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回

我是奸相他哥[穿书] 一节藕 3972 2026-07-01 09:10:44

河道上万籁俱寂,前后俱无相邻船只,且到了河水最是湍急的一段儿。

连酲抱着连滔,沿着船舷一路叫人,他问连滔可怕,连滔抱着他脖子说三哥我不怕,这时,舱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连酲转身避过,持剑一剑刺入,只听得一声闷哼,连酲收剑回来,剑头鲜血淋漓。

不等他探头去看被刺中的人是锦衣卫还是亲军,船上其他各处就传来急雨响雷般的呼喝与打斗声,少时,有人重重落水,连滔伸长了脖子去看,告连酲,“是大乌鸦将人杀下水去了!”

连酲看了眼黑魆魆河面,心中便知这群人虽是受赵志提调,可亦是为着拿他性命而来,李皙想必与他们许了重诺,赵志生死,于他们受封受赏无碍。

于是,连酲快步把连滔和的卢关在了一处,“他们一时想必不会到马房来,你安静呆在这处,除非性命攸关,不要轻易出来。”

连滔窝在的卢肚皮下的稻草里,“三哥,你管情放心,我自会看顾好的卢。”

连酲起身,拎剑出去。

但见,风扬水啸,那甲板上从天而降两个高大猛汉,夹在连酲一左一右,他们一个用刀,一个耍枪,远不如连酲轻盈,却是武功深厚,力大无穷,一枪就将船舷凿个大窟窿,连酲闪身避开自身后砍来的大刀,擎剑乱插莲花,两人被刺成血人,栽入河里,连酲绷个杀神相,拎剑杀去别处。

与连酲的快剑斩乱麻相较,李三儿大乌鸦杨大虎一帮人却要展尽拳脚功夫,但见李三儿两拳打折军汉全身骨,乌鸦朴刀将人对半砍,虎丘是那新徒弟,生涩武功并上天生好大个,搅得亦是惊天动地。

连酲在心中计算着自己使多少人倒下了,他一路找到船上最凉快的所在,是处凉棚,见到张爱莲无恙,他才松了口气,张爱莲看他浑身浴血,捡起身边的剑要起来,连酲按下她,看她旁边秋芳,“师父帮我看顾好母亲便是。”

确认母亲无恙后,连酲便照直一路杀了过去,只他动手前,总不如大乌鸦他们那群常和人手上交锋的江湖人士利落狠辣,他一连杀了七八个,推入船下,竟都无一个愿降的,鸟为食死,人为财亡,他们就那么不看好他?

凉棚内,秋芳持剑杀了一个溜过来的亲军,她转头对张爱莲道:“此路艰难险阻堪比登天,夫人可想好了,要哥儿走这条路?”

张爱莲:“我想与不想有何要紧,这猢狲走这一路何时问过我的意见?”

秋芳笑出声来,“哥儿心中自有成算,夫人放心就是。”

“他这身份,若不举事,以李皙性儿,想必是要追杀他到老,既是东不着,西不着,便也只有反这一条路可走了。”张爱莲靠在椅子里,“他方才跑进来,我便在想,若太子皎还在,见孩儿如此能担当,多半也是骄傲的。”

两人正待说着话,外头船舷上传来一声铿锵铛铛,秋芳快步走出去,发觉是一硕大捞钩,自对面而来,秋芳凝眼直视暗处,心中大吃一惊,竟是一整船的水匪在朝他们靠近,只之前他们灭了全船的灯,不使别的船只发现。

土匪是杀惯了人的,和京中常年养尊处优的军士截然不同,秋芳一脚踹开了捞钩,又使剑掸走了数只掷来的火把,大喊道:“哪路好汉,可是为财?!”

但听得对面那船上粗喊:“臭娘们儿少说鸟话,只管与我们厮杀!”

秋芳又道:“我们乃是神京人士,家中老爷身居要职,你们莫不怕灾祸临头?”

这回答应的似是换了个人来,“杀的便是朝廷来的人!”

话音落地,一杆红缨长枪飞来她脚下,船板断裂几条,没待她回过神,便又是数不清的火把与抛钩朝他们船掷来,有了抛钩做桥,对面船上那水匪便如蜘蛛般簌簌朝他们船上爬来。

秋芳来不及再掸火把,砍了两个水匪,踹下三个,她一连便戳拔了八九个,寡不敌众,后方竟有水匪一小船用来载人送上船。

“夫人,这里不能再留!”秋芳回到棚里,搀着张爱莲朝船的高处走,张爱莲助她刺穿了两个举刀扑来的水匪,“穷途末路之人最难应付,你去找连酲,说船不要了,放一小船下去,使他先带人走。”

船上已有几处着了火。

秋芳急道:“哥儿怎肯抛下夫人自己个乘船走,这话要说夫人去说,我不去!”

