没死!
陆景烛浑身是泥,五官优越的脸上结着土块,风流中夹杂着野性,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上有些泥已经干了,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他还以为自己死了。
想起泥石流向他扑来,他仍心有余悸。
陆景烛没想到自己能再度睁开眼出现在世界上,当时被泥石流吞噬后情况凶险,泥沙没过了他的口鼻,走马灯都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放了,还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谁知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瞬间他想起什么赶紧起身,“李燕听!李燕说!”
想起两个小孩,他顾不得身上的疼连忙起身向四周大喊。
他记得他掉进泥石流里时紧紧抓着李燕听的胳膊。
果然没走几步,他就在不远处看见同样被泥水冲到附近坡上的李燕听和李燕说。
两个孩子像玩累的小狗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泥地上。
陆景烛赶紧跑过去探他们的呼吸,双手交叉,有力肌肉线条分明修长的双臂交叠放在他们身上开始心肺复苏。
大哥,大姐别死啊!
他不断按压,希望李燕听和李燕说能醒过来。
一阵打气筒操作,李燕听吐出来一大口泥,李燕说吐出来一条鱼,醒了。
见他俩醒了,陆景烛松了口气,再也没有其余力气,长腿一只曲起一只伸直坐在旁边的空地上。
李燕听和李燕说两个小孩都是懵的,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一片。
李燕说:“哥哥,我们是死了吗?”
拼死拼活刚把人救过的陆景烛:……
李燕听抱住妹妹:“咱俩应该是在地狱里。”
地狱是黑色的。
李燕说不明白:“哥哥,我们为什么会下地狱。”
明明他们生前没做过什么坏事。
“因为偷过记奶奶的鸡蛋。”
李燕说听后嘴一咧,“哥哥,我下辈子再也不偷鸡蛋了。”
陆景烛越听越离谱,亏他俩想的出来,伸手把他俩拖过来拉到自己身边,低头道:“你俩没死。”
听到陆景烛的声音,李燕听和李燕说吓了一跳,原来旁边还有一个人。
李燕说惊讶:“陆老师!”
“陆老师是你救了我们吗,我们真的没死?!”
她记得掉河里后,陆老师来拉他们了。
陆景烛百无聊赖,现在只有俩小孩,他又累的要死可没力气装好老师的形象,“啊。”
李燕听和李燕说瞬间扑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陆老师谢谢你!”
就像爸爸妈妈一样,陆景烛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陆景烛不知道在泥石流里撞倒了什么,身上疼的要死,把他俩拽下来,“行了,都活着就行。”
李燕说小嘴叭叭的,“陆老师你还挺害羞。”
被戳破的陆景烛:“谁害羞了!”
现在是深夜,山间温度低,三人浑身湿透身上都有伤,山里有很多野生动物,虽然都还活着但情况并不乐观。
陆景烛让李燕听和李燕说不要离开自己乱走动,顺便问:“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凉山,他俩比他熟。
李燕听和李燕说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来过这里。
肚子感到一阵饥饿,李燕听和李燕说的肚子打起了鼓来,他们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反正现在不可能是被泥石流冲走的当天。
他们昏了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陆景烛的肚子也感到一阵饥饿,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陆景烛皱眉,这块地现在不能待了,他起身把他俩一起拉起来。
“走。“
李燕听问他:“陆老师,我们去哪?”
陆景烛望着远方,“不知道,先找到水流和食物再说。”
有水流的地方就有人,泥水流已经退下去了,四周除了大片污泥和石头外什么都没有,还要担心被狼吃。
地上的泥软烂,深得跟泥坑一样,陆景烛牵着李燕听和李燕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远处走。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肚子里空荡荡的身上没有力气。
李燕说很快就走不动了,“陆老师,我没劲了。”
陆景烛现在也没力气背她,“没劲也得走。”
李燕说又走了几步突然道:“陆老师你说一会咱们会不会遇到王子来解救我们?”
王子?
陆景烛望了望四周,猎户还差不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能救你的王子,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吗?”
