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十年·养崽啦
谁知下一秒她又被男人单臂抱了起来。
坐在男人胳膊上时,春芽还是懵的,随后她“呀!”地尖叫起来。
屋子里面聊天的声音一顿,门被推开,那个叫颜沫好看的让春芽发呆的人,身后坠着村长和一溜村里的干部。
清贵的男人走过来,春芽呼吸都闭的死紧,怕自己呼吸臭到对方。
叫颜沫的大领导看看她,又看看抱她的人,口吻无奈又温柔:“雁回,你抱人家小女娃干什么,吓到人家了。还不放人家下来。”
抱她的人更震惊:“这是个女娃?!”
叫雁回的人说:“我看她一个人在门口蹲着,天都黑了,想给她送回去。这个点大家都吃饭了吧,这小孩怎么还在外面晃荡呢?”
村长发现是她,连忙喊:“您快把她放下来,这小孩身上脏,都是虱子!”
春芽也扭动什么想要下来。
她脸烧的通红,想要抱头逃跑。
她脏。
她有虱子。
而叫颜沫的大领导扭头去看村长。
“这孩子谁家的?”
“她啊、她……也说不好谁家的。”
“这孩子也不是无主的野生动物,怎么说不好是谁家的呢。”
“唉。其实这孩子也可怜,她叫春芽,她家吧……”村长在新领导的目光中,慢慢把春芽的事儿说了。
“所以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就自己住在破房子里?两年?!”春芽听抱她的男人扬高了嗓门,“她吃什么喝什么?离婚扔孩子犯法知道吗!”
春芽见到很漂亮的大领导也皱眉。
村长怕因为这事儿让大领导心里反感他们村子,又理亏又无奈,“我们也知道,但清官难断家事,他们不想养不愿意管,我上门游说好几次都没用,村里也没辙啊,只能平时给她点吃的。”
男人还要说什么,被好看的大领导抬手压住了手臂。
春芽呼吸都要停了。
因为对方纤长白皙的手指,也触碰到了她脏兮兮的小腿。
“雁回。”
对方只轻轻慢慢说了两个字,抱她的男人就闭嘴了。
“正好我们最近要住在村子里,这样吧,这孩子先跟我们住大队,她是幼童一个人住破房子肯定不行,明天让她那两个养父来一趟大队,把这事解决一下。”
村长要说什么。
叫颜沫的大领导不急不躁地道:“咱们村子是市里经济最难的村子,上头发下政策之前也要考察的,弃儿这种问题决不能有。这不是经济问题,这是思想问题。”
村长立刻闭嘴了。
春芽懵懵的,被神仙叔叔牵着臭烘烘的鸡爪子,一路乘着夜色,回了大队。
我这样的孩子也会被牵手吗?我的手可脏了。
他们愿意跟我说话吗?
春芽不可置信。
因为她什么好处也没有,身上味道难闻,还是个女娃。
而且他们呢?是外面来的大领导,穿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让泥腿子的村里人都觉得局促。
她被带回去时脑子一连好几天才回过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来爸爸说她是小傻蛋,妈妈瞥了爸爸一眼,说那是因为她缺吃缺喝,没有营养,所以才浑浑噩噩。
早先人们说愚民愚民,其实没有人生下来就笨,就是没吃有营养的东西,供应不上,才口拙脑笨,眼神也不行。
回到大队,春芽眼珠呆呆地只会追着那个漂亮叔叔看。
抱过她的男人闷声笑。
“小家伙,他好不好看?”
“好,看。”
“好看呀,嘿,他是我媳妇。”
男人眨眨眼,得意的望向漂亮叔叔,对方清隽的背影消瘦,腰让皮带束的细细的,闻言回头过来不赞同地看着咧嘴傻笑的男人。
“对人家孩子乱说什么。”
漂亮叔叔道。
但眉眼却非常地……春芽说不出。
可她觉得两人气氛非常暖,热烘烘的。
他们两个,也是她养父们那样的关系吗?
春芽琢磨。
漂亮叔叔让村长找来一位妇女,漂亮叔叔花了五十块,拜托对方给她洗澡,大婶可开心了,春芽身上搓下来半斤的皴,换了六盆水,大婶儿也是喜洋洋的模样,还偷摸跟她说,让她好好讨好大领导,没准儿她就被对方收养,以后就是官儿小姐啦。
春芽虽然小,脑袋不灵光,人也蠢笨。
可八岁的小春芽觉得大婶儿这样想不对。
她不是来当官小姐,她只是想来看看漂亮叔叔,她从没见过的人,她不是为了让对方可怜收养自己,才去看对方的。
她的目的,和大婶儿的话,合在一起好奇怪。
就是……就是……
春芽又不会说了。
春芽的头发洗不干净,还有虱子,没办法只能剃掉,然后喷药粉。
洗了澡,漂亮叔叔又跟村里人买了家里孩子不穿,但干净的衣裳给她。最后她穿着塑胶凉鞋,穿着旧衣裳,站在了两个叔叔面前。
春芽没穿过鞋子和合体的衣服,她总觉得勒得慌,不自在。
也害怕。
她啥也没有,可她已经让漂亮叔叔花了一百块了。
她连一块钱都没,她还不起一百块。
高大很帅的叔叔瞅着她略微失望,和漂亮叔叔说:
“我还以为电视剧那种,捡来的小孩洗干净就会白白嫩嫩漂漂亮亮,仙女儿似的,结果这小丫头洗完了也黑,真黑!卧槽,比我都黑!丑丑的,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好看。”
“这盲盒有点开失败了呀,难道我是非酋?”
