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桉抱着郁凌从闭关的山洞中走出来时,77竟有些不敢认他。
“主、主人,仙尊他这是怎么了?情况还顺利吗?”
木桉停下脚步看了它许久,眼神、神态都与之前变化太大,77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无事,顺利。”
简单两句话过后,木桉抱着人继续往魔宫走去。
77缩着肩膀跟在身后,心里祈祷郁凌醒来解释一下。
可到那时,时间已经过去五日。
郁凌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便是摸上腹部。
一直守在一旁的77贴心解释:“仙尊醒了?孩子没事,但……”
“孩子没事就好。”
郁凌打断他的话,眼神逐渐柔和,“不过是封住我的经脉让我不能动用魔气而已,和他内心的痛苦相比,这不算什么。”
77嘴角抽了抽,“仙尊,你当真觉得宿主现在痛苦吗?他就差把魔界闹翻天了!公然说出了自己修仙者的身份,打算以仙人身份执掌魔界,现在外面正吵得厉害呢!”
郁凌立马关心道:“那他可曾受伤?”
“那倒没有。”
“既如此,便随他去吧。”
郁凌说是这么说,躺了一会又忍不住担心,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拉开房门,便看见木桉朝这边走来,手上还提着食盒。
他尚未来得及打招呼,木桉却在门口顿住脚步。
“怎么?师尊要走?”他非但不阻止,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既如此,师尊请便,恕徒儿不远送。”
郁凌笑意僵在嘴角,往后猛退两步,“为师,没有这个意思。”
木桉不再接话,提着食盒与他擦肩而过,站在了桌前。
77早已趁机离开,是以房间内只有师徒二人。
木桉放好饭菜,才再次开口。
“师尊如今与凡人无异,先用饭吧。”
郁凌挪到桌边,试探道:“是你做的吗?”
“呵,师尊在想什么?弟子事务繁忙,这是随便让手下寻来的。”
木桉一顿嘲讽,郁凌皱了皱眉,早已没了用饭的欲望。
可肚子实在饥饿,胃牵扯着整个腹部都有些不适。
他勉强提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
寡淡无味,味同嚼蜡,果然没有徒弟做得好吃。
他忍着心底的委屈,连吃几口。却控制不住生出一股反胃感,全部吐了出来。
木桉全程漠视他的痛苦,抱臂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郁凌只好漱了漱口,放下筷子。
“为师现在不饿,待会再吃吧。”
木桉一言不发,气氛再度凝固。
没了魔气时刻滋养,身体的不适很难得到缓解,郁凌坐了没一会便腰酸难耐,精力不足,感到困倦。
他撑着桌子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惹得徒弟厌烦。
打算回到床上休息,可刚迈出一步,身形一歪,顺势倒在了木桉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他再也不愿起身,霸占了木桉的双腿,一手捂住那张会说难听话的嘴,一手搭在木桉肩头。
“我说错了,我不该说要当你师尊的。若是知道有今日,我索性直说你是我道侣。届时不管你会怎么想怎么说,我就立马哄骗你许下道侣契约,这样一来我们谁也忘不了谁,哪会有今日……”
木桉终于有了动作,扯开他的手腕,“师尊多想了,没有如果。”
“那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郁凌受够了被木桉冷落,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若是要命,尽管拿去。若是要心,早已给了。若是要身……也不是不行。
他一把解开木桉的腰带,很快被按住了手腕。
随后两只手腕被解下的腰带捆在一起,屁股上还挨了一巴掌。
“师尊又馋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是想死/在弟子床/上吗?”
赔了夫人又折兵,郁凌有些抓狂,扭着身子要从他身上下来。
木桉任由他挣扎了两下,指尖搭在他手腕,往里输入了一丝纯净的灵力。
魔气和灵力碰撞,郁凌忍着剧痛不敢动弹,缩在木桉怀里忍不住打颤。
缓过这一阵,木桉终于好心解开他的封印,魔气疯狂涌入,疲惫感顿消,让郁凌忍不住发出舒适轻哼。
下一瞬,经脉又被封了。
郁凌:……
木桉一点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缺德,自顾自解释道:“师尊不是问我我想做什么吗?就是这样。”
郁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只是这样折磨,那还好。
“其实也不全是。”
木桉补充道:“我最想要师尊……”他摸上郁凌的脸颊,眼神专注,像是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因我哭、因我笑,种种情绪系于我身。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都由我给予,成为被饲养的金丝雀,就算没有束缚,也不敢离开我半步。……就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成为你的例外。”
“我敢说,师尊敢应吗?”