就像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找出路找生路,能让他们现在活下去只能他们自己。
李燕说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点了点头。
烂泥覆盖的面积太广,陆景烛和李燕听李燕说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出几地。
期间陆景烛一直在想当时泥石流没过下坡谢鹊起有没有事,万一泥石流持续涨水没过了谢鹊起所在的那个堤坡怎么办。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怕谢鹊起和他一样遇难。
从泥地里出来后他们彻底没力气了,必须吃点什么,不然身体根本挺不下去。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在地上乱爬的虫子。
陆景烛脸色一白,原本休息放松的身体瞬间浑身僵硬。
虫子在地上四窜的爬着,发毛的寒意满满爬上他的脊梁。
虫子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吃的食物,对于现在的处境来说身边能有虫子吃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在看到在地上爬行的虫子时,陆景烛脸却变了,变得更外惨白扭曲。
一阵恶心感从胃部往上涌,他又想起了十一岁那个风雪交加的早晨,谢鹊起把包子吃掉后没有了任何事物,他饥不择食抓起了角落爬行的虫子往嘴里塞。
那到底是什么些虫子陆景烛不知道,只记得有很多条腿,身上有密密麻麻的,一条横杠一条横杠的纹路。
他现在还记得虫子在口腔里爆开时的口感和又臭又恶心的味道,仿佛他昨天还身在那间小木屋。
在无时无刻被死亡环绕的恐惧下虫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食物,他吃了,大口大口的在嘴里嚼,恶心的从喉咙里咽下去了。
从那之后不管再见到什么虫子,他都会怕的浑身发抖。
现在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况。
陆景烛瞳孔缩涨,额头上冒了虚汗。
可现在没有别的路了,没有别的路了……
他宽大的手掌从地上抓起一把虫子分给李燕听和李燕说,嗓音嘶哑,“吃。”
李燕说吓得瞬间大叫,把虫子撇了,“啊!陆老师我们要吃虫子吗?!l
陆景烛满头是汗,难看的脸色严厉道:“要想活就必须吃。”
说着他给自己也抓了一把,看着手掌心密密麻麻的虫子,陆景烛低下了头………
.
“快!那边找过了吗?!”橙黄色的救援队举着探照灯在山中搜寻。
队长走到操作热成像仪机器的队员身边,“有拍到热源吗?”
队员操作着无人机扫描,“暂时还没有。”
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
这次因为短时间强降雨在山间形成泥石流,给受灾村庄大部人带来了绝望和恐慌,好在人员伤亡不多,因为临危不乱的撤离目前只有三人失踪,情况不明,
现在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一处村庄发生自然灾害被报道很正常,但这次来得记者的数目远超想象,
他们可不单单是奔着泥石流灾害来得,而是为了在泥石流灾害爆发中失踪的人。
去年在世锦赛场上大放异彩的银牌得主,陆景烛。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运动选手在休假期不到处玩,而是选择跑到鸟不拉屎的荒村支教。
陆景烛本就在网络上有争议。
民众和粉丝说他有爱心,平时就经常做善事,被报道过很多次,这次不过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天机难测发生了意外,让人难过和唏嘘。
而看不惯他的说他是做戏给外界看,把自己搭进去了,毕竟之前他暗箱抄作挤掉曹汪池参赛名额的事,现在在网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有一位名人失踪,外界不断的索求关注搜救结果让救援队队长倍感压力,他搓搓手指想抽根烟。
陆景烛和李燕听、李燕说失踪后,搜救行动已经展开了两天。
不光搜救队,附近只要有体力的年轻人都上山帮忙搜救找寻失踪人员。
不管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管他们是否还完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碎了也要全部找到再拼起来。
