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答案和真相

被逃婚的老实人 李轻狂没情况 4026 2026-06-26 08:54:37

青色獠牙断裂,面具瞬间多出一个窟窿,露出了年轻男子脉络清晰的下颌。

“好……好啊。”霍景昭呵哧呵哧的低笑,加重手劲,语调变得鬼魅:“看来干爹迫不及待想被我拆骨头了,嗯?”

蜿蜒的血从师无涯的脖颈涌出来,慢慢渗透了他的指缝。

霍景昭的身上寒气逼人、眼泛暗影,相隔很远都能感受到他体内肆虐的血气,以及那要将胸腔血肉撕裂的震颤。

见他动了真格,师无涯在震惊之余挤出讽刺的笑容,拉长语调道:“霍景昭,不过做了人家几天赘婿,你就真把裴敏柔当爹了?”

“他中毒,你倒是比裴子缨还急!”

此刻的霍景昭脖颈上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已然压不住体内暴乱的内功,只重复道:

“回答……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裴连漪暂时摆脱了紫果的毒性,可那东西会导致幻觉,会引出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最黑的深渊,最可怕的是它能止疼,在毒发中带给人美妙的巅峰。

因此常人往往抵抗不了紫颠茄的诱惑,对它产生依赖。

据说上京有不少王公贵族都会拿它“医病”,更有小姐夫人将它的汁液滴到眼睛里,来增添双眸的魅力……

他不知道裴连漪中了多少毒,也不知那些毒有没有清干净,他的心中只有暴怒——

裴连漪的身心,都要由他来掌控。

他不准任何死的、还是活的东西沾染裴连漪。

听着他神智癫狂的低喃,师无涯忍受不了的一掌拍到霍景昭的胸口,怒声道:“你清醒一点吧——!”

阴寒的掌风直冲心腑,引起噬魂钉的震荡,吃痛下霍景昭不由得向后撤步,喉咙里瞬时冒出一股腥甜。

他咽下血,墨玉般的眸仍带着强劲的煞气。

看到他手腕急抖的样子,师无涯哂笑一声,寒声道:“霍景昭我告诉你,要是我动手,裴敏柔根本不会有活着的机会。”

“我会直接弄死他!”

“……”霍景昭阴着脸不语,他身形一腾,手里血鞭飞扬,凌空震响,直接对准师无涯的命门劈下去,大有要和人同归于尽的势头。

“少宗主您冷静一点……!”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端倪,桑刹急忙解释道:“毒不是宗主下的,您误会宗主了。”

霍景昭早就杀红了眼,哪管他说什么,抓着鞭子就抽。

看着血鞭在空中划过的道道残影,师无涯站在原地不动。

眼看鞭子要打碎宗主的肋骨,众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虽说过去在宗门的时候这两人也经常打架,闹得一片狼藉,可那只是习武之人的切磋,从没像现在这样血溅三尺呐。

“宗主当心!”看师无涯没有躲避的意思,桑刹立刻红着眼扑了上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师无涯忽然凉凉地开口:“你敢对他摘下面具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电打中了霍景昭,他陡然停下来,结实的手腕滞于半空,胸前的黑盔甲随呼吸剧烈起伏,低吼一声,蓦然喷出了积攒许久的淤血。

“嗬呃!!”

“少宗主——少宗主您怎么样了……?”

看见霍景昭面具下涌出血,舞姬和南倌们都争相冲出来要为心仪的人疗伤。

“你们别管他。”师无涯抬手制止众人,恨声道:“他为了一个寡夫已经疯了!”

“他被个寡夫迷的找不到东南西北,枉顾宗门恩情,已经翻了天,连我都敢打,我看他迟早有一天死在那寡夫身上!”

他赤//裸//裸的怒骂听得众人面红耳赤,同时又心惊不已。

少宗主心气儿高,不仅眼光挑剔,还喜好玩弄人心,从不多余给谁眼神,更不会被普通的小情小爱满足,如今究竟是哪家的美人能让他冲冠一怒?

看着身姿俊朗的男人,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差点受伤的“仙姬”更是紧咬贝齿,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难怪刚一打照面她就从霍景昭身上感知到一种不凡的气质:向来冷铁般的人混入了好闻的麝香味,气焰生猛的就像一头苏醒后饱食的野兽……

这会儿想来,那原是男人破//身后的象征。

少宗主年轻俊美,身板长得好,又特别懂情//趣和情调……听说先前有人无意撞见他赤身练武,回来后就变成了只知道想男人的淫//娃,若和此等精妙的男子共度一晚,兴许会疯了……

此时虽未见到师无涯口中那位“寡妇”,众人眼底已有几分妒恨。

大家正各怀心思,师无涯又扬声道:“霍景昭,我九华宗美人无数,个个对你死心塌地,他们都喜欢真正的你……你何不睁眼看看!”