他挑了挑眉,似是在挑衅。
郁凌沉默着和他对视,没想到三重记忆叠加,竟生成了一个进阶版“老公”。他细细回忆了一番上一世遭遇的事,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也、也行吧。你想怎么玩?”
木桉绽放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眉眼愉悦,长袖一甩,桌上再次出现了一桌饭菜,只是旁边,还放着一打金链。
他摸了摸郁凌的下巴,“回答正确,这是奖励。”
闻到熟悉的饭菜香,郁凌算是知道木桉是有备而来了,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顺从本心拿起碗筷。
一边吃一边恨恨地想,等他重振夫纲的那一天……
数月后,木桉挨个叫来八大首领,一一盘问交代下去的事完成得如何了。
他如今修为在一次次双/修中正式突破化神,威压更甚,坐在高台之上,冷着脸竟是让人不敢直视。
八大首领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安安分分地跪坐下来,汇报中不敢有一丝隐瞒。
就算有哪里含糊不清,也会被木桉当场质问,直至说出实情。
可这么一耽误,竟是比原定的时间晚了许多。
木桉惦记着宫殿里的人,到点就想离开,也不顾那人险些被他站起的动作吓破了胆。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话音落下,哪还能看见他的人影。
最后一个做汇报的人正是柯羽,他年纪小,被几个哥哥们强押着成了倒霉蛋,现在还没缓过来。
身旁的好友拉了他一把,“回神了!他今日也不知遇上什么好事了,走得比往日还早了一盏茶的功夫。”
柯羽哆嗦着站起,“莫、莫不是急着当爹吧。”说完,兄弟几人诡异地沉默两秒,齐齐掐算手指。
“难不成是真的?”
魔宫内,郁凌正端坐在案前作画,下笔没有丝毫停顿,每一笔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77对此见怪不怪,挡住口鼻打了个哈欠。
“仙尊,你这都今日第三幅了,咱们要不要歇一歇?”
郁凌全当听不见,换了一支笔,勾勒出画上之人上挑的眼尾。
最后一笔落下,他拿起画作,满意地点头,将它挂在了身旁的架子上。
那里,已经挂了数不清的画,上面只画了一个人——木桉。
睡着的、大笑的、温柔的、生气的……
郁凌站着欣赏了一会,“不用,我不累。”
画木桉这种事,他提笔就能做。毕竟在他决定捡起丹青的那一天,还没想好要画什么,画上已然出现了熟悉的眉眼。
整理画架时,余光里出现了另一双手,拿起一副墨水还未彻底干透的画。
“原来师尊眼中,我昨日这么凶吗?”
郁凌瞥了他一眼,将画抢了回来,挂好。
“这话你说了可不算。”
木桉等他都整理好了,才扶上他的手臂,往餐桌边走去。
“所以今日,弟子准备了一桌好东西,向师尊赔罪。”
一听这话,郁凌便知大事不妙,果不其然,桌上摆着一大盆鱼汤。
木桉盛了一碗,亲自喂到他嘴边,“师尊尝尝。”
郁凌顺从地喝了下去。
第二口、第三口又紧接着送来,郁凌喝得急,险些呛咳。
木桉抹去他唇边的水渍,坏笑着看他。
郁凌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都多久了,还玩这种把戏。改日我喂你一个试试。”
木桉收敛笑意,无辜地看他:“师尊要喂什么?”
脸被无情地推开,郁凌恼羞成怒:“好好吃饭!”
饭后,木桉牵着郁凌在院子里散步。
现下月份大了,木桉早已解了金链,生怕把人绊倒,除了在某些时候,性子也平和许多。
虽然这只是郁凌自己觉得。
时间已经到了腊冬,魔界许多地方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唯有这一处魔宫,四季如春,决不允许雪花的出现。
郁凌抬手扒拉了一下院子里的桃花,摘下花朵放进木桉的发髻里,得到了轻飘飘的眼神警告。
他继续往前走,随口问道:“近日公务可还顺利?”