待将张爱莲藏好,秋芳拿剑下甲板,正好与一扛长枪的黑面汉子撞上,她举剑便砍去,但见那汉子力气了得,一枪挡得秋芳手臂酸麻,秋芳速速撤手,斜翻剑身,削掉汉子肩上一块肉,那汉子喝一声哎也,骂一句臭娘们儿,秋芳再刺他胸膛,虽是快,对方却也披了甲,刺不穿。

这汉子长抢一挑,眼看要断秋芳手筋,秋芳一口唾沫吐汉子面门,揪起汉子头发,割了脑袋。

她拎了脑袋,快步走到甲板上,看了左右,任意一丢,那几个还纠缠在一起的水匪武夫无端见一头颅滚来,都不由停下了手上动作,她便趁机道:“天可怜见,我主子吃昏君对付,于鲁府投奔母家大舅,却不料昏君差遣百八十人要在路上将我等杀个干净,此前听有哥哥说杀的便是朝廷人士,刀枪相见,未来得及将境况相报,我主子如今已是沦落天涯,再不得俸禄可食,流落至此,还望各位英雄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世上多有讲肝胆义气之人,几个水匪持剑与这女子豪放作揖,“小姐好胆气,只要不要放人,我几个说不上话,且许我几个派个人过去问一问掌柜的话!”

那掌柜的正和连酲打作一团,连酲生在天赋高,手脚快,上一秒吃了亏的招式,下一秒他就能拿出应对招式,学习能力强到令人发指,只他自己不自觉,直到用剑刃啪啪抽了汉子两巴掌后,他才惊异于他竟已能如此轻慢对方老大,实在是了不得啊连酲!

“掌柜的,莫打了莫打了,兄弟们方才得知,这也是一船苦命人哩!”

-

满满一甲板的人,分列左右两边,对面先报了家门,“小官人见谅,小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葛青云,方圆百里人士都唤我作水上飞。我与兄弟们一年前押送皇木,半途遭人抢掳,以水匪作乱如实上报,无端却使我们兄弟下了大狱,我家中两个哥哥变卖家产,自狱中把我等劫了出来,告我那抢掳皇木的人并非水匪,而是叶阁老亲眷。”

“我们几个自是心中不平,要告进府里,谁料他们蛇鼠一窝,不止不助我们伸冤,还为虎作伥,使我们家破人亡,我几个被逼得没了去处,只得靠身行船看水的本事,在这河上安身立命。”

“可怜我兄弟八十岁老父亲,闻听他儿落草为寇,一纸绝亲书与他断绝干系,岂知我等要若有个活路,何苦过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葛青云愤愤道。

连酲打量着对方,长挑身材,大黑个子,眉眼间隐有匪气,方才他和此人交手,想这天下,如今能和他过几招的人已是没几个了,于是听对方是被逼作了强盗,他便有意把对方收为已用。

“你既爽快,我亦不瞒你,晚生连酲,前锦衣卫衙门同知,此行乃是前往鲁府外祖家养病,然却有人意在路上取我全家上下性命,我们正缠斗,几个好汉便上来了。”

“连酲?!”葛青云大惊,“京中人都说你疯了,你莫不是装疯?”

连酲沉下丹田,仰天一笑,“哈哈,要不装疯卖傻,你我岂能在此相逢!”

葛青云见连酲如此豪爽干练做派,方才又露了一手好剑术,容貌更是非凡出众,心中亦不免生起好感,便难免愤慨对方遭遇,“狗皇帝阴险至极,大尧数位皇帝之中,数他最专欲!”

说完,他转头对等着话儿的一群人道:“传我话下去,这条船此去鲁府,便由我水上飞护送了,再去将这船搜上一遍,遇到漏下的狗腿子,统统割下脑袋来,待明个一早,挂去最近的闸口上!”

走了几人,留了几人,这时,秋芳走将出来,对葛青云行了个江湖礼,说:“此番你兄弟之中多有被我们打杀之人,可……”

“无妨,”葛青云道,“既是作了草寇,生死全看自己个本事,本事不牢靠,便活命不长,休怪旁人。”

他几个兄弟去到船舱里后,翻找水平倒是高超,不消一盏茶功夫,拎了三个躲在舱里的锦衣卫,有一个高喊着连同知连同知,葛青云挑着嘴角,端详被唤之人态度。

连酲眼神放空了一瞬,他自是懂得葛青云眼中意思,他们都是走到绝路上的人,谁要与自己个偷留活路,那便是不坦荡,失去助力好说,可要失去信任,怕是又来一场打斗,于是连酲亲自动手,与了他几个一个痛快,只割脑袋没忍下手。

到三更时分,船上火灭了,各处血迹尸首都冲刷处理了个净,葛青云又使了他船上的工匠来修补连酲他们的船,两条大船缓缓并行,厨房里的摆了张桌儿安置了几桌酒饭到饭堂里,连酲和葛青云坐一张桌吃,其他人坐其他桌吃,只虎丘很不放心葛青云,只差贴在连酲后背上了,虎眼错也不错地盯着葛青云。

葛青云问起连酲岁数来,连酲道:“八月十五便及冠一年,二十一。”

“那我比小官人年长些,我今年谷雨便已是二十八。”

连酲磕着瓜子问:“可有家室?”