帮忙搜救的年轻人身上都带着不找到人不罢休的劲。
就像他旁边那位,那人模样长相一等一的出挑,个高肤白模样俊,五官端正气场带派,不过此时因为搜救行动累得眼下青黑一片。
但哪怕疲惫也没让他的模样沾上一丝瑕疵,只是多了些颓废感。
他气质忧郁,一刻不停的在山间寻找。
每个人搜救的人身上都带着定位仪,这样在山中找不到方向时可以发信号给部队,不怕走丢。
那个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搜救队的人多多多少少会在累时坐下休息或进食,但他没休息过,累的时候只嚼几口面包。
队长好奇他为什么那么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失踪人员中有他的谁。
谢鹊起睁着那双桃花眼说:“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年少相识,两小无猜。
谢鹊起的眼睛平时总是格外的亮,仿佛无时无刻都有润眼亮目的眼药水在他眼睛里一样。
可此时他的双眼黯淡无光,看不出一丝往日的明亮异彩。
谢鹊起身心俱疲,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不算在山间踏寻。
他找不到小烛。
怎么找都找不到。
焦躁和恐慌的情绪压着他的神经,他要疯了,他不知道陆景烛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他既想找到他,又不想找到他。
人人都说被泥石流卷走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他怕他看到陆景烛时,对方早已没了气息。
“你们上来干什么!不是搜救人员都下山去!”队长对着扛着记录设备的媒体记者说。
陆景烛失踪可是大新闻,现在网上的舆论都吵翻天了。
有人说他好心,有人说他虚伪。
记者视他为热度流量,只要有陆景烛,不管他现在是生是死,只要拍到他被找到的照片就可以登出大新闻。
没有职业记者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人是有人性的,但在生活和欲望面前也可以没有。
再说了他们上山也算是为寻找失踪人员出一份力,有好有坏。
人就是这样,好和坏可以同时出现在身上。
一个记者说:“没事,我们也带定位器了,我们一起帮着能快一点。”
徐谷从山下吃过饭上来,手里拿着探照灯,看着远处还在不停寻找的谢鹊起,他快步走过去,“谢鹊起,你要不休息一吧。”
看着谢鹊起的脸色,他有些担心,自从陆景烛失踪后他不眠不休已经两天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和疲惫让他两颊出现轻微的凹陷。
搜救队都多多少少有休息,可是他没有,
谢鹊起轻描淡写:“不用。”
说着继续踏寻没有被寻找过的地境,他现在已经比陆景烛刚被泥石流卷走时冷静多了,又恢复到了平场的沉稳模样。
如果不去看他那双颓废的眼睛,根本瞧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
他现在一心只想要找到陆景烛。
山上没有他就翻山,水里没有他就跃水。
找到他,然后和他和好。
谢鹊起抬起头望着黑压压的天,如果他真的是主角,他请求老天爷多眷顾自己一些,让陆景烛平安无事。
谢鹊起的体力远比徐谷想象中的还要好,没一会儿含嘉也来了,三人和一个小组的搜救队分在一起,到远处的山腰上去寻找。
一行人寻寻觅觅,口中不断呼喊着失踪人员的名字。
“陆景烛!”
“李燕听!”
“李燕说!”
很快附近有两处传来声响,徐谷和搜救队员灵敏的捕捉到。
徐谷:“在那边!那边有有动静!我好像看到陆景烛了!”
搜救队员:“在那边!那里有人!”
俩人所指是两处截然相反的方向。
徐谷脸上一直架着高度近视镜,和搜救队员的视力相比没什么说服力。
看着他眼镜上的晕圈,大部队瞬间跟着搜救队员指的方向去找人。
含嘉也跟着一起走,可就在她迈步跟上时发现原本走在她前头的谢鹊起突然调转方向,大步去了徐谷指的那边。
谢鹊起大步流星。
含嘉以为是他长时间没休息搞错方向了,叫住他,“谢鹊起在这边。”
谢鹊起却没有改变方向。
擦肩时含嘉听到谢鹊起沙哑的声音,“徐谷视力好。”
高中时徐谷有一句常挂在嘴边:虽然我耳朵不好使,但是我视力好。
他看什么东西从来没看错过。
当年谢鹊起和陆景烛的嘴因为争执确实擦到了。
见谢鹊起肯定好自己,徐谷更加自信说:“对,我视力可好了,根本不可能看错!那边肯定有人。”
看着向他指着的方向去的谢鹊起,他大喊,“谢鹊起!就在前面!”