木桉语调上扬,“自然,只等孩子出生,便可出发了。”
他并未说去哪,郁凌也不问,只坚持道:“我与你一起。”
“不必,你不会想去的。”
木桉想去的地方,是遇仙宗,想杀的人,是遇仙宗老祖和掌门。
他们,便是前世害死他和郁凌的罪魁祸首。
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却见郁凌顿住脚步:“他们伤了你,亦是我的仇人。”
“你不让我去,无非是怕双死的结局再度应验,对吗?”
木桉沉声道:“师尊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想想,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岂会没有信心?”
郁凌不与他争辩,原路走了回去。
踏进殿门,77正捂着发红的脑门四处乱窜。
“仙尊!宿主!任务怎么自己完成了!”
任务完成意味着什么,木桉未曾和郁凌多说,因为觉得不会走到那一步。
可现在,剧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前窜了一大截,代表胡不离再次和前世那群人纠缠在了一起,更有可能修为已经恢复,甚至达到了原文结局时的水平。
一切都是未知的。
若是他被强行传送走,胡不离按照原来的结局打到了这里,师尊该怎么办?
木桉想到这些,面色更加沉重。
郁凌有所察觉,轻晃他的手臂:“任务完成不是好事吗?怎么不高兴?”
77没看木桉的眼色,率先答到:“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对宿主来说未必是!他肯定更想留在这个世界。”
留在……这个世界……
那反之,岂不是木桉要被送走?
郁凌下意识抓紧木桉的手臂,“可有别的办法,最起码,起码让他看到孩子。”
77脑门的红光急促闪烁着,“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魔宫外传来柯羽带着颤音的呼唤:“魔尊!大事不好了!仙门那边,攻过来了!”
木桉高声回道:“还愣着干什么?按本尊吩咐的去做!”
情况紧急,木桉简单吩咐完便换下便装,提起郁凌送的本命剑往外走去。
郁凌比他慢一步,裹着披风挡住显眼的肚子,赶在木桉阻止前,他手握霜寒。
“你阻止不了我,反正你也要走了,只有我才能护住我自己。”
木桉哑口无言,沉默着揽上他的腰,二人同乘一剑,往魔界入口飞去。
……
仙门这次来势汹汹,光是阵仗就摆了十里地。
其中不乏御兽宗、炼器宗等中等宗门的人,有的可能是看在遇仙宗老祖的面子上来的。
更多的,是想在魔界领土分一杯羹。
看着并肩而立的师徒二人,且修为俱在化神期,原本懒懒散散靠在塌上的宗门老祖不禁直起身子,原定的说辞也被他吞了回去。
“竟是不足三十岁的化神修士!好、好啊!堂堂魔界竟让天赋异禀的仙门弟子当了老大,历任魔尊的脸都你们被丢尽了!”
魔界众人挠破了头,也无法想明白这其中有些什么关联。
他们只知,木桉是魔尊钦点的接班人,且他实力超群,重要的,木桉未曾阻止他们伤害正道人士。
至于仙魔之分,管什么用?
只要能让他们提升实力,关键时刻会庇护他们,那就是好魔尊!
老祖预想中的画面未曾出现,魔界众人没有一丝被羞辱到的愤怒。
反倒是郁凌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什么仙啊魔的,老祖你一把年纪了还下手残害小辈,不算是真正的魔头吗?怎么,想打下魔界,自己坐上魔尊的位置?何必麻烦,你下来,我让徒儿和你换换。”
在这么严肃的战场上,老祖的榻上,还躺着一个青葱一般稚嫩的少年,浑身青紫,面色惨白,就算是在顶级的炉鼎体质也遭不住这么使用。
他身上穿着红纱,估计是胡不离主动献上的。
郁凌冷下眸子,在人群中寻找那人的身影。
木桉看似站在一旁不动如山,实则手心被汗水浸湿了。
时间不多了,但愿这场战争不要开始。
在众人僵持之际,一道响亮的声音从仙门那边传来。
“木道友!是我啊!没想到你如今混得这么好,可否帮衬一下兄弟我!”