但见这汉子脸一红,摇头说没有,又道:“方才你发狠打我,便不是因我拉扯了你的丫鬟,我只问她要不要跟我,并非要强辱她,她要不愿,也罢了。”

连酲点头,“如果是我那好姐姐,你确是一辈子也别想了。”

葛青云叹口气,道天下不太平,问小官人此去鲁府后,有何打算。

连酲说走一步看一步,“兄长预备一直在河上过活?”

葛青云没有答应,连酲又道:“可愿随我从军?”

“从军?”葛青云苦笑,“官府到处通缉抓捕我等,如何从得了军?”

连酲与葛青云筛了杯酒,道:“鲁府兄长若信我,可与我一同前去鲁府,鲁府都司都指挥使是我大舅。”

葛青云大惊又大喜,“可是张从戎张家?!”

连酲点一点头,“张从戎是我外祖父。”

葛青云拍桌而起,“张大人抗倭四十余年,所向披靡,爱军爱民如爱子,人皆愿效死,亦是吾辈楷模,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连酲受过了,回了礼,道:“只我与外祖家曾有鸿沟嫌隙,兄长若愿同去,须待我先行一步与外祖家通融后,使小厮来通知于你来。”

说罢,连酲为获取对方信任,便要从袖中掏一信物,却没想掏出一方织锦玉色芝麻花的汗巾儿,他脸登时通红,手忙脚乱揣了回去,恍若个少年郎,方才沉着冷静气度荡然无存。

葛青云看得有趣,大笑道:“贤弟在神京可是有挂念之人?”

连酲将手帕揣牢了,拿了枚铜钱出来递于葛青云,口中含糊道:“只是有个不懂事的弟弟罢了。”

-

在船上足待了十一二天,中间有过闸口,连酲本是好玩性儿,可今时不同往日,就是靠岸停船修整,他也没心情下船游玩,他闷头在船舱里读书,读孙子兵法,他翻来覆去读了七八遍,可心中仍是没底,他要说服不了他外祖一家,他拿什么去打,拿这本书?

虽然历史上不乏以少胜多之例子,便有魏秦阴晋之战,秦楚巨鹿之战,东汉赤壁之战,可几十敌几十万的似乎罕见。

行船十四天,他们终于到了登州,这处虽非鲁府省会要塞,可因要抗倭,都司衙门便安排在了登州,在码头上,两艘船先后停靠,连酲和葛青云作了别后,与家中小厮并几个武夫一同往船下搬运箱子。

张爱莲下了船,她难得没平日里镇静,东张西望,“我几日前就在闸道那处写了书信与家里,有船行路快,昨日他们就该收到书信,为何不见车马来接?”

她正为此伤怀不解,可转而念及不可在连酲跟前露出近乡情怯,使之刚开始便失去志气,妇人攥紧手帕,转头去找连酲身影,却见孩儿正叉着腰站在一瓜船跟前,大声说:“哈,包甜?我不信!”

“……”张爱莲无奈地摇摇头,秋芳在旁笑着安慰,“刀光剑影之后,哥儿没有郁郁寡欢,此番赤子之心,颇为难得呢。”

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厮儿打扮的从挤挤攘攘的远处来了,老远,张爱莲就从他身上张府里的衣裳认出来了来人身份,想到立马就能见到亲人,她不免热泪盈眶。

小厮来了,张爱莲唤他一声,他才犹疑着走近,拱手行过礼后,他道:“夫人身子不适,大人衙门中也有公务在身,车马亦自有要紧用处,近年家中银钱更是不足用,分不出人手来与,姑姐要回,许要自己个去赁车马人手了。”

他将话带到了,并不抬头看这与家中多年没的往来的姑姐,静静等着对方答应。

连酲这时抱着一个大西瓜来了,他见张爱莲仓促偏头去拭泪,装作甚么也没瞧见,将那西瓜大喇喇一下揣入到了张家小厮手中。

张家小厮被唬了一跳,惊慌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哥儿正对着自己个眉开眼笑,但听对方道:“去,你自家去,把这西瓜与我外祖母,说外孙敏孜与她问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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