说着他又转向一众舞姬南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劝劝你们的少宗主。”

美人们急忙跪好,高呼道“少宗主息怒”。

霍景昭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冷望着师无涯:“既然毒不是你下的,我没功夫和你耗。”

他转身准备离开,不料胸口的噬魂钉突然发作,忽冷忽热的剧痛袭来,让他的脚底踉跄了一下。

看他弓着腰即将栽倒,师无涯立刻闪身过去,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霍景昭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师无涯堪堪地缩回手,又靠近他,放轻声音:“我的少宗主,不管发生什么,不论对着谁,你都不能弯腰。”

“你可是我棋盘上至高的……王棋。”

霍景昭睨他一眼,漠然道:“老东西,少说让我作呕的话。”

见他有所松动,师无涯立马换上和熙的脸,仿佛刚被割烂脖子的人不是他一样:“过来吧,我帮你看看身上的伤。”

一旁的桑刹听的直皱眉,但知晓少宗主对宗主而言有多重要,便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回到房梁上。

黎明破晓,热闹的楼阁逐渐安静下来,两个人影在茶室里盘膝而坐,周身围绕着内力带来的气流横波。

不久后,等胸腔里的钉子停止异动,霍景昭起身穿上外衣,推开房门就走。

盯着他的背影,师无涯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景昭,你的兽//欲太旺盛了,旺盛到已经把对他肉//体的迷恋当做了保护欲,实在可笑!”

说着他加重语气:“祭祀大典在即,四大家族偿债的日子就快到了,你该好好想一想,尽早抽身吧。”

即将离开的男人眉目一凝,随后纵身跃下楼阁,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坐在地上的师无涯拿起手边的茶盏,暗暗咬紧了脸颊两侧的肌肉。

看到此处,房梁上的紫影翩然降落,单膝跪到他身边:“宗主,我来替您疗伤吧。”

“不必。”师无涯偏过头,捂住自己隐痛的伤口拒绝道。

注意到他眉眼里一闪而逝的忧郁,桑刹张了张嘴,忽然问:“宗主,您是不是也觉得少宗主动了不该有感情,譬如说,爱恋?”

“呵。”师无涯嘲讽地笑出声,又回眸直对着暗卫队长的眼睛:“一个天生的兵器,他心里还有多少位置,是留给爱的呢?”

未散尽的月色里,他被毁的脸没有半点温度,恍若斑驳的深潭,桑刹如鲠在喉,只好强笑道:“说的也是。”

“退下吧。”

“……是。”

天逐渐亮了,宏大贵气的裴府依然一片寂静,翠绿的荷塘倒映着阴天,无声的诉说着清冷。

裴连漪醒来时已是两天后,睁开眼,依然是熟悉的流苏床帐和房间,却不见那个令他安心的身影。

“我这是、呃,怎么了……”比起记忆,先到来的是身体的痛楚,裴连漪刚要起身,却因为四肢的酸疼跌了回去。

“家主——!家主您终于醒了!”听见动静,守在门外的曹贤忙冲进来,喜极而泣道。

“嗯……唔。”裴连漪看了看自己凌乱的寝衣,那晚的记忆霎时闯入脑海。

霍景昭带有薄茧的手钳住他乱动的腰,他落到了没有任何遮拦的雨夜,在男人怀里又踢又打又叫,却抵不过身体的本能……

他炽烈的挣扎,却不得不藏进霍景昭有力的臂弯里,倾泻而出的疼、羞耻羞惭几乎要毁了他。

现在想来,裴连漪只感到尾椎骨都在发疼。

被人看见最脆弱的样子,原来比赤//裸更赤//裸。

裴连漪羞得无所遁形,此刻连男人的下落都问不出口。

见他面露异色,曹贤连忙道:“家主,那天给您解毒后霍公子就走了,这两天,他好像也没去商行。”

“是吗。”裴连漪盯着床帐,晕红的脸满是失落:“他还是不肯回来。”

房间里静了会儿,想到让自己尊严尽失的紫果,裴连漪虚弱眉眼掀起了怒意:“冷家怎么样了?”