话落,谢鹊起狂奔了起来。
他按照徐谷指的方向大步奔跑,早已泥泞不堪的裤脚满是泥污和落叶,他一刻不停地快速狂奔,他剧烈呼吸,喉咙被铁锈味填满。
快一点,再快一点。
徐谷一句那边有人,就在那边,成了谢鹊起的全部希望。
他希望在那个山脚能看到陆景烛。
他跑过密集的丛林,艰难的上坡,在陡峭的地面上站稳到了一处可以瞭望山下的山腰坡上。
黑夜消失,太阳渐渐从天边升起。
谢鹊起气喘向前,拨开眼前的树枝的遮挡看到了不远处的山脚下的几个身影。
谢鹊起双眼瞪大,手里抓着遮挡视线的树枝,嘴边吸了一口气:
“陆景烛!!!!”
飞鸟惊起,响彻云霄。
手里握着虫子往嘴边送的陆景烛突然停住动作,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谢鹊起的声音不敢置信的回头。
他的身影,他的姿势,他的动作,甚至因为惊慌恐惧应激的眼神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谢鹊起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年前在小木屋里的那一幕,此刻再次重演。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陆景烛当年到底吃的是什么。
虫子,黑色的肉粉色的密密麻麻的,无数条腿攀爬纠缠的虫子。
“啊……啊………”谢鹊起大张的嘴巴,表情惊恐,泪水绝堤了一眼往下掉,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崩溃的嘴巴里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一直把陆景烛背叛他吃掉包子当成他们决裂和敌意对待陆景烛的借口。
可当年他吃的真的是包子吗?
陆景烛根本就没吃那个包子,他当时吃的是……
谢鹊起想到网上陆景烛被p在虫子身上的那些网图,一股无比巨大的恶心感袭来,表情一拧,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浑身冷汗直冒,只一秒汗水就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的心要碎了。
巨大的悔恨席卷谢鹊起全身,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流出打在地面的泥土上。
他的心都要碎了。
夜晚消失,手中的爬虫四散。
和太阳一起升起的,是谢鹊起。
他站在山坡上,颀长的身上沾满了泥土,一只手扶着扶着树望着这边,疲惫沾着泥污的帅脸上留着泪,看着好不狼狈。
陆景烛的失踪让谢鹊起丢了心魂,为了找到对方他不知疲倦的翻山越岭。
看到他,陆景烛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像一串水流不间断的打在地上。
在满是污泥的黑夜中他无数次想着求生的办法,此时看到谢鹊起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谢鹊起来救他。
小鹊来救他了。
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深陷泥潭时,谢鹊起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拉出来。
为他千千万万次。
他们隔着山坡四目相对,
这一次离别的狂风终于吹散了八年的烟霾,让他们再一次看到了彼此的真心。
谢鹊起离得远,李燕说看不清是谁,凑到陆景烛身边,“老师,谁来了?”
陆景烛望着远处的谢鹊起,推开她头:“老师的王子来了。”
李燕说:???
不是没有王子吗?
谢鹊起快速地从山坡上下来,陆景烛也跌跌撞撞的爬起身。
俩人都跑得都过急,过慌,生怕下一秒对方就在眼前消失。
山坡还带着雨后的湿滑,谢鹊起跑得又急又快,脚下绊到树桩猛的跌了个跟头,在山坡上滚了好几圈。
他滚的四仰八叉,顾不得疼再次爬起来向陆景烛跑去。
一路上陆景烛因为脱水脱力不断在地上跌倒,他摔倒爬起,摔倒爬起,不论摔了多少次也没有放弃往谢鹊起那边去的决心。
就像这互相憎恶彼此的八年,道路荆棘。
陆景烛跑到山脚下张开双臂,“谢鹊起!”
谢鹊起从上面跳下来,“陆景烛!”
角度没找好,谢鹊起从上面整个人骑到了陆景烛肩膀上。
冲击过大,陆景烛没站稳,俩人齐齐摔滚到了地上,他们像一块拼图被摔成了两半。
疼痛让他们意思到彼此在活着,谢鹊起/陆景烛还活着。
能在那样的灾害中活下来的人能有几个。
差一点,他们的余生就要在思念中度过。
而思念遥遥无期。
他们爬起来看见彼此,猛地扑抱上去紧紧相拥。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再是压抑着的喉咙,也不再是紧绷着的脸,这一次他们不再忍耐,抱着彼此放声大哭。
哭他们互相误解的好多年。
哭他们没有被磨难拆散。
谢鹊起拥着陆景烛不断泪流。
人生到底有多幸运才能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