闻言春芽难过地低头。
她又黑又丑还瘦的像稻草人。
漂亮叔叔则轻飘飘睨着旁边的帅叔叔,嗓音温温柔柔地叹息,“顾雁回,我给你一个晚上可以不睡外面的理由……去给小姑娘铺上床,好么。”
帅叔叔顿时怂的像孙子一样,滋溜一下去铺床了。
不过在他脸上春芽看不出任何不满,春芽发现他伺候漂亮叔叔时,就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样习惯,还给漂亮叔叔捏肩。
趁她没注意,还偷偷捏漂亮叔叔的手指头。
关上门没有外人在,漂亮叔叔的脸透着一抹羞赧。
“顾雁回,我们都快四十了,要是有孩子孩子都快上高中了,都是叔叔辈怎么能天天这样……”
“这样是怎么样?可我还是喜欢你呀,八十岁我也喜欢你。嘿嘿嘿,而且高干叔受好啊,叔受是块宝,身娇香软气质好。”
“公干呢,别闹!”
“白天公干,晚上老公——”
“顾雁回!我数到三!”
漂亮叔叔羞恼地瞪人,帅叔叔看着他,眼睛都直了。乖得像只大狗就差蹲下了,连忙道歉哄逗急了的脑婆。
两人只是脑袋挨在一块儿说话,却比春芽记忆中,两个养父在被窝做那事儿还要叫人脸红。
这就是村长说的城里人、知识分子吗……
春芽觉得脸热。
他们给春芽弄了吃的,等春芽吃完,两个叔叔也洗漱完,就过来哄她睡觉。
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村里人不曾有的关怀与包容,帅叔叔兴致勃勃给她讲故事,而漂亮叔叔则问过她还饿不饿,想不想上厕所后,给她盖上被子哄她睡觉。
大队只有一个土炕。
春芽睡在一边,叫颜沫和顾雁回的两个叔叔,却没有再上炕。
春芽不理解,伤心地想他们是不是嫌弃自己,但帅叔叔发现了,小声跟她说女孩子不可以和男孩子睡一块儿,除非是爸爸妈妈或者以后的老公。
因为帅叔叔爱笑还被漂亮叔叔收拾,打破了第一次见他那种野性与强势印象,春芽也敢跟他讲话了。
春芽说话像刚出土的小僵尸,“叔叔,你也是,大官儿吗?”
帅叔叔说:“我不是,我是大官儿家属。”
哦。
春芽知道啦,帅叔叔和漂亮叔叔果然是两口子!
第二天,春芽的事儿被拉到了台面上。
谁也没想到那么大一个市委书记,上任考察第一天,竟然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起码在这群村民眼中很鸡毛蒜皮。
大队内的空地都是人。
两方氏族和两个晒黑的汉子站在屋子内的前头,村长、村支书、村委会、大大小小的干部,以及辈分高的老人,还有顶顶大的官儿——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颜沫,带着秘书和随行干部开会。
而当事人春芽,却和帅叔叔蹲在小卖店对面的大柳树下的石磨盘上,一起嗦冰棍儿。
印着‘汪汪碎冰冰’的冰棒,和正版‘旺旺碎冰冰’比看似山寨,实则升级是Pula。
看似是小灵通老年机,实则兼具手电、收音机、投影仪、乃至板儿砖一体。
甭提多炫酷了。
不仅酸奶味重,还能刮奖。
帅叔叔吃的这根儿,就是春芽中的。
春芽其实有点舍不得,哪怕是帅叔叔掏的钱,但她想把中的这根冰棒送给漂亮叔叔,然后和帅叔叔扭开吃一根。
但帅叔叔说漂亮叔叔有胃病,当年考编太刻苦了,压力出的胃病,所以不怎么碰凉的,凉水都不喝。
这样,抠门的小春芽,才扭扭捏捏把中将得来的巨款——冰棍,分给了帅叔叔。
帅叔叔看她舍不得的样子笑的差点没从石磨盘上滚下去。
两人把冰棍一头咬破,嘴巴叼着,表情空茫茫地听着蝉鸣,在炎热夏季烤出来的清新草叶味中,滋溜滋溜吸冰棒。
动作整齐划一、
谁看了都要说是一声亲爷俩。
顾雁回扭头,目光落在捏着冰棒底部,努力把甜水儿往上挤的秃头小丫头身上。
小小的孩子有点傻。眼神与动作,甚至说话都僵硬无比。
大概真的是这两年没吃上东西,营养供不住身体,当然也有没人和她说话的缘故,人要是长期一个人待着,动作反应就会不灵敏。
崽她看着很呆。
这也是村子里的人说春芽儿是疯子。
因为她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
都是八岁,她却瘦骨嶙峋,脖子四肢都像是筷子细,支棱着脑袋和一个躯干似的。别的小孩会念书了,她说话都磕磕巴巴。
怪可怜的……顾雁回微微眯眼。
男人嘻嘻哈哈的模样收敛时,总有种无与伦比的危险与侵略。
犬牙磨着冰棒的塑料袋,他琢磨着老婆颜沫的意思。
啧。
自从宝贝从政,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有时候顾雁回也看不出颜沫是真的不经意一瞥,还是饱含深意。
“春芽,”忽然顾雁回说,“以后大概率就是要么让你继续跟两个养父其中一个过,要么就是让你去福利院,你怕不怕?”
小僵尸停下动作,用小脖子支起脑袋看帅叔叔。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小僵尸摇摇头。
她贫乏并且营养匮乏的脑袋不知如何解释,春芽确实不怕,虽然知道去哪儿都是去遭罪的,但她现在也一样。
“都,一样。”
“所以,不怕。”