“冷越川闭门不出,冷家门下的商行也陆续关闭了……怕不是,要、要跑路?!”曹贤皱着眉回他。

裴连漪在商界地位尊崇,手腕凌厉,惹了裴家的人一向没好果子吃,此番冷越川胆大包天到敢明面儿上给他投毒,就得做好被踢出容楚城的准备。

裴连漪明艳的秋水眸转动,他挣扎着起身:

“你派人到燕爵爷府上,托他给其他大人们递个话,就说最近黑市不太平,若生意还想做下去,便请他们守好城门,不要放任何和黑市有牵连的人出城……再带上今年刚收的字画,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是。”

“商会纵火的真凶还没查清楚,你加派人手到林场,尽快备好要送到荔州造船的木材。”

“老奴明白。”

低头听着他的命令,曹贤暗叹裴连漪不愧是裴连漪,刚从剧毒昏迷中醒来便能这么快做出决断,有他这等冷静和城府,裴家想倒都难。

“再派人,围住冷府,啊呃——!”裴连漪扶着床边,正想下地,却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还在抖。

“家主!”曹贤急忙劝他:“霍公子说您身娇肉贵,中毒后也比寻常人难熬,起码要在床上静养七天……”

裴连漪轻轻怔住,垂眸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曹贤抿嘴一笑,摇头叹道:“说起来霍公子真够体贴,也懂孝敬人,临走前他到后厨让大家给之前的食物都扔了,换成了上京的进贡蔬果,连水都换了!啊,是他亲手打的泉水。”

他话说的简单,但裴府可有四个后厨大院,以那人直愣的脾性,恐怕又闹出了一番鸡飞狗跳的场面。

“家主,您得了个好儿子呢。”

裴连漪听得害羞,他的手按住床褥,哑声道:“可是,他还是不肯回来。”

一边对他细致入微,一边又将他冷落至此,他不明白哪种才是对方的本心流露,他感到混乱,却不敢深究答案。

曹贤“嗐”了一下,说:“家主,虽说霍公子是个倒插门,但多少也得顾点脸儿,您把他置办私宅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城外?私宅……裴连漪眸光变深,突然撑着单薄的身子下床换衣裳。

曹贤怔怔地问:“家主您做什么去?”

裴连漪白着脸,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备马,我要去城外一趟。”

曹贤本意是劝他熄熄火,先把身子调养好再说,哪能想自家主子刚劲成这样,路都走不稳就要去抓//奸……

“不是……家主!您不可啊——!”反应过来他一路追去,可这时裴连漪早已翻身上马,对他吩咐了句“别跟来”,便一扬马鞭飞速离去。

“家主——!“曹贤急得在原地拍大腿:“家主呐,您这不是要府里人的命嘛……”

这时刚睡醒的裴子缨从房里走出来,揉着眼睛问:“曹管家,爹爹怎么了,上哪儿去?”

你爹管教男人去了!曹贤在心里大叫,面上却僵笑道:“家主啊,是去商会办事了。”

裴子缨立马清醒过来:“爹怎么这样啊!他就不能把身子骨养好了再去吗,他要出什么事,家里可怎么办?我们要靠谁来养活?!”

曹贤张大嘴巴,心道这孩子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还对父亲依赖至此可怎么办?

家主肩上的重担,不知何日才能真正卸下来呐。

边想着,他边抽着眉毛回应道:“商会有点急事,家主一向要强……”

“哎,真不知爹爹这脾气谁能受得了!”裴子缨愤愤的打断他的话,便跺着脚回了后院。

杵在原地的曹贤一愣,也叹了口气。

人常说过刚易折,家主的性子啊,最容易伤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啊……

云盖住日光,天坠着暗沉的铁青色,通往城外的路上时不时传来驭马的“驾”、“驾”声。

这声音清醇似泉,却稍稍带着一点病中的倦意。

只看裴连漪骑着白色骏马在林间穿行,他身穿淡墨色的衣袍,肘弯和腿弯处的衣袂随风飞扬,从那好看的弧度隐约能猜出身体的轮廓。

他忍疼挥动马鞭,胸前银脆的刺绣随他的动作左右颤抖,晃出迷人的光泽。

不知道是哪个下人给马鞍边上挂了银铃,这会儿跑起来,耳边全是闷闷的铃声。

这一路上,裴连漪听得心乱。

身为一家之主、作为霍景昭未来的岳丈,他知道自己这样跑上门抓奸有多莽撞,有多么不符合他的身份,简直丢脸至极。

可一想起霍景昭挺拔的身影,想到他会抱着别人,他就像被冲昏了头,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把他从旁人手里夺回来。

这一路上他也暗下决定,倘若那个“女人”真的存在,他便命人将其送出去,永远不得回容楚城,然后再对外宣称人已经死了。

不管霍景昭怎么闹都没用,怨他也好、恨他也罢,他都必须是裴府的赘婿,只能留在裴府。

谁让他大胆地碰了他,谁让他大张旗鼓的进入了他的心,在那里留下不可抹除的印记后又抽身离去?!

霍景昭,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轰隆”的巨响从乌色的天空降落,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树林,同时照出了裴连漪凌厉泛红的脸庞。

“要下雨了吗……”微凉的雨滴落到眉上,裴连漪握紧缰绳,怒极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景昭,我已经放下了我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只为留下你,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撕碎我,我也在所不惜。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