徐牧恒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扯着嗓子大吼。
他正站在合欢宗和遇仙宗队伍的交界处,觉得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加入魔界,想想就刺激。
木桉从脑中翻找出关于徐牧恒的记忆,弯了唇角。
“好,随时欢迎。”
徐牧恒立马背着包袱进了魔界。
他的离开,无疑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
作为发起者,老祖脸上更是无光。
他皱巴巴的脸皮拧在一起,声音因为苍老,透着无力感。
“徐牧恒!你敢公然背叛仙门!”
徐牧恒百忙之中抽空回他:“有你这样的人存在的仙门,有什么可稀罕的!”
别人不知道,可徐牧恒了解。
这次攻打魔界,明面上是为了挫一挫魔界的锐气,实则是老祖听信炉鼎谗言,召集众人来帮他的炉鼎报仇。
他的目标,就是郁凌和木桉两人。
老祖被他的话气得打了个后仰,干瘦的手向前一挥。
“仙门弟子听令!屠尽魔族!一个不留!”
木桉高举右手,“魔界八大宫首领听令!按本尊之前所说,上!”
底下混战开始。
属于化神期修士的战场却不在此处。
这里结界薄弱,稍有不慎就会被破坏。
郁凌和木桉一齐撕开空间,进入虚空,在这里的战场上,等着他们的敌人。
出乎意料,第一个出现的,便是老祖。
一个被困在化神后期多年的老怪物,身上灵石法宝无数,极难对付。
“哼,不过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老夫叫人解决了便是,非要烦得老夫亲自动手!”
和郁凌对视一眼,他又道:“也罢,能擒住你这遇仙宗叛徒,也不算白来。”
木桉剑尖一扫,一道绿色剑芒飞向老祖发髻,灵力柔和看似毫无杀伤力,老祖躲过一击便不再管,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郁凌。
几个招式过后,郁凌飞身落地,喘着粗气倒退几步。
而老祖,花白的头发变成全白,一扯就掉下一大把。
绿色剑芒,蕴含生机,却也能掠夺生机。
老祖抓着手里的白发,抓狂大叫:“老夫!老夫的头发!你们该死!”
郁凌趁机和人拉开距离,木桉紧接着冲了上去……
老祖经验丰富,灵药充足。
郁凌剑招凌厉,魔气更是补充迅速。
木桉三世记忆加身,实力稍弱,但损招不少。
一来一回,三个人也打了半个时辰。
老祖顶着光头,全身的毛发都脱没了,哪怕没力气再战,手上的刀都还在不甘地挣扎。
被他死死盯着的木桉毫不在意,借着视线死角扶上郁凌的手臂。
“还好吗?有没有闹你?”
郁凌脸上滑落大颗汗珠,唇色苍白,并没有正面回答。
“最起码,要将他击败。”
木桉抿唇,提着剑转身。
与此同时,虚空战场又来了一个人。
红纱摇曳,露出纤长的双腿,只是身后,少了一根赤红的尾巴。
胡不离带着半边面具,笑着朝老祖行了一礼。
直起身子,充满恨意的眼神直勾勾看向郁凌。
和他披风下的肚子。
“真是巧了,我的孩子没保住。你的,今日也必不能活!”
一道道火光飞出,郁凌举剑抵挡,身形不断后退,直至最后单膝点地,胸腔闷痛。
唇边溢出的血串珠似的坠落。
木桉脑海中,77正疯狂警告。
“宿主!仙尊生命体征不平稳!小世界主角似乎掌握了不属于他的力量,我正在向局长请示!”
木桉正和老祖缠斗,只能用余光关注郁凌的动静。
他死了,尚且能在现世复活。
师尊若出事,即便是能上天入地,也救不回来了。
胡不离缓步靠近,他明明修为只是元婴后期,却能撕开虚空,重创郁凌。
郁凌闭目,听着他的脚步声到了跟前,这才撑着剑站起身。
“果然是主角,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胡不离一愣,笑吟吟地接上话:“果然是反派,走到最后,还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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ฅ 作者有话要说:
(那可未必[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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